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月光

第40章 快不行了

黎敬州不以為意,聲調也寡淡得很,“沒有失眠。”

“對,你不是失眠了,你壓根就是沒睡!你知不知你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睡覺了,鐵打的身體也遭不住這麽扛!”

黎敬州情緒淡淡,“嗯。”

“黎敬州,我好心提醒你,你別太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白斯年見黎敬州不為所動,氣不打一處來,沉下臉道:“你身後那些人虎視眈眈,巴不得你給大房的兒子讓路。”

黎敬州雖然已經坐穩了黎家家主的位置,可是這麽多年,黎稟南餘威猶在。

黎家那些老一輩的人,多少猶有信服。

而黎稟南中意的繼承人,是黎敬州的大哥,黎焚承。

至於黎敬州,他如今能站在權勢中心,說一不二,隻是因為他夠狠。

黎敬州說:“想想辦法,別讓我的身體出事。”

多麽不講道理的要求,他白斯年就是華佗再世,也治不好這麽不配合的病人。

“你這話說的,好似我想給你治好你就能治好似的!你得配合!否則你遲早歸西,到時我就去你墳前燒紙!”

白斯年的話說得毫不客氣,堪稱尖銳。

黎敬州隻是眉眼輕抬,很冷靜,“你放心,死不了。我隻是最近,發生了些大事,我需要一點時間接受。”

“我想不明白,薑綏寧都死了,你的人生還能有什麽稱得上大事的。”

白斯年是黎敬州的心理醫生,自然對他的病情了解詳細。

七年前,黎敬州雙向情感障礙兼重度抑鬱,是因為那個叫薑綏寧的女子死了。

經過了七年,白斯年好不容易才把黎敬州的身體調理到了一個比較穩定的狀態,如今看他這個模樣,說是功虧一簣毫不為過。

而黎敬州在片刻的安靜後,從容道:“綏寧沒死,她還活著,她回到我身邊了。”

白斯年聽慣了人間浮誇,難以置信的奇聞逸事,卻還是在黎敬州平靜的描述中,臉色複雜。

許久,白斯年的表情比剛剛更難看,他說:“黎敬州,你和我說句實話,這七年,你的病情真的有好轉過嗎?”

黎敬州的目光掠過白斯年,落在一旁蕭條的盆栽上。

白斯年養花從未養活過,這個心理谘詢室的花卉,已經不知道換了多少次。

黎敬州意興闌珊地收回目光,笑笑,道:“活一天算一天,你開的那些鎮定的食補方子和藥,都還算是有用。”

白斯年苦笑,“你怎麽不幹脆跟著薑綏寧去地下呢?說不定那天在墓地,就不是你揀到她,是我給你們兩位上香了。”

黎敬州唇角勾起淡漠弧度,笑意也沒什麽溫度,他平靜地說:“沒有人記得她的存在,我活著,每年還能給她掃掃墓。”

白斯年想,黎敬州果真是個很能忍的人。

整整七年,他都是用這麽一副寡淡表情騙過世人,也包括自己。

白斯年真的以為,經過自己的精心醫治,黎敬州的情況早就趨於穩定。

可原來從始至終,他不過就是在忍。

而現在,薑綏寧‘複活’了,所以他一直戴著的假麵終於碎裂。

被壓抑的靈魂瘋狂長出血肉,可以是良藥,也可以是劇毒。

白斯年不無認真,他懇切地說:“敬州,你讓這個女孩子留在你身邊吧,你時時刻刻看著她,起碼能覺得心安。”

留下一個女人罷了。

白斯年並不覺得,這件事對黎敬州而言,有任何的難度。

偏偏男人似是輕歎,他垂著眸,聲音愈發的平靜,他說:“她是自由的。”

獵人當然可以用獵槍擊中期盼已久的獵物,將它豢養,讓它臣服。

可愛會叫人變得心軟。

他看著他的月亮高懸天上,心中隻是在想,月亮嘛,原本就應該這麽高高懸掛著的。

誰能又憑愛意,要月亮私有?

薑綏寧在家裏看了幾天的劇本,算是對自己的人設有了個全麵的了解。

沒錯,劇本。

這年頭,就連綜藝,都是講究人設的。

趙平生給薑綏寧的定位,就是直言直語的冷豔美人,後半句薑綏寧不用發揮,前半句讓薑綏寧發揮得越極致越好。

薑綏寧還沒開拍,就已經能預想到,綜藝上線的那天,自己會被罵成什麽樣。

她無所謂,罵幾句有什麽?罵就罵唄,又不會掉塊肉。

薑綏寧看完劇本,百無聊賴地抱起薑灰灰,站在窗邊看雪。

她正不知道做什麽,微博彈出消息,灰夏又更新了漫畫。

最近這段時間,灰夏更新得非常勤快。

薑綏寧津津有味地看完,想想,還是給灰夏發了私信。

薑綏寧:“灰夏老師,您是不是遇到什麽難事了?”

一個長期不更新的作者,突然更新得這麽勤快,多半是生活所迫。

薑綏寧發完,沒奢望灰夏能回他。

人家一個知名漫畫博主,每天不知有多少粉絲發私信,怎麽看得過來。

偏偏後者竟真的回複她了。

灰夏:“?什麽意思。”

薑綏寧:“您缺錢嗎?”

灰夏:“謝謝,不缺。”

薑綏寧摸摸頭發,沒再發消息過去。

她點開灰夏的主頁,給他打賞了幾千塊錢。

薑綏寧身上的積蓄不多了,她打賞完,沒再收到灰夏的消息。

薑綏寧想,一定是被自己說中了。

做漫畫家真是太不容易了!

薑綏寧重新點開灰夏的微博,又認認真真地看起了最新章節。

畫得真好!

簡直是她的精神食糧。

下一刻,薑綏寧聽見了敲門聲。

薑綏寧打開門,看見了夏彤一臉霜雪,表情複雜。

薑綏寧一怔,“夏彤?這麽晚了,你怎麽過來了?”

夏彤說:“綏寧,現在訂機票,回一趟江南。”

薑綏寧皺眉,心瞬間不安起來,“發生什麽了...”

夏彤說:“你當年要我幫你找你母親蘇家的聯係方式,我找到了,當年有過一次通話往來,後麵你過世了,我也就不再聯係她們。但是今晚...蘇家的人找到了我,他們說...”

夏彤在薑綏寧泛白的麵色中,緩緩道:“你的外婆...快不行了,她想見見你和你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