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日,我聽見未婚夫要滅我滿門

第三十五章 帝王枷鎖,黃雀在後

龍榻之上,蕭臨的殺意,將顧雲溪寸寸封鎖。

寢殿內最後一絲暖意被徹底抽幹,空氣凝滯,燭火的跳動都停下來。

“遵旨。”

顧雲溪垂眸,吐出兩個字。

然而,就在蕭臨眼中那抹殘忍的滿意之色將要浮現時,她卻猛地抬起頭,那雙眸子,直直迎上他的殺機。

“但在動手前,臣妾想請陛下看一樣東西。”

她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不是在與一個隨時能要了她性命的君王對峙,而是在進行一場平等的交易。

蕭臨眼眸微眯,他倒要看看,這把已經抵在他喉嚨上的刀,還能玩出什麽花樣。

顧雲溪沒有多言,隻是用空著的那隻手,指向了自己的耳後。

“臣妾方才在找的,是這個。”

她的聲音冷靜,沒有半分被識破的慌亂,“一種與您身上可能存在的,同樣的‘東西’。”

蕭臨的目光,冷得能刮骨。

“祁柏曾與臣妾提過,”顧雲溪無視他足以淩遲人千百次的眼神,繼續說道,“有一種奇毒,名為‘心語’。無色無味,能融於特製熏香,經年累月由人身最薄弱的皮膚處滲入,在耳後、手腕內側留下微不可見的紅疹,直至侵入心脈,藥石無醫。”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寒冰的針,刺入這死寂的空氣裏。

“臣妾的母親,當年便是這般死的。”

這一句話,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蕭臨的心上!

顧雲溪眼中,終於流露出一絲情緒,那不是恐懼,不是哀求,而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混合著悲痛與滔天仇恨的冷光。

“所以臣妾想確認,”她盯著蕭臨的眼睛,一字一句,“是不是……中了同一種毒,死於同一種算計。”

這個解釋,天衣無縫!

將她“探尋身世”的大逆不道,巧妙地扭轉為“尋找共犯證據”的自保與複仇,非但撇清了自己,更是在瞬間,將她和蕭臨的命運,用“共同的敵人”這條鎖鏈,死死地綁在了一起!

蕭臨攥緊的手,竟不自覺地鬆了一分。

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那雙眸子太過坦**,那份恨意太過真實,讓他心中翻江倒海的殺意,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她在撒謊……】

【這毒的症狀,朕從未聽祁柏詳述過……】

【可她母親之死,確是謎案!她若以此為由,倒也……說得通……】

【這個女人,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她將自己與朕捆綁,是為了自保,還是……另有所圖?!】

帝王的猜忌與一個男人被觸及舊傷的本能,在他腦中激烈交鋒。

就在他動搖的這一刹那,顧雲溪奪走了所有的主導權!

“陛下,您不好奇嗎?”

她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惡魔般的蠱惑,“太後為何要對您,對臣妾的母親,甚至……對您名義上的生母榮貴嬪,都下此毒手?”

“名義上”三個字,她咬得極輕,卻如一根毒刺,紮進了蕭臨最深的疑雲裏。

她這是在告訴他:我知道你的身世有異,但我與你站在一邊,我們的共同目標,是揭開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太後!

這場生死審判,在這一刻,被她硬生生扭轉成了一場針對太後的調查!

蕭臨眼中的殺機緩緩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幽暗的審視。

顧雲溪趁勢追擊,拋出了她真正的殺招。

“臣妾查到,當年榮貴嬪宮中,有一位姓謝的美人,曾是榮貴嬪的心腹。榮貴嬪死後,她便因‘衝撞先帝’的罪名,被送往了感業寺,帶發修行。”

她的聲音冷靜而清晰,每一個情報都精準無比。

“她沒死,隻是被藏起來了。或許,她知道些什麽。”

感業寺!謝美人!

