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豚其二(附列門人治驗)
周右住浦東初診氣從少腹上衝心,一日四五度發,發則白津出,此作奔豚論。
肉桂心一錢川桂枝三錢大白芍三錢炙甘草二錢生薑三片大紅棗八枚
【按】本案為餘在廣益中醫院所診得者,餘視此頗感興趣,若自珍其敝帚者然,請從白津說起。
《金履要略》曰:寒疝繞臍痛,苦發則白津出,手足厥冷,其脈沈弦,大烏頭煎主之。本條中苦發二字,《千金》《外台》作若發,此不足論。白津二字,《千金》《外台》作白汗,白汗二字在仲聖書中為少見,或以為即《素問》之魄汗,或以為即《脈經》之白汗似未得為的解。若仍作白津,亦未能確指為何物。若釋白津為白帶尤誤。因帶則稱下,而不稱出,稱白物而不稱白津故也。獨本案病者周右告我以一病狀,我無成句以形容之。欲得而形容之,除非發則白津出五字,庶足以當之。蓋周右每當寒氣上衝之時,口中津液即泉湧而出,欲止之不得,其色透明而白。待衝氣下降,此種白津方止。其來也不知何自,其止也不知何往。但決非痰濁之屬,蓋痰濁出於肺胃,此則出於口中,痰濁較濃而厚,此則較淡而清。痰濁之吐出須費氣力,此則自然流溢,故二者絕然為二物。夫奔豚為寒性病,既有出白津之例,則寒疝亦為同類之寒性病,其出白津複何疑?師兄吳凝軒渭嚐親見凍斃之人將死之時,口出白津無算,泊泊而來,絕非出於其人之自主,與此正可互相印證,事實之不可誣有如是者!葉案曰:高年少腹氣衝,脘下心肋時痛,舌底流涎,得甜昧,或靜臥,少瘥,知饑不食,大小便日窒。此皆陰液內枯,陽氣結閉。喻西昌有滋液救焚之議。
然衰老關格病,苟延歲月而已,醫藥僅堪圖幸。藥用大麻仁、柏子仁、枸杞子、肉蓯蓉、紫石英、炒牛膝。細按本病實是奔豚,所謂舌底流涎,即是白津。其用藥雖非正道,而足以互證病情者乃至審也。
按依西醫解剖學言,唾腺亦名涎腺,涎腺計有三對,曰耳下腺,曰顎下腺,曰舌下腺,其末端各有球囊如葡萄狀。耳下腺為最大,在外耳之直下,別有管開口於上顎臼齒之近旁,以輸送唾液。顎下腺在下顎之內前部,舌下腺在舌底粘膜之下,其輸送管皆開口於舌尖下部之兩側。若唾腺神經起反射興奮,以致唾液分泌亢盛者,謂之反射性流涎症雲雲。竊意奔豚病者心腹部分之神經劇受刺激,因反射及於唾腺神經,故分泌唾液特多。此唾液也,實即本案所謂白津。
二診投桂枝加桂湯後,氣上衝減為日二三度發,白津之出亦漸稀。下得矢氣,此為邪之去路,佳。
肉桂心一錢半川掛枝三錢大白芍三錢炙甘草三錢生薑三片紅棗十枚厚樸錢半半夏三錢
【按】初診時有為我錄方之同學曰:此肝氣也。餘曰:肝氣之名太泛,毋寧遵經旨稱為奔豚,同學疑焉。次日病者欣相告,曰:衝氣減矣,胃納亦增,同學愕然焉。餘又瑣瑣重問白津之狀,及關於白津之一切,所言悉合,無可疑焉。又曾細按其脈,頗見弦緊之象,與仲聖所言寒疝之脈相似,益見疝與奔豚,確屬類似之病。
服桂枝加桂湯而得矢氣者,因桂性芳香兼能逐穢故也。然而逐穢氣之專功,卻不及厚樸,此為餘屢次實驗而得之者。又以半夏善降,故並用之。
三診氣上衝,白津出,悉漸除,蓋矢氣得暢行故也。今圖其本,宜厚樸生薑甘草半夏人參湯加桂。
厚樸三錢生薑四錢半夏四錢甘草三錢黨參三錢桂心一錢桂技二錢
