解密中國地理之謎

哈尼梯田是“世外之田”嗎?

在那起伏的、高聳入雲的山巒之間,哈尼梯田如同蜿蜒的一級一級登上藍天的“天梯”,簡直是天與地之間一幅幅巨大的抽象畫。哈尼梯田堪稱地球上的一大奇跡。長期以來不為世人知曉的“世外之田”一哈尼梯田是一個“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奇觀,是亞洲稻作文化的一個鮮活榜樣。

歲月悠久的哈尼族

雲南是人類最早的發祥地之一,而在漫長的歲月中,雲南又在封建時代被“偏僻蠻荒之地”。哈尼族是全國人口在百萬以上的十五個少數民族之一,起源之早,比人們想象的更為遙遠,它和人類早期的遷徙有關。據專家近年考證,雲南先民是沿著“亞洲的扇子骨水係”走向中國西南和長江中下遊,走向東南亞、中亞和亞洲其他地區的。據史料記載和哈尼族大量的神話、史詩、民間傳說等資料可得知,哈尼族與葬、拉祜等民族同源於古代羌人,原先遊牧於青藏高原,後逐漸南遷於雲南,分兩路途經滇池、洱海遷徙至元江西側的哀牢山和西雙版納、瀾滄江流域及老撾、越南、泰國的北部山區居住。

哈尼族很早就進入了農耕定居生活,其種稻治田的曆史非常悠久。哈尼族史詩對其古老的家園,有這樣的描述:“在高高的山上,撒下了三升種。七月的螞蝗上不了髙山,十月的寒霜雪降不到壩子裏。高山種地有收獲,壩子種穀已飽滿”。到清代,哈尼族所創造的梯田已經蔚為壯觀。嘉慶《臨安府誌-土司誌》記述了當時的梯田壯景:“依山麓平曠處,開鑿田園,層層相間,遠望如畫。至山勢峻極,躡坎而登,有石梯蹬,名曰梯田。水源高者,通以略約(卷槽),數裏不絕”。在今天,這種藍景更是壯觀。

遺憾的是,哈尼族沒有文字,他們的曆史文化、農耕經驗和全部生產技術,都靠口授和示範以家庭教育的方式代代沿襲。在這種傳襲過程中,由於人們豐富的想象力和參與,哈尼族古老的曆史文化和現實生活都帶有了濃烈的神秘色彩。

哈尼梯田

人口流動對創造“梯田文化”至關緊要,可以說雲南是亞洲稻作文化的起源地之一。先民稻作方式和水源關係密切。雲南位居長江、珠江、紅河、湄公河、薩爾溫江、伊洛瓦底江等江河的上遊,可以將雲南稱作“扇子骨”水係的匯集地,“亞洲的水塔”。亞洲古代稻米傳播道路的源頭都匯集於阿薩姆(印度)和雲南,唐宋以來,以梯田稻作耕耘為中軸的哈尼文化,逐漸定型於雲南的紅河水係,在哀牢山、無量山之間得到完善和發展,並傳播到東南亞諸國。

紅河南岸哈尼族山區,是縱貫雲南綿亙千裏的哀牢山南部末端。這裏山高穀深,地形複雜,海拔高下懸殊兩千多米,從山腳到山頂,熱帶、溫帶、寒帶氣候依次排列,形成雲南亞熱帶山區典型的氣候立體性分布特征。哈尼族梯田農業令人驚奇地利用了這種地勢髙下、氣候立體的自然環境,使一種新的生態係統出現於天地之間。

在較為寒冷陰濕的高山,保持著茂密的原始森林。由於紅河南岸熱帶山區受南麵海洋性季風和海拔高低懸殊的影響,髙山雲遮霧罩,降雨充沛,另外,從炎熱河穀和江河湖泊中蒸發升騰的水蒸氣在此化為綿綿霧雨,灑灑淋淋,終年不斷,在林中匯成數不清的水潭和溪流。低山河穀的江流湖泊均發育於此間。這是天然的綠色水庫。因此,哀牢山具有“山有多高,水有多高”的特點。哈尼族對高山森林的保護極為重視,因為這是梯田農業的**。

