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人獨特的圍屋
贛南,位於江西省贛江的上遊,境內崇山峻嶺遍布,南嶺、武夷、羅霄三大山脈在境內蜿蜒交匯,餘脈延展蟠結,構成了“八山半水一分田,半分道路和莊園”的地理概貌。這裏客家人聚居的大本營,客家人人數很多,除閩西、粵東外在贛南,現生活著七百四十多萬人口,都是地地道道的客家人。
贛南的總麵積約為四萬平方公裏,東麵與閩西地區相交,南麵與粵東、粵北接境,西麵與湘東南為鄰,北麵是江西本省的贛中地區。贛南、閩西,粵東相互毗鄰,雖然分屬於不同的省份管轄,但卻是地緣相通,史緣相承,人文相同。
客家人的圍屋曆史
客家人構築的圍屋,傳承於漢代的塢堡,堪稱是中國建築史上的活化石。在曆史上,圍屋曾遍布贛南各地。目前所能見到的圍屋,都集中分布在贛南與廣東相毗鄰的一些地區,即龍南、定南、全南三縣的全境,信豐,安遠兩縣的南部以及尋烏縣的個別地方。鄰近江西省境的廣東省一部分縣市,也有圍屋的分布。
目前,贛南共保存有圍屋六百座左右,其中龍南縣的數量最多,占了將近一半,有300來座。在該縣九連山麓的武當小盆地之中,至今仍保存有珠園圍、田心圍、永安圍、崗下圍等共計十三座圍屋。中國古代史籍中描述的“塢堡林立”的場景,似乎在這裏得到了再現。
東漢時期,由於社會發展的需要。在我國建築曆史上,出現了一種新的建築類型——塢堡。塢堡是封建割據的產物,塢堡主是雄踞一方的豪強地主,他們所營建的占地麵積大、外牆髙聳、四角建有碉樓的塢堡,是一種防禦功能極強,又可供一個封建大家族起居之需的家堡合一的建築。
發展至兩晉南北朝時期,塢堡這種建築已在中原廣大地區盛行,而恰恰又是在這一時期,中原發生了外族入侵的長期戰亂,於是,中原地區的漢人不得不開始了大規模的南遷。在舉族南遷的過程中,他們把中原的傳統文化帶到了南方,同時也把構築塢堡的建築技藝帶到了南方,並且帶到了贛南。宋代以後,由於中國封建社會的統治日臻完善,中央集權得到了空前的加強,而塢堡這種封建割據勢力的伴生物,也就逐漸退出了曆史舞台。
但是,在客家人聚居的地區,情況卻是有所不同。一是由於山高皇帝遠,中央政權鞭長莫及;二是因為客家人對傳統建築文化有著頑強的承繼性;三是客家人生活的山區戰亂較多,客觀上需要這種建築的存在。所以,塢堡這一建築形式便在客家人聚居的地區得以保存下來,而且一直延續到近現代,成為我們今日所能見到的贛南客家圍屋。
圍屋的建築特色及文化內涵
贛南的客家圍屋,具有十分鮮明的建築特色和文化內涵。圍屋空間體積碩大,平麵布局以方形為主,四角也都建有帶槍眼的碉樓,具有極強的防禦功能。一座圍屋內的居民,不管人口多少,哪怕多達數百人,亦必定是同姓、同宗,而且還是同一個開基祖的直係血緣後代。贛南這種如同壁壘式的客家圍屋,無論是其建築外觀,還是其文化內涵,都與兩千年前的漢代塢堡一脈相承,的確堪稱中國建築史上的活化石。
客家,是漢民族共同體的一個分支,是漢民族中一支頗具文化特色的民係。客家先民祖籍中原,自東晉以來,由於戰亂、饑荒等種種原因,迫使中原地區的漢人不斷南遷,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溯贛江水道而上,陸續進入了贛閩粵三省交界的大山之中。大山,阻斷了與外界的信息交流,客家先民在與外界相對隔絕的情態下,經過數百年的開墾拓殖,並通過吸收土著文化後的重新整合,從而形成了既保留有古代的中原漢民族文化傳統,同時又適應在南方山區生活的客家民係。