【按】餘每遇可研究之病,恒喜病者多來受診幾次,俾可詳誌服藥後之經過。但以用經方之故,病者向愈至速,每一二診後,即不複來。予乃無從詳訊,每致大失所望。本案當初診時,婦鑒於前此就地醫治之無效,頻問此病尚有愈望否。予期以十日,婦笑頷之。至二診來時,予鑒於前此查詢病情之無從,當即詳詢婦之滬寓住址。第三診後,婦果不複來。又越數日,餘乃按址趨至其戚家訪之。得其外甥女出見,曰:家舅母因病已將全愈,又以家務紛繁,早欣然回浦東去矣。
以餘意默忖,此婦病根必然未拔,不久行當重發。夫當其病劇之時,則以身體為重,家事為輕,及其病減之後,又以家事為重,身體為輕,此乃人之常情,安足怪歟?有善懷疑之讀者必將問餘曰:何謂今圖其本?為答此問題起見,餘乃不能不發表其未成熟之說。餘曰:奔豚病之本源乃腸中之矢氣,即腸胃中殘餘未曾消化之物,因發酵分解所生之瓦斯是也。厚樸生薑甘草半夏人參湯治此最佳。方中人參生薑半夏能健胃降逆,使立建瓴之勢,厚樸甘草能逐穢安正,大有剿撫之功。病者服此後,其矢氣將更多,矢氣既去,腹之脹滿者乃漸平。本案周右腹本脹滿,兩服藥後,遂漸平,今特補述於此。病人之腹漸平,奔豚乃免複發,所謂圖其本者此也。
我今當補述周婦氣上衝之情形,據述其氣確發源於小腹,惟並非僅中道一線直上,仿佛腹之兩旁皆有小線向上中方向升騰,直衝至心髒部分而杳。方其衝也,頗覺難堪,及其杳也,不知何去。而白津之忽湧忽止,又皆出於不能自主。如是前後數分鍾,方複原狀。然而神為之疲,食為之減。
吾人當注意此婦之逆氣衝至心而杳一語,與經文氣從少腹上衝心者氣從少腹上至心二語,悉合符節。經文之至字,有以心為止境,至此而止之意。經文之衝字,有以心為正鵠,衝此即中之義。經文衝心至心大同小異之二條,悉主桂枝加桂湯,故我治本案衝心至心之奔豚,亦用桂枝加桂湯。
此婦服藥得矢氣後,則上衝之氣頓減,可見衝心之逆氣無非腸中之矢氣,腸中之矢氣即是衝心之逆氣。意者腸中發酵之瓦斯,既不能泄於下,勢必膨於中,故腹脹滿。而腹之脹滿程度又殊有限製,故此時瓦斯乃隨時有上溢之可能。適腸係於腸間膜,膜中有無數靜脈管吸液上行,平時因血管有關約之作用,瓦斯不能溢入血管。適其人暴受驚恐,關約失其效能(吾人手方握物,受驚則物墮地。書載難產之婦,因驟聞響器擲地,胎兒安下。是皆關約筋因驚失效之明證),於是瓦斯乘機溢入血管。此溢入之量必甚微渺,然其害已烈,觀西醫之注射液劑,必避免空氣之隨入,慎之又慎,可見一斑。設瓦斯溢人靜脈管,病人之感痛楚尚不甚劇,因瓦斯與靜脈血液同向上行故也。設其所溢入者為動脈管,則二者逆向而行,痛楚斯甚。以我億測,此種瓦斯甚且逆大動脈而上薄心髒,但心髒瓣膜開闔噴壓之力殊強,故瓦斯終為擊潰,或下退原處而杳。藥以桂枝加桂湯者,因桂枝能助動脈血運暢行之故,更加桂心以為君,則其噴壓之力更強,而瓦斯乃不能上溢,但能下返(我前釋桂枝湯中桂枝之用與此處相合,尚不致有兩歧之誤)。如此解釋,似覓圓滿。但依生理書言,腸中毒素每能侵入血管,至腸中之瓦斯殊不能溢入血管之中。然今日之生理尚不足以盡釋實際之病理,觀肋膜炎病者進十棗湯後,其肋膜間之水竟從肛門而出,即是一例。故我敢依此種病例作奔豚病理之假說如上。假說雲者,即假定之學說,並非絕對之真理,姑留此說,以待他人之改正謬誤或補充證明者也。
