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日,我聽見未婚夫要滅我滿門

第七十二章 誅心之局,天子蒙塵!

“晚了。”

那兩個字,在蕭臨耳邊響起。

幾乎是同時,巷口巷尾,數道黑影合攏,截斷了所有退路。

長街上那一聲長、兩聲短的梆子聲,正是收網的訊號。

柳如伏在地上,瘦削的肩膀劇烈顫抖,壓抑的哭聲裏滿是絕望。

蕭臨的殺機沸騰,龍泉劍已出鞘半寸,劍鋒的寒芒映得他眼底血色翻湧。

一個背主求榮的叛徒,死不足惜!

“等等!”

顧雲溪卻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指節繃得發白。

她看都未看蕭臨,徑直蹲下身,一把攥住柳如的衣領,將那張淚流滿麵的臉強行拎到自己麵前。

她的眼神裏沒有憐憫,沒有憤怒,隻有一片被逼到絕境的冰硬。

“你的女兒還活著,對嗎?”

柳如眼角抽搐了一下,忘了哭泣。

“他們拿孩子要挾你,讓你發信號,引我們入甕。”

顧雲溪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反複剮著柳如的神經,“我們若死在這裏,你以為,他們會留下一個知道太多秘密的活口,和一個叛徒的女兒嗎?”

柳如血色盡失。

“現在,我們,是你女兒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顧雲溪逼視著她,那股洞悉人心的力量,讓柳如的腦子開始轉動,不再執拗,“把你腦子裏所有關於他們的計劃,一字不漏地說出來!為你女兒換一條活路!”

沒有哭啼,沒有質問,隻有最**的交易。

柳如被驚在原地,她看著眼前這張與知畫聖女七分相似,神情決絕的臉,那份滔天的愧疚與絕望,竟真的化作了求生的瘋狂!

“織雲坊……坊裏有地道!”她語無倫次,聲音嘶啞,“直通內堂密室!但坊內的繡娘全是天機閣的殺手!她們點的‘靜神香’裏摻了‘軟筋散’,無色無味,聞久了……聞久了神仙也得倒下!”

話音未落,巷口處已傳來甲胄摩擦的細碎聲響,無聲無息地當頭罩下!

“找死!”

蕭臨怒喝,不再壓抑。

他將顧雲溪護在身後,龍泉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淩厲的銀光,“錚”地一聲將鐵網從中絞斷!

“坊內,快!”柳如連滾帶爬地起身,指著織雲坊的後門。

影衛會意,一左一右架起柳如,撞向那扇薄木後門。

“砰!”

門破。

門後的景象卻讓眾人心頭一沉。

數名年輕繡娘並未驚慌,而是緩緩放下手中的繡繃,自繡架下抽出一柄柄細如柳葉的軟劍。

她們的眼神,與方才低眉順眼的模樣判若兩人,冰冷、致命,如同盯著獵物的毒蛇。

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已在空氣中彌漫。

“閉氣!”蕭臨厲喝。

可已經晚了,一名影衛腳下一個踉蹌,隻覺四肢百骸的力氣被抽空,內力竟也提不起半分!

貓捉老鼠的遊戲,從一開始,他們就是那隻被算計的老鼠!

“殺!”

沒有多餘的廢話。

蕭臨一步踏出,足下青磚迸裂!

帝王龍氣自內而外爆發,強行將侵入體內的藥力逼出體表,化作肉眼可見的淡淡金芒。

他手中長劍不再大開大合,而是變得迅疾如電,每一劍都貼著致命的軌跡削出,劍鋒撕裂空氣的尖嘯連成一片,竟是在這狹窄的內堂布下了一張死亡之網,以一人之力,將所有殺手死死封鎖在原地!

“密室在屏風後!扭動機關!”柳如尖叫著,指向內堂那座繪著百鳥朝鳳的巨大屏風。

顧雲溪沒有猶豫,她拉著那名中毒的影衛,身形如風,直撲屏風。

一名殺手察覺她的意圖,軟劍出洞,直刺她後心!

