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以命換命!帝王歸來!
丹房之內,死氣沉沉。
祁柏手中半截金針墜地,發出一聲清脆至極的哀鳴。
他伏在在寒玉床邊,手顫抖著去探顧雲溪的鼻息,那裏,隻有微弱的氣息。
“娘娘!娘娘!你這是何苦啊!”
老太醫涕淚橫流,悲愴的哭聲卡在喉嚨裏,變得絕望。
逆轉藥性,以命換命!
換血丹的至陽藥力,本該將蕭臨體內盤踞多年的陰毒盡數“釣”出,渡入作為“鼎爐”的顧雲溪體內。
經過顧雲溪的過濾,再回到蕭臨體內,減少部分毒性,給製作解藥延緩時間。 可她,卻服下了逆轉丹,將自己的過濾功能變成了容器。強行將蕭臨的的毒血“引”入體內,將自己純粹的“生”機,盡數推入了蕭臨的經脈!
濃稠的黑血,順著玉管從蕭臨體內汩汩流出,另一端,流入他身體的,卻不再是冰冷的牽引之力,而是滾燙的、霸道的、帶著雷霆之威的生命洪流!
顧雲溪素白的寢衣上,心口的位置,一朵血花悄然綻放,淒美,妖異。
她的臉上,血色褪盡,蒼白的再無一絲生氣。
而她身側,那個原本已是油盡燈枯的帝王,緊鎖的眉頭竟緩緩舒展開來,那張慘白如金紙的臉上,竟開始浮現出一絲病態的、詭異的紅暈。
生與死,在這一刻,於兩張並排的寒玉**,完成了最殘忍的交替。
祁柏呆呆的站著,看著眼前這顛覆了他一生的額景象。他救了君王,卻也親手,殺死了一個人。
這滔天的罪孽,要如何償還?
與此同時,養心殿。
太後在慈寧宮心腹的簇擁下,儀仗威嚴,直逼殿門。
金鑾殿上,皇帝“吐血駕崩”的消息,早已插上翅膀,傳遍了整座紫禁城。
“哀家要進去,親眼看看陛下。”
太後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與貪婪。
她必須確認,那小畜生是真的死了。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張德海那張悲痛欲絕的臉,而是一排冰冷的、出鞘的刀鋒。
沈昭一身玄甲,手按佩刀,牢牢擋在養心殿門前。
他身後的禁軍,皆是沈家舊部,一個個麵容冷肅,將殿門護得水泄不通。
“沈將軍,你這是何意?”太後鳳目一沉,厲聲喝道,“皇帝駕崩,國之大喪!你竟敢對哀家刀劍相向,是想謀反嗎?!”
沈昭緩緩抬眸,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沒有半分懼色。
“末將不敢。”他聲音平穩,卻字字鏗鏘,“貴妃娘娘有令,陛下龍體康健,需要靜養,不欲任何人打擾。任何人,敢擅闖殿門者,殺無赦!”
“貴妃?!”太後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譏諷道,“她一個自身難保的廢妃,算個什麽東西?她的話,便是聖旨嗎?!”
“不是聖旨。”
沈昭的目光,冷得像塊冰,“是口諭。”
他頓了頓,“貴妃娘娘還說,陛下昏厥前,仍念及母子情分,不願讓太後您,背上一個‘逼死親子’的惡名。故而命末將在此守候,待三日後,如遇國喪,再請您入內瞻仰遺容。”
“這,是陛下留給您,最後的體麵。”
這番話,明著是為太後開脫,實則句句都在指控,是她這個母親,逼死兒子!
太後氣得渾身發抖,保養得宜的臉扭曲著,指著沈昭,尖聲怒罵:“放肆!沈昭,你別忘了,你以後是哀家的禁軍統領!你的忠誠,是要給哀家的!”
“末將的忠誠,隻給大周,隻給君王。”
沈昭垂下眼簾,不再看她,那是一種最徹底的無視與決裂,“太後娘娘,請回吧。三日之內,末將與身後八百禁軍,會與這養心殿,共存亡。”
他身後,八百禁軍齊齊踏前一步,甲胄碰撞之聲,整齊劃一,帶著赴死的決然。
“鏘——”
刀鋒出鞘,寒光映雪,殺意直衝雲霄!
太後看著眼前這堵用人命築成的高牆,看著沈昭那張油鹽不進的死人臉,心中那股即將登頂的狂喜,第一次被澆上了一盆冰水。
顧雲溪!
肯定又是那個該死的顧雲溪!
她人都要死了,竟還要留下這般惡毒的一手,就不怕死的更難看嘛!
用沈昭這把刀,死死地釘在養心殿門口,讓她這個勝利者,在天下人麵前,連最後確認戰果的資格都沒有!
好,好得很!
“三日……”太後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眼中一抹怨毒的光,“哀家,便等你們三日!三日之後,待哀家手握國璽,君臨天下,哀家倒要看看,你們的骨頭,有多硬!”
她拂袖而去。
內室。
時間,仿佛已經靜止。
不知過了多久,寒玉**,那具本該生機斷絕的身軀,手指,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蕭臨的意識,從無邊的黑暗與混沌中,緩緩上浮。
他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那條自出生起便盤踞在他血脈之中,啃噬他骨肉,吸食他生機的毒蛇,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滾燙的、充滿力量的感覺。
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祁柏那張激動又沮喪的臉。
“陛下……您……您醒了?”