依鄙意,病者腸中先有瓦斯之蘊積,偶受驚恐,則關約失效,致瓦斯溢入血管之中。故仲聖曰皆從驚發得之。發猶言始也,此言大有深意。仲聖又曰:燒針令其汗,針處被寒,核起而赤者,必發奔豚。試問燒針令汗,何故多發奔豚?曆來注家少有善解。不知仲聖早經自作注釋,曰加溫針,必驚也,曰醫以火迫劫之,亡陽必驚狂,曰奔豚,……皆從驚發得之。合而觀之,則燒針所以發奔豚之理寧非至明?故以經解經,反勝贅說多多。惟其人腸中本有宿氣,待時而動,此乃可斷言者也。
雖然,餘之假說,尚不止於此。設閱者能稍耐煩,容當續陳其義。餘曰:此上所述之奔豚病為第一種奔豚,更有第二種奔豚與此稍異,即奔豚湯所主之奔豚病是也。
此二種奔豚乃同源而異流者。同源者何?蓋同種因於腹中之瓦斯是也。異流者何?蓋一則逆大動脈而犯心藏,一則溢入淋巴管,逆胸導管亦犯心藏,甚且犯胸與咽喉。師曰:奔豚病,從少腹起上衝咽喉,發作欲死。
又曰:奔豚氣上衝胸,腹痛,往來寒熱,奔豚湯主之。即是此一種犯淋巴係之奔豚。試更詳為之證,胸導管之上端適當胸部,其位高於心髒,故曰上衝胸,而不僅曰上至心,此可證者一也。咽中如有炙臠者,屬半夏厚樸湯證,其病在咽喉部分之頸淋巴係,屬少陽,與此處所謂上衝咽喉極相類,此可證者二也。
淋巴係病即中醫所謂少陽病,少陽病以寒熱往來為主證,故曰往來寒熱,奔豚湯主之,此可證者三也。試察奔豚湯方內有半芩薑草,酷如少陽之主方小柴胡湯,此可證者四也。吾師曾用奔豚湯原方治愈此種奔豚病,其案情詳《金匱發微》。讀者欲知其詳,請自檢之,此可證者五也。有此五證,此第二種奔豚病乃告成立。
是故姑以六經言,二種奔豚病同生於太陰,一則發於太陽,一則發於少陽。以生理言,兩種奔豚病同生於腸中瓦斯,一則發於循環係,一則發於淋巴係。考之實例,發於循環係者多,發於淋巴係者少,故桂枝加桂湯之用,常較奔豚湯為廣。東哲有言曰:奔豚主劑雖多,特加桂湯為最可也。即緣此故耳。至奔豚病之劇者,其逆氣同犯循環淋巴二係,亦屬可能之事,故用方亦不妨並合。
筆述至此,奔豚病似可告一段落,徜有讀者更欲追問腸中瓦斯之所由來,太陰病之所由成,我又安得無言?曰:以生理言,腸中瓦斯之成,實由於胃乏消化力,即西醫所謂消化不良症是也。故欲治腸,當先健胃。猶欲求流之長,必先浚其源。雖然,是乃粗淺之言,不值一笑,今當進一步從心理方麵言,曰:腸胃機能之所以不良者,乃憂思傷感有以造成之耳。試觀吾人偶逢憂傷,則食不下,即下亦不能化,可作明證。故中醫謂憂能傷脾,又謂脾主運化,猶言憂令人消化不良也。本此,用敢不揣胃昧。續伸仲聖之說曰:奔豚病,皆從驚恐發之,而從憂傷積之。蓋發於驟,而積於漸也。
讀者試將前案吾師治驗例及本案拙案例合而考之,可知吾所言者,皆實驗之論,非玄想之談。又吾師之案與拙案較,在治法上言,有一不同之點在。讀者明眼,諒早已燭之。如其未也,不妨略予思考,得之,然後接閱下文,與吾所言者對勘,此乃治學之一法,添趣之一術也。
吾師前案先用吳茱萸合理中湯,繼用桂枝加桂湯納半夏,拙案則由桂枝加桂湯漸移作厚樸生薑甘草半夏人參湯加桂,一往一來,彼順此逆。易言之,吾師先治其本,後圖其標,餘則先治其標,後圖其本,與