一個被塵封了近二十年的名字,一個被遺忘了近二十年的地方,在此刻,被顧雲溪輕輕巧巧地擺上了棋盤,成為了破局的關鍵。

寢殿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許久,蕭臨終於緩緩鬆開了攥成拳的手。

“花穩婆,”蕭臨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朕的話,依然有效。”

那份用他人神智染成的投名狀,她還是得交。

顧雲溪心中一凜,垂首:“是。”

“至於感業寺……”蕭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複雜到極致,既有利刃出鞘的欣賞,又有野獸被挑釁的警惕。

他掀開被子,竟赤足走下龍榻,一步步逼近她。

滾燙的、帶著濃重藥味的男性氣息將她完全籠罩。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俯視,那股帝王的威壓幾乎要將人碾碎。

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劃過她手腕上那道青紫的瘀痕,動作輕柔,眼神卻狠戾。

“朕要一個活口,和所有真相。”

說完,他猛地抬起她的下頜,強迫她看著自己,一字一句,如同烙印。

【別耍花樣。記住,你的命,朕隨時可以拿回來。】

顧雲溪沒有退縮,眸光平靜地迎視著他,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我的命是陛下的,但我的仇,我自己報。】

四目相對,是君王與利刃的無聲交鋒,也是兩頭孤狼在默契地劃分獵物。

蕭臨終於鬆開她,轉身走回榻邊,丟下最後一句話。

“天亮之前,辦好你的事。”

大理寺天牢,最深處的死囚間。

顧雲溪提著一盞孤燈,再次踏入這片汙穢之地。

甫一進門,那股混雜著血腥、腐爛與絕望的氣味便撲麵而來,讓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花穩婆瘋瘋癲癲地蜷縮在角落,嘴裏反複念叨著“死了……都死了……”,神智已然不清。

看到顧雲溪,她像是看到了索命的厲鬼,驚恐地向後縮去。

顧雲溪沒有靠近,隻將一個食盒重重地頓在牢門前,發出“哐當”一聲。

“你兒子,並非太後所殺。”

花穩婆的哭嚎聲戛然而止,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她。

顧雲溪緩緩道:“你兒子嗜賭,在宮外欠下巨額賭債,是陛下,替他還了債,並將他送出京城避禍。太後確實想滅口,但陛下救下了他。”

花穩婆愣住了,臉上滿是茫然與不信。

“至於那份淨身房的卷宗……”顧雲溪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牢房裏顯得格外刺耳,“偽造一份記錄,對我而言,很難嗎?”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先給予絕望,再拋出希望,足以將一個人的心防徹底碾碎。

“你想讓你兒子真正平安活下去,便隻有一個選擇。”顧雲溪打開食盒,裏麵是一碗還在冒著熱氣的湯藥。

“喝了它,變成一個真正的瘋子。一個隻知道傻笑,什麽都記不得的瘋子。隻有死人,和徹底的瘋子,才能永遠保守秘密。你活著,陛下便會念及舊情,護你兒子周全。”

“若你不喝……”顧雲溪使了個眼色,身後的影子無聲地亮出一柄短刃,在燈火下泛著森冷的光。

選擇,從來都隻有一個。

花穩婆看著那碗藥,又看看那柄刀,眼中最後的光芒徹底熄滅。

她知道即使這個女人騙她,她也躲不開這兩種命運,那就為了彰顯皇帝的胸襟,也為了可能還活著的兒子做出個最有利的選擇。

她笑了,笑聲嘶啞幹癟,然後顫抖著手,端起了那碗決定她後半生命運的湯藥。

天色微明,顧雲溪走出天牢,清晨的寒風吹散了她身上的血腥與腐朽氣。

“鴉一。”她沒有停步。

影子在她身後三步遠處低聲稟報:“主子,感業寺……有異動。我們的人剛到外圍,便發現昨夜有一隊禁軍人馬先一步進了寺,至今未出。帶隊的,是沈將軍的副將,高遠!”

沈昭的副將?

那個在宮變時,第一個帶頭架空沈昭的叛徒?!

他去感業寺做什麽?

太後反應如此之快,已經想到了謝美人?

顧雲溪的腳步,猛地頓住。

不對!

若太後要滅口,派出的該是慈寧宮的死士,絕不會動用會留下痕跡的禁軍!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瞬間竄入她的腦海——

【他們不是去滅口,是去……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