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釜底抽薪,帝王的棋盤碎了!
窒息的寢殿內。
蕭臨僵在原地,那張俊美的臉上,滿是瘋狂、偏執、占有欲。
他看著那個坐在榻上,神色平靜的女人。
她甚至沒有動用守陵人的任何秘術,僅憑著一份情報,一顆棋子,就輕而易舉地破開了他自以為固若金湯的囚籠,將他這位大周天子,從偏執的瘋魔中,硬生生拽回了波詭雲譎的朝堂。
他以為自己是執棋者。
殊不知,在他為情所困,畫地為牢的那一刻,她已經變成了那個,能隨時掀翻他棋盤的人。
“陛下。”
魏鬆淒厲的催促聲再次傳來,“王禦史他們……還在宮門外跪著,百官激憤,再不臨朝,恐生亂啊!”
蕭臨猛地從魏鬆手中奪過那份血書奏本,一目十行地掃過。
奏本上,王正以項上人頭擔保,彈劾南方鹽運使沈萬金,勾結前朝餘孽“寧遠侯”,以官方鹽船為掩護,將北方的精鐵礦石與上千張,明令禁止流入民間的神臂弩,走私至南方的沼澤密港,意圖武裝私兵,割據謀反!
而為這驚天陰謀牽線搭橋、提供情報與人脈網絡的,正是那個無孔不入的——天機閣!
這本是他耗費無數心血,安插了最頂尖的影衛,才從天機閣外圍撕開的一道口子!
他原本的計劃,是引蛇出洞,順著沈萬金這條線,一舉挖出寧遠侯藏匿的私兵老巢,再順藤摸瓜,揪出天機閣在南方的核心據點!
屆時,人贓並獲,他不僅能鏟除一個心腹大患,更能將天機閣這隻藏在暗處的手,狠狠斬斷一截!
可現在,全毀了!
顧雲溪這一手釜底抽薪,將他秘而不宣的絕密情報,直接捅到了朝堂之上,捅到了最剛正不阿的王正麵前!
王正必然徹查,沈萬金和寧遠侯必定驚覺暴露,立刻斷尾求生,藏匿得更深。
他所有的前期布置,全都付諸東流!
蕭臨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風暴已盡數斂去。
他沒有再看顧雲溪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會承認自己的潰敗。
他轉身,龍袍帶起一陣冽風。
“傳旨。”
他的聲音,冰冷威嚴,響徹整個乾安宮。
“將鳳棲宮收拾出來。”
“即日起,沒有朕的旨意,聖女殿下不得踏出鳳棲宮半步。任何人,不得探視。”
“違令者,斬。”
這不是商議,是最終的宣判。
他放棄了用精鐵焊死門窗這種粗暴的方式,而是選擇了一座更華麗、更符合她身份,也更無法掙脫的牢籠——鳳棲宮。
那是曆代皇後的居所。
他用這種方式,無聲地宣告著他的決心:他治他的國,她做他的囚。
他們之間這場無聲的戰爭,遠未結束。
……
三日後,北狄使團入京。
與往年那些前來納貢求和的使節不同,這一次,領隊的竟是北狄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耶律洪。
此人身形魁梧如熊,性情暴烈,傳聞能在草原上生撕虎豹,是北狄最強硬的主戰派。
他的到來,讓剛剛經曆了一場血洗的京城,再次蒙上了一層戰爭的陰雲。
鳳棲宮內,顧雲溪憑窗而立。
她身上的傷,在各種天材地寶的滋養下,已好了七七八八。
那顆受損的陽心,也暫時平息下來。
可她很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蕭臨喂給她的每一口藥,都在鈍化她的感知;籠罩著這座宮殿的每一寸龍氣,都是一條無形的鎖鏈。
“聖女。”
魏鬆的聲音從特製的食盒夾層中傳來,這是他們如今唯一的聯係方式,“耶律洪在朝堂上,提出要以北地鐵礦,換取我大周的食鹽與絲綢。陛下……拒了。”
顧雲溪眸光微動。
北狄不缺鐵,缺的是能將鐵煉成精鋼的匠人與技術。
他們真正想要的,絕不是什麽食鹽絲綢。
“他還帶了什麽?”
她問。
“貢品。”
魏鬆的聲音壓得極低,“三十口巨大的楠木箱,用鐵汁封死,說是獻給陛下的‘北國奇珍’,必須在國宴之上,由陛下親手開啟,方能顯出誠意。”
鐵汁封箱?
國宴親啟?
顧雲溪的心,一沉。
這根本不是什麽誠意,這是最**裸的挑釁與圈套!
她閉上眼,因果之線在腦海中飛速交織。
耶律洪的名字,漆黑如墨,上麵纏繞著濃重的血光與殺氣。
而那三十口所謂的“貢品”,更是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這不是和談,這是刺殺!
一場以兩國邦交為幌子,針對大周天子的,驚天殺局!