上卷葛根芩連湯證,師用退一步法,餘用進一步法者,遙遙對映,正可相得益彭。學者當知一病之來,每非一方可奏全功,見其實則進,慮其虛則退;惟其急則顧標,因其緩則保本。必也進退合度,標本無誤,病乃速已。抑進退之外,尚有旁敲側擊之法,標本之間,更有中氣逆從之調。一隅三反,又豈待焦唇之喋喋乎?曹穎甫曰:治病不經實地考驗,往往失之懸斷。孟子有言:為高必自邱陵,為下必因川澤。今佐景乃因仲師所言之病情,進而求其所以然,則見證用藥,隨在有得心應手之妙,要不惟奔豚為然也。又按奔豚向稱腎積,而方治實為肝病。
陳修園謂奔豚湯暢肝氣而逐客邪,黃坤載發明桂枝解達肝鬱,按中所述某同學所言肝氣亦自有理。但以奔豚證屬肝病則可,泛稱肝病,並不知為奔豚證則不可耳。
曆節
耿右初診八月二十七日一身肢節疼痛,腳痛,足脛冷,日晡所發熱,脈沈而滑,此為曆節,宜桂枝芍藥知母湯。瘰鬁,從緩治。
川桂技五錢赤白芍各三錢生甘草三錢生麻黃三錢熟附塊五錢生白術五錢肥知母五錢青防風五錢生薑一塊打二診九月一日服桂枝芍藥知母湯,腰痛略減,日晡所熱度較低,惟手足痠痛如故,仍宜前法。
川桂技五錢赤白芍各五錢生甘草三錢淨麻黃四錢蒼白術各五錢肥知母五錢青防風四錢生薑一塊打鹹附子三錢生用勿泡
【按】吾師又曾治一戴姓婦人妊娠八月,為其夫病求醫,抱夫乘車,胎兒竟為夫身壓斃,遂作腹痛。一醫藥而墮之,腐矣,婦本屬血虛體質,死胎既下,因貧不能善後,即病曆節。手足拘攣,節骱劇痛,旦日較緩。拖延二年,方求師診。
師用一方,二劑不應。二診改用某藥,汗乃大出。兩劑,肢節便可屈伸,足腫亦小,獨手發出大泡,有濃有水,將成潰爛。乃采丁甘仁先賢法,用大小薊各五錢,丹皮一兩,地骨皮四錢,清其血熱,二劑而痂成,四劑而痂脫。遂與未病時無異。
以為可無恙矣,婦忽陰癢難忍,蓋濕毒未盡,而下注也。師因令其用蛇床子煎湯薰洗,良瘥。未幾,入市購物,卒然暈倒,諸恙退而血虛之真象見。師乃用大熟地一兩,潞黨參五錢,川芎、當歸各四錢,龍骨、牡蠣各一兩,凡二十餘劑全愈,後竟抱子雲雲。
曹穎甫曰:肢節疼痛,病名曆節。此證起於風邪外感,汗出不暢,久久濕流關節,脈遲而滑,屬寒濕。其微者用桂枝芍藥知母湯。其劇者宜烏頭揚。嚐治一吳姓少病,予用淨麻黃三錢,生白芍三錢,生綿耆三錢,炙甘草三錢,烏頭二枚切片,用蜜糖一碗另煎,煎至半碗,蓋悉本《金匱》法也。
發背腦疽
人體外證之屬寒者,除流注外,發背腦疽最為重大。惟世傳陽和湯一方與仲師當發其癰之旨最合,若誤投寒涼敗毒之品,十不活一。所以然者,為血絡凝於寒濕,非疔毒流火之屬於陽證者比也。附陽和湯方如下:麻黃三錢去根節炮薑三錢熟地黃一兩鹿角膠三錢肉桂一錢(寒重加附子)
【按】友人周慕蓮君患腦疽,初起,察其屬陰性,法當與陽和湯,顧大便五日未行,疑其有熱結,為之躊躇者再。誰知服湯後,次早項背轉動便易,大便暢下,乃悟其大便之閉,亦屬寒性故也。其外用膏藥,為陽和膏。