蕭臨沒有理他,他撐著床沿,坐起身。
身體,很虛弱,卻不再是那種被掏空的、瀕死的虛弱。
那是一種大病初愈後,血肉正在重生的,帶著新生力量的虛弱。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雙手,依舊蒼白,卻不再是毫無血色的死白。
指甲下,透著淡淡的粉色。
他活下來了。
這個認知,沒有帶來半分喜悅,反而讓他的心髒,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窒息!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側。
顧雲溪靜靜地躺在那裏,雙目緊閉,麵白如紙。
那張絕色的臉上,再無半分生機。
“她怎麽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祁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聲音哽咽。
“陛下……娘娘她……她以身作藥,逆轉了換血丹的藥性……”
“她用自己的命,換了您的命啊!”
蕭臨的腦中,一片空白。
他踉蹌著,從寒玉**滾落,爬到顧雲溪的床邊。
他伸出手,顫抖著,想要觸碰她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那隻在金鑾殿上指點江山,在沙場上運籌帷幄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樣子。
他想起了她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決然裏,沒有恨,沒有怨,隻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悲憫與釋然。
【蕭臨,你算計了一生,卻算錯了一件事。】
【你為我鋪的黃泉路,我偏不要走。】
【你這條命,是我母親欠你的,今日,我還給你。】
原來,這就是她赴死前的答案。
她以為他給她的是黃泉路,豈不知,那是他在那個時間點,能為她保命的唯一方法。
她的決絕,不是償命,是還債。
她和他之間,隔著她自以為是的“殺母之仇”,她便用自己的命來填!
“噗——”
一口鮮血,從蕭臨口中猛地噴出,不是黑色,而是刺目的,鮮紅!
他沒有去擦,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了無生氣的女人,那雙剛剛恢複清明的鳳眸中,被血色與瘋狂所吞噬。
他算計了一切。
他算好自己必死,算好太後會奪權,算好顧雲溪會成為他死後的刀,替他清洗這肮髒的朝堂,為他完成最後的複仇。
他為她鋪好了一條通往權力巔峰的,用他自己的屍骨和仇人的鮮血鑄就的王座之路。
可她,卻親手,將他從墳墓裏,重新拽回了人間。
然後,自己躺了進去。
蕭臨笑了,那笑聲卻嘶啞、破碎,如同孤狼在雪原上的絕望哀嚎。
他一把抓住祁柏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那雙赤紅的眼中,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
“救她!”
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那力道之大,幾乎要將祁柏的骨頭捏碎。
“用你的命,用所有人的命,給朕把她救回來!”
“否則,朕要整個太醫院,整個皇宮,都給她陪葬!”
三日後。
太極殿。
垂簾聽政大典,如期舉行。
鍾鼓齊鳴,禮樂喧天。
滿朝文武,皆身著最隆重的朝服,分列於丹陛兩側。
太後黨羽,一個個意氣風發,滿麵紅光,仿佛已經看到了從龍之功的光明未來。
而那些忠於蕭臨的舊臣,則個個神情悲愴,如同參加一場國之葬禮。
太後身著十二章紋的黑底金鳳袍,頭戴九龍九鳳冠,在宮人的簇擁下,一步步,踏上那通往至高權力的九十九級台階。
她從未覺得,這台階如此之短。
她也從未覺得,陽光如此明媚。
蕭臨死了,沈昭的愚忠,最多隻能再撐半日。
待她手握國璽,號令天下,便是十個沈昭,也得乖乖跪在她腳下!
她走到那張空懸了三日的龍椅前,眼中閃爍著貪婪而癡迷的光。
禦座旁,張德海雙手捧著一方由明黃錦緞包裹的紫檀木盒,裏麵,便是象征著皇權天授的傳國玉璽。
吏部尚書劉庸,作為百官之首,高聲宣讀著早就擬好的,請太後垂簾的“萬民奏請書”。
那一張張冠冕堂皇的頌詞,聽在太後耳中,是那麽的悅耳動聽。
終於,冗長的儀式走到了最後一步。
“請太後娘娘,登臨鳳座,受傳國玉璽!”
劉庸高喊一聲,第一個跪倒在地。
“臣等,叩見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響徹整座太極殿。
太後緩緩轉身,看著底下跪倒的一片身影,那股掌控一切的無上權力之感,讓她幾乎要醉了。
她伸出手,正欲接過張德海手中那沉甸甸的玉璽。
就在此刻——
“吱呀——”
太極殿殿門處,一個身著玄色龍袍的高大身影,逆著光,一步一步,踏了進來。
他走的很慢,麵色依舊蒼白,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
那雙深邃的鳳眸,穿過數丈的距離,穿過所有驚駭、恐懼、不可置信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那個伸著手,僵在原地的女人身上。
整個太極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忘了朝拜,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就算不死,也應臥病在床的帝王!
蕭臨走到禦階之下,停住腳步。
他沒有看任何人,隻是抬起頭,望著那個站在權力之巔,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最終化為一片死灰的女人。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
“母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