顧雲溪頭也未回。

在她的感知裏,那殺手的意圖、劍的軌跡,早已清晰。

她隻是一個看似狼狽的側身,那致命一劍便貼著她的衣袂堪堪擦過!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屏風上的機括,隻是憑著柳如心中那份強烈的指向,在屏風右下角一處鳳凰尾羽上,狠狠一按!

“轟隆——”

整座屏風竟向內翻轉,露出一條深邃的石階!

“走!”

蕭臨一劍逼退眾人,轉身殿後。

待所有人進入,他反手一掌,狂暴的掌風將屏風震得脫離機括,轟然倒塌,死死堵住了入口!

石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短暫的黑暗與窒息後,火把“轟”地一聲被點燃,驅散了陰冷。

密室中,早已站著十餘名身穿勁裝的男女,個個神情肅殺,氣息沉凝。

為首的是一位須發皆白、麵容清臒的老者,手中盤著兩顆核桃,一雙鷹隼般的眼,正淩厲地審視著他們這群不速之客。

柳如一進來,便雙膝跪地,泣不成聲:“族長!罪奴柳如,奉您之命引來聖女,卻……卻也引來了天機閣的走狗!”

老者卻連看都未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越過狼狽的蕭臨,越過那名中毒的影衛,徑直落在了顧雲溪身上。

那目光,是審視,是探究,唯獨沒有半點恭敬。

“守陵人‘織衣’一脈族長,魏鬆,”老者聲音平淡,卻自有一股威勢,“見過閣下。”

他用的,是“閣下”,而非“聖女”。

不等顧雲溪開口,蕭臨已上前一步,周身氣壓驟沉,屬於帝王的威壓山嶽般碾壓而下,鳳眸裏醞釀著滔天風暴。

“放肆!朕乃大周天子!朕的貴妃,豈容爾等如此無禮!”

他可以容忍自己被質疑,卻絕不能容忍她受半分輕慢!

然而,那老者魏鬆麵對這滔天帝威,竟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隻是不卑不亢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族效忠的,是身負守護龍脈使命的君主,而非龍椅上的某一個姓氏。先帝寵信奸佞,昏聵無能,致使知畫聖女為國慘死,龍脈圖失竊,守陵人一族被屠戮十八年!”

他緩緩抬頭,那雙渾濁卻銳利如刀的眼,第一次直視蕭臨。

“敢問陛下,這十幾年的血債,你蕭氏皇族擔得起嗎?如今江山易主,仇敵環伺,你連自己的皇位都朝不保夕!”

“你,配得上我族的忠誠嗎?”

石破天驚!

這一問,問得不是忠誠,而是資格!

蕭臨的呼吸一滯。

帝王之怒,竟被這短短幾句話,生生堵在胸口!

他可以殺盡叛臣,可以踏平敵國,卻無法抹去父輩的昏聵,無法否認這十幾年的血海深仇!

密室內,陷入了靜寂。

就在蕭臨即將暴怒時,顧雲溪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越過他,平靜地走上前,直視著魏鬆那雙審視的眼。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辯駁,隻是將那枚沾染了她心血、浴火鳳形的聖女印,放在了桌上。

“空口無憑。”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人心叵測,我明白族長的顧慮。知畫是我的母親,她的血仇,我比任何人都想報。守陵人的未來,我也比任何人都看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神情各異的守陵人。

“要如何,才能證明?”

魏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對她的冷靜有些意外。

他收回目光,指向密室中央一個被水桶粗的鐵鏈五花綁的純黑鐵人。

那鐵人約莫一人高,通體由玄鐵鑄就,四肢與軀幹上布滿了繁複而古老的鎖扣,每一個鎖扣都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鑰匙孔的痕跡,充滿了冰冷而壓抑的氣息。

“此乃我‘織衣’一脈先祖留下的‘問心傀’。”

魏鬆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聖女血脈,可通萬物。傀儡無心,卻有靈。你若能在這一炷香之內,不靠任何外力,讓它自行‘開鎖’,解開身上所有束縛……”

他停頓片刻,那雙銳利的眼,終於現出一絲足以燎原的火光。

“我‘織衣’一脈,連同京城僅存的三百族人,便奉你為主,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說罷,他取過一根長香,屈指一彈,香頭無火自燃,一縷青煙,嫋嫋升起。

死局。

一個比麵對千軍萬馬更無解的死局!

