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困惑的少年

某天，國王召見教皇時，教皇把明夜歌一並帶去，並向國王介紹說這是最新授封的司鐸，是一位年輕有為的忠誠者，並且有著洛丹倫的姓氏。國王正興奮地把弄著手裏的小東西，隨便聽了一下介紹後，就讓教皇看這件奇作。這是一艘奇特的木船，造型飽滿，內部精巧的機軸始終在運作，一旦鬆開手，它就在半空中飛行起來。

“無疑又是阿瑞斯兵工廠的傑出作品了，威瑟斯汀長老又創造了一個奇跡。”教皇的口吻滿是讚歎，他把心底的酸意掩飾得非常好。

說話間，長老坐在輪椅上，由少年護送著緩緩進入皇廷殿堂。少年始終膽怯地低著頭，而長老與明夜歌四目相對時，怎不詫異？！明夜歌急忙用眼色示意他不能聲張。

接著，明夜歌看向少年頭頂清晰的精神圖騰。重逢的喜悅與對死神的忌憚，像冷暖氣流在空中激撞，在心頭下起狂風驟雨，那滋味隻有他一人品嚐得到。

國王正興致勃勃，大喊少年的名字：約瑟！

顯然，他們已經見過一次麵了，這次又特意召他前來，介紹給教皇認識。

“這才是這艘不可思議飛船的創造者，這才是真正的年輕有為。”國王誇讚他，“約瑟！我將你視為我的皇子一樣，介紹給這個國家最具榮耀與權威的每一個人。你該怎麽回報我呢？約瑟？”

少年急忙跪下，始終低著頭，打著顫音回答：“我將竭力效忠於您，陛下。”

明夜歌咬著嘴唇，心底裏對這現實多少有點無奈。

“好孩子！我今天就是要正式任命於你，王國最年輕的建造師。我要給你最特殊的權力，你可以調用我的金庫，我的奴隸，任意使用，來為我建造一艘巨大的飛船！我要成為這個世上第一位真正接近天空的國王！”說到此，皇帝狂妄地哈哈大笑起來。

少年哆嗦著從懷裏取出那碎了的孔雀水晶，老實八交地回答：“這是驅動飛船的真正能量，我不確定它們是否足夠……”

國王朝他招手，示意他把水晶捧到寶座前給他看。“是這玩意？很難嗎？我已經給了你權力，你隨意派人去找最好的孔雀晶礦，找到你滿意為止。”

少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愣在那裏。教皇對這塊能飛的水晶十分好奇，便讓這少年也給他看看。約瑟走向教皇時，一眼看見了明夜歌，眼睛張得滾圓，呆在原地不走了。這舉動令明夜歌和長老都捏了一把汗。

少年卻忽然轉向國王，請求道：“我很想為您製造飛船，但是我身患癲癇重病，我一定是犯了什麽錯讓天父不喜歡我，讓他來懲罰我。我需要告解和懺悔。至高無尚的國王陛下，可以請教廷賜福於我嗎？”

“我願意在他製造飛船的時候，日夜為他祈禱祝福，求天父憐憫，減輕他的病痛。”明夜歌第一時間搶在教皇前麵說話，極其不敬。教皇整個臉都陰沉下來。他想不到這個看似有傲骨的人，卻在第一時間向國王邀功，一下子搶走了他出風頭的機會。但國王正在興頭上，不假思索地同意了，並且立刻讓侍從帶他們去皇宮中的聖堂，在天父神像麵前行一個小小的儀式。

脫離了教皇的視線，明夜歌不禁為少年的機智而高興。“做得好，約瑟，你為我們爭取了時間。”

“我一直聽您和長老提到教皇，可都不是誇讚他的話……所以我猜測，您會在他的身邊，一定有迫不得以的隱情。”約瑟說道。

“我是迫於無奈，約瑟，但你回去後一定要轉告長老，千萬不要想辦法營救我，以防教皇對我們之間的關係產生聯想，牽連到他。至於我自己，我一定會想到辦法離開他。”

“您一定要安全地回到我身邊。”

“別擔心，約瑟。可是約瑟，你真要為那個暴君建造飛船嗎？”明夜歌為此擔憂。

“無論他是不是暴君，我隻是熱衷著建造這件事情。他有強大的物力和財力提供我去完成我的夢想，為什麽我不去做呢？我隻是製造那些充滿夢幻的機器而已啊。”少年不解地回答。

“如果他用它去戰爭呢？”

“我想不會。我要把飛船建造成空中浮島的樣子，像是美麗的庭園，天使都會為它逗留的庭園。船艙裏隻有音樂與歡笑，一門槍炮也無法安置進去。”少年甜美地笑道。

他天真的笑容令明夜歌都不忍心再假設什麽問題了。好吧，天父自有他的安排。若是能令約瑟開心，能看到他久違的歡顏，暫且讓他去做這件事吧。明夜歌心想，長老一定也是如此認為。

“約瑟，我希望你是我的天使。”而不是我的死神，明夜歌意味深長地說道。

“是的，我當然是您的天使，我會用我的一生對您感恩，為您祈禱。”約瑟堅定地回應他。

“約瑟，在困難中感到迷惑的時候，就要堅定信仰天父的決心。要知道，在洛丹倫的教堂裏有一幅古老的壁畫，它講述了一個古老的預言——當世界上再沒有將生命與真心奉獻於神的使者，天父會降下災難清洗它。魔鬼戰勝不了天父，死神也戰勝不了天父。謹記這些，約瑟，謹記。”

“我會的，我有您作為榜樣。”約瑟用力點頭。

這時仆從進來催促，說是教皇有事要提前離去，讓明夜歌盡快跟隨。

他們不得不再次分開。

約瑟單薄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線中，像是風中浮羽，指尖流水，抓也抓不住的刹那。

他們都隻能被命運洪流一次次湮沒推動，朝未知的未來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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