“立刻傳信給他。”
顧雲溪的聲音轉厲,“告訴他,耶律洪名為和談,實為刺王殺駕!那三十口箱子裏,藏的不是奇珍,是足以讓京城血流成河的殺器!”
然而,消息傳到禦書房,換來的,卻是一聲嗤笑。
蕭臨看著密報上的字跡,鳳眸中隻有一片被冒犯的冷意。
【又是這些危言聳聽之詞。】
【她就這麽想證明自己的價值,想讓朕承認,離了她,朕便寸步難行嗎?】
【顧雲溪,朕是皇帝。區區一個耶律洪,還用不著你來指手畫腳!】
他隨手將那張足以救他一命的密報,丟進了燃燒的燭火中,火苗一卷,化為灰燼。
他非但沒有加強防備,反而下了一道更為強硬的旨意。
“傳令鴻臚寺,國宴照舊。另,告訴北狄使團,和談可以,想要鹽鐵,便讓他們的可汗,親自來我大周皇都,跪著求!”
帝王的驕傲,讓他拒絕了那唯一的生路。
……
國宴當晚,太和殿燈火通明,歌舞升平。
蕭臨高坐龍椅之上,玄色龍袍襯得他麵容愈發冷峻,不怒自威。
耶律洪坐在使臣首席,頻頻舉杯,狀似豪邁,一雙眼睛,卻在看似不經意間,掃過大殿的每一處角落,將所有禁軍侍衛的布防,盡收眼底。
酒過三巡,耶律洪猛地起身,洪聲道:“大周皇帝陛下!我王聽聞大周歌舞甲天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為表敬意,我北狄也帶來了一支小小的‘祝酒舞’,為陛下助興!”
他話音剛落,殿外,十六名身著異域舞裙的北狄女子,魚貫而入。
她們身段妖嬈,手中各執一條七彩綢帶,隨著激昂的鼓點,翩翩起舞。
綢帶翻飛,如彩虹過境,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蕭臨冷眼看著。
他承認,這舞跳得不錯。
但他更清楚,真正的殺招,絕不會如此顯眼。
就在此時,一名舞姬旋轉著,靠近了禦階!
她手中的綢帶如靈蛇出洞,竟直奔蕭臨的麵門而來!
“護駕!”
殿前侍衛厲喝一聲,橫刀出鞘,擋在蕭臨身前。
然而,那看似柔軟的綢帶,在空中與鋼刀相撞,竟發出“錚”的一聲脆響!
綢帶的前端,不知何時,已然繃直,竟是一柄軟劍!
變故,陡生!
“殺!”
耶律洪一聲爆喝,撕碎了所有偽裝!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十六名舞姬齊齊從綢帶中抽出軟劍,撲向周圍的文武大臣!
而那些看似溫順的樂師,則從琴下、鼓中,抽出彎刀與毒針!
一場精心策劃的刺殺,在帝國的權力中樞,爆發!
“賊子,找死!”
蕭臨霍然起身,龍袍鼓**,帝王之怒席卷全場!
他早有防備,殿外早已埋伏的神機營銳士聞聲而動,瞬間將整個大殿包圍!
激戰,一觸即發!
蕭臨雖未料到對方竟敢在殿內直接動手,卻也臨危不亂。
他一腳踢翻龍案,案上的鎮紙被他信手拈來,結果了兩名撲上來的刺客。
然而耶律洪的目標,從始至終,隻有他一個!
“蕭臨!納命來!”
耶律洪咆哮著,竟不顧一切地衝破禁軍的防線,他那魁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一掌拍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直擊蕭臨胸口!
這一掌,勢大力沉,竟是一位浸**多年的頂尖高手!
蕭臨的防備都放在了那些舞姬和貢品上,沒想到,耶律洪本人,才是最致命的殺器!
他倉促間運氣格擋,雙掌相交!
“砰——!”
蕭臨隻覺一股狂暴無匹的內力,摧枯拉朽般衝入經脈,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三步,喉頭一甜,一絲血跡,從嘴角溢出。
而此時,鳳棲宮內。
顧雲溪猛地從榻上坐起,心口傳來一陣劇痛!
那絲屬於蕭臨的、與她陽心隱隱相連的氣息,在這一刻,劇烈地波動起來,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出事了!
她不顧一切,強行催動體內那顆布滿裂痕的陽心!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可她顧不上了!
視野剝離,現實退散!
無窮無盡的因果之線在她眼前展開,匯聚成太和殿內的血色景象!
然後,她看到了——在那片混亂的廝殺中,耶律洪一掌重創蕭臨,臉上露出猙獰的狂笑。
而他身後,一名本已被斬殺的舞姬,竟詭異地再度起身,手中那柄淬毒的軟劍,從一個絕對的死角,貫穿了蕭臨的心髒!
帝星,隕落!
那血色的未來,無比清晰,無比真實!
“不——!”
一口心血,染紅了身前的雲錦被褥!
她看見了!
她看見了他的死局!
一個由無數因果交織而成,避無可避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