氣候溫和的中半山,是理想的居住地。哈尼族在中半山的向陽坡上建造房屋,形成村落。在村寨周圍、房前屋後開辟菜園,修築道路與各村寨連接。以高山森林為源泉,引人村中的人畜飲水,永遠用之不竭。哈尼族有一俗話:“要種田在山下,要生娃娃在山腰。”這是千百年來的生活經驗的總結。紅河南岸哀牢山區的低海拔河穀地帶,炎熱潮濕,瘴痢流行,毒蛇、螞蝗、蚊蟲,猖狂橫行。高山區則陰雨連綿,寒冷潮濕,又是猛獸出沒之區,人畜存活難有保障。而中半山,冬暖夏涼,氣候適中,有利於人們的生活,且在紅河南岸亞熱帶山高穀深的地理環境中,既可以上山打獵以獲副食,又易於下山種田收取米糧。定居其間是生活的選擇。

從村寨邊至山腳河穀的整個下半山,為層層梯田。這裏氣溫較高,濕度較大,適於稻穀生長。當地哈尼族依著山勢利用每一寸土地,每個角落,使得梯田每層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然而卻錯落有致,互相溝通,層層相疊,掛滿群山。梯田間還修有道路,行走方便,易於農作物的運輸。

獨一無二的水利工程

哈尼族梯田水利工程在世界上是獨一無二的。開挖梯田就是一項絕活,它不僅需要強勁的體魄,還需要豐富的經驗。開挖梯田的最佳時節是每年的陽春三月,這段時間氣候宜人,土質幹燥。開挖時,哪裏滲水,可以即時補漏加固。田埂是用開挖時挖下的大土餅層壘起。每壘一層,用腳踩牢夯實。從山腳越往上開田,山勢越見陡峻,因此,越往高處,田埂需越厚。在低山坡,坡度和緩,田埂較低也較薄,僅四五寸,人走在上麵,不是老手絕對不能走穩。高山陡峭,田埂較高,有的高達五六米。高埂十分厚實。兩人並行,毫無問題。另外,壘好的田埂每年徹底鏟修一次,不讓野草滋生,不讓老鼠打洞。年積月累,田埂越見牢固、美觀。再就是高山水田與低山水田管理又有不同,高山水田長年保水,起到了牢固田埂、積蓄山水的作用。低山水田則每年放水曬田,這樣可以增加地力。這種高田保水與低田曬田的不同方法,是與亞熱帶山區哈尼族梯田農業獨特的水利施肥方式密切相關的。

哈尼族在每座懸掛著梯田的山腰,都挖出數道水溝。平時,道道大溝接住高山森林中流下和滲出的泉水。雨水季節,漫山流淌的山水被水溝截住,順著大溝流入梯田。每道大溝的上源都通進高山森林中的水潭和溪流。有的水溝長達數十裏,跨越鄰縣,直接水源,這樣可保農田用水長年不息。從高山順溝而來的水,由上而下注入最高層的梯田,高層梯田水滿,便注入下一塊梯田,再滿再往下流……直至匯入河穀。這樣,每塊梯田都成了“溝渠”,成為水流上下連接的部分。由於山水遙遙而來,夾帶碎石泥沙,為了防止梯田沙化和堆積碎石,於是在溝水入田處挖一坑沉澱沙石,在此清除石沙十分方便。這種獨特於世的山區梯田農業水利工程是哈尼族勤勞智慧及生產經驗的顯著成果。

在整個紅河南岸哀牢山中,興修水溝是所有人的事,而且不僅僅是一村一寨小集體的事。水溝跨州連縣,密如蛛網,灌區內所有的人都視水溝為命根,對水溝有著義不容辭的責任,不僅興修時出力,護養溝渠亦為己任。溝渠稍有破損,誰見誰修,蔚然成風。每年冬季,各村出動,疏通溝渠,砍去雜草,維修一新。這種集體主義風尚是山區梯田農業所決定的,反過來它又促使梯田農業得以保持、發展和完善。

在漫長的曆史歲月和長期的梯田農業實踐中,哈尼族形成了一種不成文的水規。這種水規是根據一股山泉和溝渠的灌溉麵積,由這一灌溉麵積內的農戶依各自的梯田數量共同協商,規定其用水量,然後按泉水流經的先後,在溝與田的交接處橫放一塊刻有一定流水量的木槽,水經木槽流入各家梯田。這種約定俗成、代代不逾的水規,為維持梯田農業係統和維係民族群體的內聚力起到了良好的作用。