縱觀今日之客家人,無論是他們的風俗習慣,還是他們的社會心態,都保持著濃鬱的古代中原文化傳統。客家人的宗族社會,是按照嚴密的宗法製度組成,客家人的婦女,都是具有一雙天足大腳板的健婦,在客家人的觀念中,有著強烈的祖先崇拜意識,而且時刻不忘自己的根在中原。
客家人一直保持著聚族而居的遠古習俗,這種以血緣為紐帶的父係大家庭,少者數十人,多者上百人甚至是數百人,他們在宗族力量的凝聚力下,共同生活、共同勞作,歡聚一堂。而那些規模大小不等的一座座圍屋,就是這一個個父係大家庭安居樂業的家。
客家人的語言是地地道道的古漢語,所使用的詞匯,保存有大量的古漢語詞素。把吃飯稱為食飯,把中午稱作晝。把太陽叫做門頭。客家話的語音則是典型的唐末古韻,像“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這樣的唐詩名句。無論你用多麽標準的現代普通話去朗誦,都會覺得非常拗口,但要是川客家話去誦讀的話,那就如同出自唐人之口。依舊是那麽平仄人韻,朗朗上口。
贛南住人最多的圍屋——東生圍
安遠縣鎮崗鄉的東生圍,現居住有四百多人,是贛南住人最多的一座圍屋。東生圍的平麵近似於正方形,長邊八十七米,短邊六十五米,沿圍屋周邊開挖有兩米多寬的壕溝,圍屋高三層,四角設有碉樓。盡管它外觀壁壘森嚴,但其內部的主要功能仍然與任何一座圍屋一樣,都是為了滿足一個父係人家的生活需要。
東生圍始建於清代嘉慶年間,並於鹹豐年間續建,開基祖名陳和進,傳至今日已有九代。目前,東生圍內居住的四百多人,都是陳和進的後裔。偌大一個家庭共同生活在一座圍屋之內,在過去完全是靠宗法製度來維係的。輩分較高的族長具有絕對的權威,一切重大的公共事務,必須經由族長安排和定奪。族規和祖訓是家庭成員的行為準則,為了家庭的利益,每一個成員應無條件地做出犧牲。當發生異姓之間的械鬥時,甚至不惜獻出生命。
東生圍內辟有三百多間用房,每一個小家庭部分配有從一樓到三樓的各一間用房,成為一個單元。每個小家庭的生活相對獨立,一樓是廚房和客廳,樓是住房,三樓通常用作儲存糧食;圍屋的中央是帶有大廳的祠堂,重大的公共活動如祭祖、宴請、聚會都在此進行。祠堂兩邊的空地上還建有豬圈、雞舍等雜間。一個大家庭的吃喝拉撒、待客會友、婚娶慶典,都在圍屋之內進行。
盡管圍屋的空間體量碩大,但它的容量畢竟是有限的,一旦這個大家族的人口發展到一定的程度,就必然要分家別居。按照宗法製度的原則,長子是不離圍的,因而其餘的兒子就必須外遷。東生圍的情況也是如此,現居住的都是長子的那一支,而次子、三子早已外遷。次子遷到了五百米遠的河岸邊,蓋起了一座河壩圍,三子遷到了河對岸的山坡旁,蓋起了一座尊山圍,各自又形成了一個獨立的父係大家庭。
圍屋的作用
客家人生活在山區,其生存環境非常險惡。兵災匪禍常有發生,由於聚族而居,異姓之間的宗族械鬥難以避免。一旦發生戰亂,圍屋就成了族人的避難之所,擔負起保護族人生命和財產安全的重任,據《穎川堂陳氏族譜‘建造東生圍記》載:“……至鹹豐二年,謠言四布.時勢大亂。父子重議,要有堅實牆體,方可保保人口財產,旋請工師再議。重外圍如城,牆厚四尺五寸,小外門窗均川條石段嵌。竣工後同年五月,李元古造反,鄉鄰皆人我圍。又兩年,長毛賊來亂,皆山我圍躲難,計三千餘人得保平安。”