又有友人周煥根君患腦疽,發於項後偏右,皮色不變而結塊,脈微細,大便亦不行。采鄰居之言,購番瀉葉值銅元十枚服之,大下,而自止,疽反日劇。予仍以陽和湯投之,二日不應。易醫,又投陽和湯加減,二日,又不應。易名醫,投和榮通絡輕劑,不更衣,則無暇問也。如是二日,疽依然,而大便之不行也如故。無已,予乃囑用甘油錠以潤之,因用之不得法,無效。次日詳告以術,乃下燥矢四五顆,隨以溏薄矢液,自是得安寐竟日。醒來知饑索粥,精神大振。便下皆溏者,濕既有去處,疽乃以漸告愈。事後,餘乃悟此為先鞕後溏證,原不可攻,其所以有燥矢結於腸中者,必是番瀉葉之流弊,蓋大下亡陰,液去而矢在,故結而致燥也。病家之藥誤,醫者可不留意哉?曹穎甫曰:陽和湯一方不惟腦疽發背為宜,即膝蓋忽然酸疼,為鶴膝風初步,用之亦多效。若華母於去冬今春兩次患此,臨睡時服藥,醒即不痛。施之骨槽風病,亦能一服定痛,真神方也。
汗後致虛
若華母案缺。
生半夏三錢炙草五錢當歸三錢陳皮三錢白術三錢生黃耆三錢熟附塊五錢黨參四錢熟地二兩幹薑三錢川芎三錢炙乳沒各三錢生米仁一兩
【按】師母體素瘦削,而微有痰飲之疾。數日前,偶感風寒,惡寒,頭痛,發熱,師硫表劑予之,稍瘥而未了了。再予之,如是者屢。餘曾檢得其一方,為桂枝三錢,白芍三錢,生草二錢,浮萍三錢,薑三片,蓋桂枝湯去大棗加浮萍也。
服後,汗出甚多,微惡寒,神疲心痛,叉手自冒,徐按稍瘥,筋肉不舒,有如針刺,皮膚幹燥,血脈色轉褐,心時悸,頭時眩,坐立不穩,自覺搖搖然,脈細小而弱。師母固知醫者,因謂師曰:我今虛,法當補。互商之下,乃得上方。師母且曰:倘熟附而不效者,我明日當易生附也。其時方暮,心痛甚劇,筋肉牽掣亦良苦。進初煎,旋得安睡。夜半醒來,痛隨大減。次早進次煎,精神大振。皮色較潤,而行動漸漸如常矣。
事後,餘推測本案之病理藥效,其有可得而言者,師母似係血液衰少,痰濁凝據之體,雖有表證,本不宜發汗過多。論曰:脈浮緊者,法當身疼痛,宜以汗解之。假令尺中遲者,不可發汗。何以知然,以榮氣不足,血少故也。可以見之。況桂枝湯去大棗加浮萍,其發汗之力較桂枝原湯為尤猛。因大棗本為保存津液者,今反易以傷津液之浮萍故也。以不宜發汗之人,令大發其汗,自有變證。
大論曰:發汗過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湯主之。
此蓋為無痰飲者言之耳。又曰:太陽病,發汗,汗出不解,其人仍發熱,心下悸,頭眩,身瞤動,振振欲擗地者,真武湯主之。此蓋為有痰飲者言之。又曰:發汗,病不解,反惡寒者,虛故也。芍藥甘草附子湯主之。此蓋為虛者言之。
今師母所服之方,雖非桂枝甘草湯,亦非真武湯,又非芍藥甘草附子湯,然相去匪遠,而周詳或且過之,故能效也。由是觀之,仲聖教人用麻桂以表邪,固又教人有不宜用麻桂之證,而又教人誤用後補救之法。其意也苦,其法也備,觀本案而益信。讀《傷寒論》者,又安可執其一而舍其二哉?曹穎甫曰:虛人發汗,是謂重虛。重虛之人,必生裏寒。血不養筋,故筋脈牽掣。血不充於脈道,故微細。不補氣血則筋脈不調,不調水藏則表陽不達。又因其有水氣也,加幹薑半夏。因其體痛也,加乳香沒藥。因其心悸也,重用炙甘草。因其夾濕也,而加生苡仁。大要隨證酌加,初無成方之可據。而初意卻在並用術附,使水氣得行於皮中。蓋救逆之方治,原必視病體為進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