哈尼梯田的另一個堪稱奇跡的地方是它的“活水施肥”法,這與內地平壩農業有顯著的不同。哈尼族梯田的特征之一是田水長流,以田為渠,長年不息。內地一等田水灌滿,馬上將水封閉在田中,稱為“關田保水”,這有利於所施肥料的保持和稻田用水的保持。而哈尼族的活水種植則是為了便於施肥。在紅河南岸亞熱帶山區,山高坡陡,行走不便,不要說使用汽車、馬車、小推車,就是扁擔這樣的工具也完全不實用,田間馱運的裝載工具就是背籮。如此,像內地及平壩那樣的施肥是不可能的。梯田用水來自深山老林,高山流水順著溝渠將原始森林中的大量腐殖質不斷地帶進田間,這是一種自然的施肥。這種山水有較高的肥力,長年流過梯田,使稻穀從栽到收,茁壯成長。

別出心裁的施肥

另一方麵則是人為的施肥。一個別出心裁的施肥方法是“衝肥”,衝肥有兩種:一是衝村寨肥塘。在哈尼族各村寨,村中都有一個大水塘,平時家禽牲畜糞便、垃圾灶灰積集於此。栽種時節,引來山水,攪拌肥塘,烏黑惡臭的肥水順溝衝下,流入梯田。如果某家要單獨衝畜肥入田,隻要通知別家關閉水口,就可單獨衝肥。二是衝山水肥。每年雨季初臨,正是稻穀拔節抽穗也是追肥之時,在高山森林中積蓄並漚了一年的枯枝敗葉和野放山林的牛馬糞便隨著雨水順山而下,流入山腰水溝。這時候,村村寨寨、男女老少一起出動,稱為“趕溝”。漫山而來的肥料在人們的大力疏導下,迅速注入梯田。由於山高穀深,梯田上下,田水長流,衝肥往往使肥料較多地積於低山梯田中,很顯然,低山梯田肥於高山梯田。所以,哈尼人的施肥一點不比內地的施肥方法落後,他們是聰明地選擇了因地製宜的施肥方法。

因地製宜的生產生活

在哈尼族山區,梯田養魚是最為絕妙的事。它的獨特性在於,它是活水養魚。這是由梯田農業的長年流水決定的。梯田中養殖的多為鯽魚,也有鯉魚。這種在梯田活水中長大的魚有其自身的特點:一是這種魚生長較快,栽秧時放入,收割時便可捕獲;二是肉質鮮嫩,連魚鱗也細軟可食。這裏的家家門口都有一個水塘,平時沒事就到穀底河裏去撈小魚和魚籽,放在水塘裏養,到了栽秧的時候,就把小魚放進梯田。放有小魚的梯田水口要用竹色隔著,不然魚就跑到別家田裏去了。魚和穀子一起長,魚吃穀花,叫“穀花魚”。

哈尼族房屋建築是一種稱為“蘑菇房”的土木結構樓房。這種住房有堅實的土牆,房頂的一半用泥土夯平作為曬台。哈尼族山區少有平地,於是曬穀、晾衣、乘涼、孩子遊玩、婦女紡織往往都在房頂上進行,曬台成為人們閑暇活動的重要場所。房頂的另一半則是厚重的草頂。草頂使亞熱帶山區住房內冬暖夏涼、通風幹燥。這草頂是哈尼族住宅建築最重要的部分,由於它的外形像蘑菇,所以有“蘑菇房”之稱。蘑菇房每一兩年便更換草頂,使其完好如新。保持房頂的優良特長,使其益於生活。這就需要大量的適於建築的長棵稻草。這或許就是哈尼族選擇種植長棵稻穀的原因。

天人合一的信念

哈尼人將青山綠水視為自己生活的一分子,悉心地加以嗬護。哈尼族延續上千年的這種樸素的自然觀,無形中跟現代的環保觀念倒很契合。他們早就認為人類是屬於自然的,而不是自然是屬於人類的,哈尼族將自然和人類都看做是天神意誌的化外物,並將自然規律當作天神意誌的具體表現形式。在哈尼族深層的理念積澱中,鬱鬱蒼蒼的原始森林裏,棲息著眾多的人格化的山神、這些山神具有無窮的威力,眾神棲息的大森林被視為聖地。因此,人們平時很少進入其中,更不能砍伐其中林木或毀林開荒。有時因事不得不從“神山”走進,口中還默誦祈求山神贖罪和庇護的祝詞。哈尼人的這種敬畏自然的信仰,客觀上保護了森林的生態環境,保護了哈尼梯田的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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