那不是鎖,那是曆代先祖用秘法設下的封印!

別說一炷香,就是十年,也無人能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那個站在冰冷鐵人麵前,身影纖細的女子身上。

時間,開始流逝。

考驗,已經開始。

顧雲溪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走向那尊問心傀。

她沒有去研究那些繁複的鎖扣,而是無視了所有人驚疑的目光,將白皙的手掌,輕輕貼在了鐵人冰冷的胸膛之上——那是心髒的位置。

她閉上眼。

這一次,她沒有試圖用蠻力去感知,而是將她那份獨一無二的、能洞悉萬物心聲的能力,如水銀瀉地般,探入這具冰冷的鐵傀之中。

她要“聽”。

聽這沒有生命的鐵石,在千百年的歲月中,記住了什麽。

一瞬間,無數破碎、古老、而又執著的意念,如潮水般湧入她的識海!

【守護……】

【血脈……不可斷絕……】

【等……等一個……能聽懂我們的人……】

那不是思考,而是這尊傀儡被鑄造時,先祖們烙印下的、最純粹的執念!

顧雲溪的心神,與那份跨越千年的執念產生了共鳴!

也就在這一瞬間,那問心傀最上方,位於咽喉處的一道最古老的鎖扣,其上鐫刻的符文猛地亮起一瞬,隨即便黯淡下去。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那道被視為牢不可破的先祖封印,竟自行彈開,重重地砸落在地!

在場所有人,包括須發皆白、閱曆豐富的魏鬆,都怔愣了片刻!

蕭臨死死盯著那墜地的鎖扣,又猛地抬頭看向顧雲溪。

方才被魏鬆言語所激的屈辱與怒火,此刻竟被一種更為強烈的、混雜著震撼與驚疑的情緒所取代。

他,大周的天子,在這裏被質問“配不配”。

而他的女人,卻在創造連他都無法理解的神跡!

這算什麽?

一種無聲的諷刺嗎?

顧雲溪卻對外界的反應充耳不聞。

她的手掌順著鐵人冰冷的軀體,覆蓋在了胸口第二道鎖扣之上。

“轟——”

這一次,她的腦海中不再是破碎的意念,而是一幅清晰的畫麵!

熾熱的熔爐,通紅的玄鐵,一位須發斑白、眼神卻亮如星辰的先祖,正用巨錘奮力鍛打。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每一錘落下,都仿佛將自己的靈魂與信念一同砸進了這具傀儡之中。

一個蒼老而堅定的聲音,跨越時空,在顧雲溪的識海中響起:

【以我之骨,鑄汝之身。此心,為守陵人而跳動,待血脈歸來,聽我族之悲鳴!】

“哢噠!”

胸口的鎖扣應聲而開!

緊接著,是束縛四肢的鎖鏈!

顧雲溪的指尖一一劃過,被囚禁了千百年的不甘與渴望,化作震天的咆哮,衝擊著她的心神!

那是渴望掙脫地底黑暗的決心!

那是對重見天日的無盡向往!

“哢噠!哢噠!哢噠!哢噠!”

四聲連響,束縛著問心傀手足的鎖鏈盡數斷裂!

香,才燃了不到三分之一。

那尊代表著先祖意誌與封印的鐵人,此刻竟掙脫了所有束縛,赤條條地立在密室中央,仿佛一個沉默了千年的巨人,終於得以舒展筋骨!

“撲通——”

魏鬆手中的兩顆核桃滾落在地。

他那雙鷹隼般的眼,此刻寫滿了狂熱與敬畏,再無半分審視。

他猛地撩起衣袍,帶著身後所有族人,朝著顧雲溪的方向,轟然跪倒!

“守陵人‘織衣’一脈,參見聖女!”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密室中回**,震得火把上的火焰都為之搖曳。

而蕭臨,卻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個被眾人頂禮膜拜的纖細背影,看著她輕而易舉地收服了這股連他都感到棘手的力量。

那股屬於帝王的占有欲,在這一刻,混雜著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瘋狂滋生。

這把刀,太鋒利了。

鋒利到……讓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失控的恐懼。

他絕不允許這把刀,有朝一日,指向他自己,或脫離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