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延壽被殺是否冤案?
昭君出塞的故事婦孺皆知,但西漢善匭人物,畫技非凡,“為人形,醜好老少,必得其真”的著名畫家毛延壽和善於畫飛禽走獸,“工為牛馬飛鳥眾勢”的陳敞、劉白、龔寬、樊育等畫師在昭君出塞後,同日被漢元帝(劉夷)殺死的故事,卻不為人所熟知,更不知2000多年前“京師畫工”同日“皆棄市”(晉葛洪《西京雜記》,中華書局,1985年版)的案子是否一樁冤案?後人詩文雖多引為典故,但至今看法不一。
據雜史筆記《西京雜記》記載:漢元帝後宮極盛,沒有機會同所有宮女見麵,就讓杜陵畫師毛延壽畫下每個宮女的姿容,再根據畫像的美醜來召幸。宮女們為取寵於元帝,紛紛用重金賄賂毛延壽,多者lO萬,少者亦不減5萬,都希望把自己畫得美些。獨有秉性耿直的王昭君自恃貌美,不肯行賄買矚,結果被毛延壽故意畫醜,致使她被派遠嫁匈奴首領呼韓邪單於為妻妾。直到昭君出塞之前被召見,元帝才發現昭君是宮裏最美的人。元帝舍不得王昭君,又不願失信於匈奴,十分氣憤,後來就把毛延壽連京師其他畫師同日殺死,並暴屍棄市。抄沒其家,資皆巨萬。
有人認為,葛洪既然在他撰寫的《西京雜記跋》中說: “洪家有劉子駿《漢書》一百卷”,“歆欲撰《漢書》,編錄漢事,未得締構而亡”,“試以此記錄考校班固所作,殆是全取劉書,有小異同耳”,“今抄出為二卷,名日《西京雜記》”。按葛洪所說,班固等人撰的正史《漢書》中是應有毛延壽因昭君畫像案被殺的記述,然而《漢書·元帝紀》中隻說:“竟寧元年正春月,匈奴呼韓邪單於來朝”,元帝“賜單於待詔掖庭王嫡為閼氏”,而沒有談及毛延壽利用畫筆營私舞弊,弄虛作假被殺之事。由此看來,在毛延壽被殺案情中頗有蹊蹺,定有緣由。
南朝宋範嘩撰的《後漢書·南匈奴傳》,對王昭君出塞的經過,記述的較為詳細,但在論述昭君出塞的原因時說:“時呼韓邪來朝,帝敕以宮女五人賜之。昭君人宮數歲,不得見禦,積悲怨,乃請掖庭令求行。呼韓邪臨辭大會,帝召五女以示之。昭君豐容靚飾,光明漢宮,顧景裴回,竦動左右。帝見大驚,意欲留之,而難於失信,遂與匈奴。”書中並沒有提及毛延壽為貪財圖賄故意把昭君醜畫之事。王昭君既然自“請掖庭令求行”,致使遠嫁匈奴,那麽元帝殺毛延壽當然實屬冤案。
後世詩歌戲曲以昭君事為吟詠題材者,尤多不勝記。如唐朝張彥遠寫的畫史《曆代名畫記》,明代陳與郊作的雜劇《昭君出塞》以及其他書籍文章亦載毛延壽畫王昭君事,但多引自《西京雜記》或《琴操》,且未研究案情真偽,就遷怒毛延壽;有的則根據正史記載,歌頌王昭君。如林幹《匈奴傳》說:呼韓邪向漢廷求婚時,王昭君“挺身而出,慷慨應召,自願扮演一個‘和蕃使者’的角色”。現代戲劇家曹禺寫的曆史劇《王昭君》也說王嬙願為民族團結自告奮勇,報名遠嫁匈奴;有的則認為元帝昏庸,不應把昭君遠嫁的責任加罪於毛延壽,且為之鳴冤叫屈,如唐代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杜甫,就認為致使王昭君遠嫁,並不是因毛延壽把昭君故意畫醜,顯不出昭君的美貌玉顏,而是漢元帝沒有仔細辨識圖像造成的。誠如他在遊覽昭君村古跡後寫的《詠懷古跡》詩中所言:“畫圖省識春風麵,環佩空歸月夜魂。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北宋的政治家、文學家王安石在《明妃曲》詩中指責漢元帝,同情王昭君和毛延壽說:“明妃初出漢宮時,淚濕春風鬢腳垂,低頭顧影無顏色,尚得君王不自持,歸來卻怪丹青手,入眼平生幾曾有;意態由來畫不成,當時枉殺毛延壽。”另據傳王嬙遠嫁匈奴後,曾作琴曲《昭君怨》,其主題就是怨恨漢元帝而不是毛延壽。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鑒於上述情況,所以古今詩文、辭書對毛延壽被殺之事,有的與《西京雜記》相符,人雲亦雲;有的與此相悖,為其大呼冤枉。究竟是否冤案?有待進一步研究考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