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把墓地挖開
“你覺得呢?”林宗年眯著眸,倦怠地掐滅剩下的煙,他說:“很多事情如果心裏有疑問,那就要自己去求證,應珩,你心中應當有答案。”
秦應珩心中一團亂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心中空****的,穿堂風過,寒氣貫穿心髒。
外麵雪意凜冽,助理顧兆年撐著黑傘站在雪裏,看見秦應珩走出來,連忙上前。
“秦先生,您臉色不好看,您沒事吧?”
“去墓地。”
顧兆年愣住,“什麽?”
“我說,去墓地!”秦應珩眼中血絲駭人,溫文爾雅的麵容沾滿冷鬱寒涼,字字如冰。
“可是...”顧兆年一時間沒有回過神,“您這些年,不是從不去...”
他沒有說完。
因為秦應珩的麵色實在是太過駭人,令他將所有的話都吞咽了下去。
黑色的邁巴赫在雪夜中飛馳,朝著此刻無人問津的墓地而去。
秦應珩的手心麻木,有刺痛的涼意,宛若針紮一般久久揮之不去。
他看著窗外越來越逼近荒蕪的景色,眼中都是不可窺測的深沉。
秦應珩從不去薑綏寧的墓地,他不敢去,那裏埋葬的,是他最愛的人。
秦應珩始終記得七年前的那場大火,他將昏迷不醒的薑希抱出來,卻並未看見薑綏寧的身影。
一眾名流們站在門口,一改平日裏的大方優雅,個個驚魂未定,在討論著這突如其來的火勢。
薑山和宋嵐也在人群中,看見秦應珩抱著薑希出來,連忙上前。
薑山緊張的說:“小希怎麽昏迷了?”
“她受了點傷,可能是嚇到了。”秦應珩將薑希放在薑山的懷中,他不住的四處張望,眉眼間都是焦急,“綏寧呢?她去哪了?”
“綏寧?我們沒有看見她...”宋嵐滿是緊張,她小聲道:“綏寧不會出事了吧?”
秦應珩心髒停滯了一瞬,他好似被人點了穴位,艱難的,緩慢的看向自己背後正在燃燒的火光。
火勢已經蔓延到了第一層,黑色的濃煙翻滾出來,帶著刺鼻的氣味。
身體比理智更快作出反應,他折身想要往裏衝。
“應珩!你別衝動!你現在不能進去,火勢太大了!”好友江慈死死拉住秦應珩的手腕,俊臉冷沉如冰,“你現在進去,是想去送命嗎!”
“放開我!放開我!”秦應珩如同困獸,眼神充滿了絕望。
他怎麽這麽蠢?
他為什麽不第一時間確認綏寧的安危?
他明明知道,她是那麽內向安靜的女孩,他明明應該,多關注她一些的。
是他錯了...他應該第一時間去找她的...
秦應珩心中的愧疚早已泛濫,他死死凝視著麵前充滿濃煙的建築,心中無盡悔恨。
一旁,薑山已經讓人將薑希帶了下去,他一臉驚恐地看著要往火場裏衝的秦應珩,臉上的神情寫滿難以置信。
少頃,他才道:“應珩...綏寧說不定已經被人帶走了,你先別急。”
秦應珩的二伯秦霈則是大步上前,一巴掌扇在了秦應珩臉上,怒斥:“你是不是瘋了!為了一個女人,你要玩命嗎!我本來就不滿意這種妖媚貨色,死了正好!”
秦應珩緩緩轉過臉,看著秦霈的眸子一片森冷,“你再說一次,誰死了?”
“薑綏寧!薑綏寧死了!”秦霈鐵青著臉道:“我是你二伯,你爸死了,是我把你養大的,難道我還不能說句話嗎?”
秦霈傾盡整個秦家的所有資源,將秦應珩培養得完美無缺,不是為了看他為了一個女人要死不活的。
可秦應珩冷冷看他,“我不想在京港再看見你,你可以滾了,二伯。”
秦霈踉蹌後退一步,自己親手養大的狼崽在這一刻,對自己露出了獠牙。
秦霈想過自己和秦應珩會走到權利抗爭的一步,但絕沒想過,是為了一個女人。
秦霈隻覺自己聽錯,“你說什麽...”
一旁,薑山和宋嵐大氣不敢出。
秦應珩對薑綏寧有多在意?
秦沛這樣的至親,隻是對薑綏寧一句惡言,他就可以將他驅逐出國。
那麽,如果他知道,這場大火是他們和薑希共同設計的...
誰都不敢往下想去。
而江慈依舊死死攔住秦應珩,他咬著牙,緩緩道:“應珩,這麽大的火,綏寧要是真的在裏麵,你現在進去,也...”
也來不及了。
秦應珩眼中的光彩,寸寸暗淡下去。
答案,大家心知肚明。
再後來,薑家通知秦應珩,說警方找到了薑綏寧的遺體。
冰冷的停屍間,一具被燒得麵目全非的焦黑女屍,擺在了秦應珩麵前。
屍體右手的無名指上,戴著的正是她送給薑綏寧的戒指。
素淨的指圈,鑽石明亮璀璨如舊。
秦應珩最後一絲僥幸,灰飛煙滅...
他看著麵前的屍體,眼淚一顆一顆,無聲沉重地掉下,到了最後,他跪在地上,泣不成。
這是他自記事以來,第一次淚流不止...
人這一生就是活幾個瞬間,或是慘痛入骨,或是歡愉之極。
而他的悲酸歡愉,竟是在那短短的幾日中,一一嚐盡...
如今,秦應珩站在薑綏寧的墓碑前,身後是蕭索無依的曠涼冷風。
顧兆年帶著幾名保鏢站在不遠處,沉默佇立。
秦應珩深吸一口氣,他緩緩蹲下,手掌輕輕撫過墓碑上的文字,指尖在發抖。
“綏寧...”男人喉間急促滾動,他眼底有潮濕的水光,在夜色中勉強掩飾,啞聲道:“我一直沒有來看你,你會不會怪我?”
“你一定...會怪我吧...”
秦應珩慘然一笑,他重重閉上眼,再度睜開,眼底一片暗沉。
顧兆年站得遠,隻看見秦應珩一直蹲著,似乎是在同墓碑說著什麽。
良久,男人站起,聲音割破寂靜的雪夜,沙啞艱澀:“把墓地挖開。”
饒是顧兆年做足了心理準備,這一刻也是驚駭萬分,“秦先生...您...您確定嗎?”
秦應珩看向眾人,眼中隻餘破釜沉舟的冷意,“我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