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一語定乾坤,血染一線天!
“小心腳下!有陷阱!”
顧雲溪那一聲泣血嘶喊如驚雷貫耳!
蕭臨甚至沒有低頭去看腳下分毫,在那“哢哢”聲響起的刹那,他身體的本能已然超越了思考!
他信她!
無條件地相信!
隻見他身形不退反進,在那塌陷的方寸之地徹底崩解前,足尖在馬鐙上狂暴一踏!
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衝天而起,玄色的衣袍在漫天箭雨中獵獵作響,宛若一隻掙脫枷鎖的墨色蒼鷹!
半空中,他手腕一翻,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自馬鞍內側的暗鞘中悍然出鞘!
劍名“鎮山河”!
“嗡——”劍鋒破空,發出的不是輕吟,而是沉悶如龍嘯的轟鳴!
他不再是那個在丹房內需要人換血續命的病弱帝王,他是以殺伐立國的馬上天子!
那潛藏在枯槁龍體之下的,是蟄伏了十八年的滔天煞氣!
“噗!噗嗤!”
劍光如潑墨,恣意揮灑!
最先撲至的兩名殺手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喉間便已綻開一道血線,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頹然倒下。
蕭臨的身影在箭雨與人叢中鬼魅般穿梭,劍不出鞘則已,一出鞘,便是收割生命的死神鐮刀!
就在此時,峽穀之外,驟然響起一片更為尖銳淒厲的破空聲,仿佛成千上萬隻毒蜂被瞬間驚醒!
“咻——咻咻咻——”無數支閃著寒芒的破甲重箭,以遮天蔽日之勢,從峽穀兩側的峭壁頂端,朝著穀內天機閣的殺手陣型覆蓋而下!
這根本不是伏擊,這是屠殺!
“啊!”
“有埋伏!”
攀附在峭壁上的殺手們如同被狂風掃落的敗葉,慘叫著墜入深穀。
原本天衣無縫的包圍圈,瞬間被這來自天外的雷霆打擊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白夜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他算到蕭臨會來,算到蕭臨會帶假玉璽,甚至算到了蕭臨可能藏有後手,但他萬萬沒想到,蕭臨的後手,竟是調動了拱衛京畿、輕易不動的大周神機營!
蕭臨!
他竟然敢!
他竟然敢將拱衛京師、輕易不可動用的神機營,調來這小小的京郊峽穀!
他就不怕京城空虛,被人趁虛而入嗎?!
這個瘋子!
他根本就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他不是來交易,他是來……
圍獵!
“廢物!”
白夜怒斥一聲,俊美非凡的臉上殺機暴漲。
他知道,大勢已去,若不能在最短時間內擒殺蕭臨,今日此地,便是天機閣的葬身之所!
他不再旁觀,身形一動,如一道白色閃電,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薄如蟬翼的軟劍,劍尖直刺蕭臨心口!
“小心!”
顧雲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身體因虛弱而顫抖,但精神卻在極致的危機下高度凝聚。
她強行催動那份殘餘的力量,將所有意念集中在白夜和周遭殺手的身上。
無數駁雜的殺意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帶來針紮般的劇痛,但她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維持清醒!
“左!”
在白夜出劍的瞬間,她捕捉到左側一名殺手蓄勢待發的刀光,厲聲喝道。
蕭臨頭也不回,反手一劍向左後方遞出,精準地格開那把偷襲的鋼刀,劍鋒順勢一劃,那名殺手捂著手腕慘叫後退!
“身後!三步!”
又一名殺手悄無聲息地欺近,顧雲溪再次捕捉到他匕首上閃過的殺機!
蕭臨仿佛背後長了眼睛,身形猛然下挫,避開背心要害,長劍貼地反撩,“噗”的一聲,從那殺手的小腹一剖而過!
一個攻,一個防!
一個在前衝殺,一個在後洞悉全局!
他們之間沒有片刻的交流,沒有一次對視,但顧雲溪的每一個字,都化作了蕭臨最精準的直覺!
他將自己的後背,將自己的生死,完完全全地交給了身後那個被他視作籠中之雀的女人!
這份超越生死的信任,化作了戰場之上最恐怖的殺戮節奏!
白夜的劍法詭譎莫測,快如鬼魅,卻始終無法突破蕭臨的劍圍。
他心中駭然!
他震驚於蕭臨深藏不露的武功,更震驚於這兩人之間那種天衣無縫、仿佛與生俱來的默契!
怎麽可能?!
一個帝王,一個妃子,他們是如何做到心意相通至此的?!
心神劇震之下,他胸口一陣氣血翻湧,那被強行壓製多年的舊傷,竟在此時隱隱作痛!
他出劍的動作,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
高手相爭,勝負隻在毫厘!
“就是現在!”
顧雲溪的精神力捕捉到了這稍縱即逝的破綻,那不是靠眼睛能看出的破綻,而是白夜心神鬆動時,氣機流轉的破綻!
“他心口!”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喊出聲!
無需她喊完!
在她開口的第一個字吐出時,蕭臨已然動了!
他舍棄了所有防禦,將全身力道灌注於一劍,化作一道奔雷,直刺白夜心口!
這一劍,是搏命!
白夜大駭,倉促間回劍格擋,卻已慢了半分!
“嗤啦——”鎮山河的劍鋒擦著他的軟劍劍身而過,在他左臂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那身潔白無塵的衣袍!
白夜悶哼一聲,暴退數丈,看向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再看向遠處那對在血與火中遙遙相望的男女,眼中是全然的不可置信與滔天的狂怒!
他輸了。
在這場正麵的交鋒中,他輸得一敗塗地!
峽穀中的喊殺聲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蕭臨持劍而立,猩紅的血珠順著劍尖滴落,在他腳下暈開一朵朵妖異的紅蓮。
他沒有去追擊,甚至沒有再看白夜一眼。
他的目光,穿過紛飛的箭矢,越過倒下的屍骸,牢牢鎖住那個因力竭而搖搖欲墜的身影。
而顧雲溪,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對。
他的眼中,是未及收斂的凜冽殺伐,和那殺伐之下,深不見底的痛惜與狂喜。
她的眼中,是耗盡心神的疲憊,和那疲憊之下,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如釋重負的安心。
時間,在這一刻定格。
“撤!”
一聲夾雜著無盡怒火與不甘的嘶吼,從白夜口中迸發!
他捂著流血的手臂,看了一眼峽穀外隱隱合圍過來的神機營軍陣,下達了最痛苦的命令!
幸存的天機閣殺手如蒙大赦,紛紛丟下同伴的屍體,如潮水般向峽穀深處退去!
挾持著顧雲溪的那名護衛,在收到命令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竟是要在撤退前,拉著她同歸於盡!
然而,一道比他動作更快的黑影,驟然從他身後閃現!
“噗!”
那是沈昭的劍!
他不知何時已潛入戰圈,一劍封喉,幹淨利落!
危機解除,顧雲溪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前倒去。
下一瞬,她落入一個堅硬滾燙,帶著濃重血腥與煞氣的懷抱。
蕭臨一把將她橫抱而起,那雙殺伐果斷的手,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低頭,看著懷中氣若遊絲、麵無血色的女人,那顆剛剛還在浴血搏殺的心髒,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痛得他指骨都在泛白。
他贏了江山,贏了權謀,贏了這場生死殺局。
可他看著她,卻感覺自己輸了整個世界。
“顧雲溪,”
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嘶啞到極致的聲音,在她耳邊一字一頓,仿佛要將這幾個字,刻進她的骨血裏。
“朕準你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