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章.道別
“我看不止如此。”市長左思右想，“我們曾同她描述過你醫術高明，還一直誇讚著你為人高尚，而你卻極少出現，你的形象在她心裏經過幻想不斷完美。你光不再露麵也不行，還得將你在她心中的美好都抹去。所以若是我在她麵前說你一些不好聽的話，你可得忍忍。”
明夜歌再次默許。
氣氛尷尬，房間裏嫋繞著煙草之氣，約瑟微微咳嗽了起來。
為了打破僵局，夫人擠出一個幹笑，提起另一件事情來，“醫生……喔不，神父——嗬嗬，您若隻是醫生多好——您還記得小女十歲生日宴會上，您曾與一位婦人攀談過？她可多次向我問起過您。她是一位富有的男爵遺孀，一直在為自己尋覓新的夫婿……她曾托我探探您的口風，這下倒好，連她的心思也斷了。”
“魯道夫男爵的那個未亡人？那個薩倫夫人？她都六十多了耶，還在動這歪腦筋！她不是有很多小情郎嘛!”市長冷笑起來，忽然腦筋轉得飛快，一拍桌子道，“對啊，為什麽不告訴伊芙玲，他這位教父貪圖財富，準備入贅男爵夫人府？哈哈哈。”
“伊芙玲怎麽會相信呢？我們家又不貧寒，神父寧願選擇老婦人，也不願意選擇她。”
“我可沒有繼承到什麽爵位，祖輩家產勉強算個富民！我是辛辛苦苦讀書考試才成為公職人員，拚搏這麽多年剛剛成為市長。論地位論財富，他當然會挑那個老太婆了。”
“抱歉，撒謊的事情我做不到。”明夜歌斷然拒絕。
“不用你去說。她要來問你，你沉默就是，其他交由我來說。”市長道。
“為什麽不能給她時間來彌合心中的創傷，非要用欺騙再次傷害她呢？”
“因為我要她馬上死心！馬上下決定嫁給哈奈特侯爵家的公子！我滿盤計劃都被你的出現打亂了！真好笑！我當初怎麽會滿心以為，你這個擁有洛丹倫姓氏的男子是我們家的福星？！”市長急了，大吼起來。
“貝爾！”夫人阻止了他的失態。
“令您失望，那可真是萬分抱歉了。”明夜歌站了起來，約瑟也氣忿地站了起來，“無論如何我也不會欺騙伊芙玲，聲稱什麽與婦人結姻。那是絕不可能的事情。我自知留在此地隻會令人生厭，我這就離開。若伊芙玲問起，請轉達她，我永遠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
他們轉身離去，就快出大廳的時候，夫人匆匆追了過來。
“先生，先生！”她叫住他，紅著眼眶懇求道，“貝爾隻是一時氣話，您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您若這麽離去，伊芙玲得多傷心呀，還是去與她正式地道個別吧，說您離開這個國家也好，或者去做苦修士了再也不會回來。她年紀小，等出嫁後總會淡忘掉最初的愛戀……請您可憐可憐我身為母親的心情，用一句美好的道別來結束她曾經美好的夢吧。”
明夜歌幾乎就要答應了，但突然間希爾娜死時的神情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他不能給任何女人留存幻想，一絲都不可以。他緩緩從製服內側的口袋裏取出一隻方方扁扁的錦盒，打開來，裏麵是一條三環珍珠項鏈，佩著白金月型鑽石鏈墜。
“這是洛丹倫郡主的陪嫁首飾，一代流傳一代，也是我母親的遺物……”明夜歌說到這裏小小哽咽了一下，“是我為她準備的生日賀禮也是嫁妝。洛丹倫到了我這一代，一位女性後人都沒有了。洛丹倫女性不僅優雅靈美而且堅韌忠貞，我真心希望伊芙玲能將它與洛丹倫女性的精神好好繼承下去。”
話說到此，貝爾夫人感動得淚如雨下。
他把它交到夫人手上，“請你代為轉交給她。若她追問我的下落，告訴她，世上隻有相互鍾情的男女才能結為愛侶，我對她隻有父女之情，但願她早覓良婿，這份禮物便是我的祝福。”
“好的，我一定會告訴她您的苦心。”貝爾夫人哭著說道。
“那我們就告辭了。”明夜歌行道別禮。
夫人於心不忍，可又知道無話再能說，忽然說道：“約瑟……”
“是的，夫人？”男孩恭敬地轉過身。
“伊芙玲還在睡著，作為她的親生哥哥，悄悄去同她道個別吧，也許這就是你們今生最後一次見麵了。”
約瑟想了想，難過起來。她畢竟是世上唯一的親人。
“我可以去道個別嗎？”約瑟詢問明夜歌意見。他默許了。
“我就在這裏等你。”明夜歌說完，目送夫人帶著約瑟上樓了。
女孩的臥房裏有一座小小的生長著睡蓮的噴泉，水光剛好倒映在那雕刻著紫色薰衣草與金色鬱金香的床架。女孩像是隻白鴿含羞蜷臥在**，臉上淚痕交錯，浸透著淡紅的血色。長發就像月光披散在身上，她睡在粉紅花瓣裏麵，**出一雙漂亮的腳踝。
滿地狼藉，但女仆們怕吵醒她，還不敢打掃。約瑟小心翼翼地避過這些碎片，來到女孩麵前，心中感歎著她可真美，美得會讓天父寬恕她一切的錯與罪。但他不能對她動別的念頭，他提醒自己，這可是你的親生妹妹。
他想親吻她的額頭，但是不敢。畢竟今天是她的生日啊，是她的成年禮，卻哭得這麽傷心。約瑟像祈禱一樣合起雙手，在心裏默默為她祝福。
妹妹，你一定要無憂無慮幸福地生活下去。他想到這裏，忽然覺得身為哥哥，應該給妹妹一份禮物，但是他摸摸身上，最值錢的就是那五個金幣的零用錢了，她一定不稀罕；還有就是他視為珍寶的孔雀水晶了，他把它取出來，在手裏摩挲了一下，還帶著體溫。他把它輕輕放到她的枕邊。
若我早知道今天是我親妹妹的生日，我會早早做一隻八音盒首飾匣給你。可惜將來也沒有機會了。希望你不要嫌棄我的這份禮物……
他心裏正想著對妹妹的話，忽然聽到走廊裏傳來響亮的腳步聲，是貝爾市長生氣地走來了。
這腳步聲吵醒了伊芙玲。她微微睜開眼睛，看見麵前有一位美少年，恍惚以為是十六歲的明夜歌，再睜大眼睛，才發現是約瑟，頓時跳起來瞪著他。約瑟竟嚇得扭頭就跑，急急慌慌地差點撞到市長。他跑下樓與明夜歌匯合，喘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