圍屋之所以堅不可摧,首先應歸功於其高大厚實的外牆。圍屋外牆的高度,視圍屋樓層的數量而定,最低的也有兩層樓,高度在六米以上,最高的可有四層,屋脊距地麵達十四米。圍屋外牆的厚度,一般都在零點五米以上,最厚者可達一點五米,而且是下層厚,越往上層就越薄,這樣做既可以省工省料,又不影響防禦功能。為了安全,外牆均不開窗戶,僅留有對外射擊的槍跟。
圍屋的建造
客家人掌握有古老的版築夯土牆技術,因而絕大部分客家、建築都是用夯土牆建成的,自然,用夯土牆建築的圍屋亦占據了多數。就地取材,用黃土來夯築工程量巨大的圍屋,一則可以節省大量的資金,二則夯土牆建築還具有冬暖夏涼的優點。但是,用這種夯土牆構築的圍屋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容易被入侵者用工具挖穿。鑒於此,客家人對夯土牆的原料進行了改進,采用石灰、黃土、桐油糯米漿混合而成的三合土來夯築圍屋,用這種三合土夯築的圍屋外牆,無論是它的硬度還是強度,都不亞於今日的混凝土牆。
圍屋四角的碉樓,是專門用於防禦的設施,它較圍屋本身更高出一層,視線開闊,以利觀察。碉樓較之圍屋的外牆略向外突出,形成四個外立麵,並且每個立麵都有數層槍眼,消滅了火力死角,可以有效地殺傷來侵之敵。圍屋最高層的各個房間之間,都開有相互連通的小門,在日常情況下,小門關死,各個小家庭互不相擾。遇有戰亂,小門打開,整個圍屋的最高層就成了一個串通四角碉樓的大回廊,人員可以往來自如,有利於調配兵力,相互支援,這種設計,可謂是匠心獨具。
客家圍屋除了采用夯土牆之外,還采用青磚、天然塊石,甚至是經過加工的條石來砌築牆體。龍南縣桃江鄉的龍光圍,其外牆全部采用規整的條石來砌築,它不僅給人以威嚴之感,而且還是名副其實的銅牆鐵壁,不要說古人的長矛火銃對它無可奈何,就是使用現代化的槍炮,要想攻破這座龍光圍,亦不是一件易事。
大門是整座圍屋防禦的重點,因而客家圍屋的大門與普通民居的大門也有很大的區別,圍屋雖然很大,但大門卻很小並且極少,一般隻有一個,最多也隻有兩個,而且對門的防禦功能也考慮得十分周全。建於康熙年間的龍南縣燕翼圍,是贛南圍屋中最高的一座,曆史上曾多次遭受兵災,伹都安然無恙。其大門的設計共有三重,第一重是包有鐵甲的木枋門,門框的上方還設有水槽,以備水攻時可以澆水撲滅,戰時可將此門關死,任憑你炮擊火攻都無濟於事;第二重門是木柵門,以作為第一重門在防禦失效時的補救措施;第三重門是一般的木板門,它是日常生活中使用的門。贛南的客家圍屋,雖與古代的塢堡一脈相承,但它較之塢堡,卻增加了祭祀先人的祖堂,成為集家、堡、祠三大功能於一體的建築。
圍屋,是中國封建社會的產物。現代社會中,宗法製的大家族已難以存在,至此,圍屋也就失去了它生存的土壤,開始走向消亡。1960年,在安遠縣鎮崗鄉的賴塘村,賴姓村民由於受傳統建築方式的影響,曾欲以生產隊的組織形式來興建一座圍屋,名花鼓橋圍,由於此舉與我們的現實生活格格不入,三年之後。不得不以失敗而告終。這座永遠也不會再完工的圍屋為贛南客家圍屋的建築曆史留下了最後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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