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凶多吉少
方古坐在石凳上,一隻黝黑大手拄著大腿,神色有些焦慮,但又像有些不相信酋長的說法。
酋長歎了口氣,臉上老樹皮般的褶皺似乎更深了些,聲音也變得滄桑、老邁:“哎,現在說啥還忒早,萬族都亂成一鍋粥了,也不見準顧得上咱們人族…”
一時間,石屋裏的氣氛有些壓抑,東方鏡來到方古對麵坐下,想出聲安慰幾句,卻是半天說不出話來。
此界中,人族的地位如同遠古時一樣低微,就連可以依附的強族都沒有,不改變這種狀態,說什麽也是無用。
想到這裏,東方鏡腦子裏忽然冒起了一個疑問,他向酋長請教:“爺爺,如今古獸暴亂,究竟是為何,咱們幹嘛不趁著這個機會,打萬族個措手不及?”
白爺聽東方鏡這麽一說,不等酋長回答,已經一蹦三尺高:“小子你可以啊!遠古末時,就曾有天地動**,人族就是在那時崛起,的確可以借鑒。”
酋長緊皺著眉頭,瞧著東方鏡與白爺:“這隻小龜說的是什麽話,莫非你們…”
見東方鏡點了點頭,酋長臉上閃過一抹訝色,之後像是陷入了追憶之中。
方古與東方鏡對視了一眼,趕緊長身而起:“爺爺,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我爹娘…”
酋長半晌沒說話,最終歎氣搖頭:“說來話長…你們既然來自外界,對這裏了解不多,還是不要多說了。”
方古還要說什麽,酋長卻皺眉道:“行了,老頭子我有點累,哎喲這腰酸的…”
東方鏡與囚塗隻好起身,向酋長拜了一拜,離開了這裏。
他們被安排在了幾間無人居住的石屋中,到了晌午,部落中一片熱鬧,慶祝方古平安歸來,同時迎接東方鏡一行人。
白爺向著被石屋、木屋圍成一圈的空地中走去,小嘴兒不停地吧嗒著:“還真是遠古作風啊,族人外出沒被吃掉,回來了就要慶祝一番。”
囚塗在後麵點頭,他如今換掉了一身髒兮兮的衣服,穿上了此界人族的服飾,長發披在腦後,隨風而動時,很有一股異域風情。
“他們過得可真苦啊…”
東方鏡倒是聽出了一絲不同的味道。
按照囚塗的回憶,他應是自源石中蘇醒,隨後一直獨自漂泊,一介凡人,卻在瀚海之中顛沛流離,還要被水族欺淩。
要說此界人族過得苦,囚塗過得也是不容易,可謂同病相憐。
空地上升起了一圈篝火,數十個人圍成了一圈,都在朝東方鏡一行打招呼。
“快點快點,這頭翼虎剛烤上。”
“小夥兒穿這身樹衣不錯啊!對了,你們從哪來的?”
老酋長坐在篝火旁,也看著幾人嗬嗬直笑:“快點吧,一會兒都烤糊了。”
東方鏡向他們一一回禮,隨後坐在方古身旁,囚塗則挨著東方鏡而坐。
此後,篝火烈烈,香味撲鼻,肉食鮮美,又有部落中釀製的烈酒,眾人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杯籌交錯間,一隊人馬迎著晌午的烈日,自沙漠中的土包後露出了影子。
方古朝那頭忘了一眼,疑惑道:“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老酋長點點頭:“你們這群孩子是咱們部落以後的希望,現在萬族暴亂,可不能讓他們為了修行出點啥事…”
這隊人馬足有數百之數,從幼小孩童到中年壯漢,一應俱全。
白爺用小手遮擋著陽光,一番分辨,之後恍然大悟:“果然與遠古時一樣,他們是出去修行的族人。”
“爺爺!”
他們愈發近了,稚嫩的聲音傳來,幾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孩兒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老酋長眉眼皆笑,一邊答應著,一邊張開懷抱,將幾個孩子抱了起來。
“哎喲,慢點…”老酋長樂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將幾個孩子重新放到地上,之後問道,“今天咋樣?”
其他人還在兩丈外,一個中年漢子當先而行,大聲應道:“碰上兩隻古獸,都讓我們殺了,沒出啥大事!”
老酋長將頭轉向那中年漢子,徐徐點頭,又問道:“你大壯哥跟你小花嫂…”
還沒說完,中年漢子的身體已經一僵,隨後神色黯然地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二壯叔,我爹娘真的…”
篝火前的人族們都沒有說話,方古已經噌地站了起來,黝黑的大手緊緊握成了拳頭,止不住地顫抖著。
名為二壯的中年漢子立刻換上了一臉的笑,帶著身邊的中年漢子、和身後的年輕人們,朝著篝火這邊走來:“方古你可回來了,我們還以為你讓古獸吃了呢!”
但方古置若罔聞,他緊緊閉著嘴,眼睛看著團團篝火,不知在想著什麽。
老酋長歎了口氣,二壯走到酋長跟前,小聲說道:“爹,我今天出去,倒是發現了一點打鬥的印記,或許跟大壯哥有關。”
他聲音不大,但方古居然聽得一清二楚:“二壯叔,你們發現什麽了?”
二壯叔似乎不曾想到方古會聽到他的話,此時看了老酋長一眼,見對方沒有阻止,轉頭對方古說道:“我們也不確定是不是跟你爹有關,但那裏天地靈氣暴亂、戈壁灘被打爛,這大漠的風沙都不能將其恢複原狀…”
老酋長點頭道:“嗯,的確是武道三重的樣子…”
東方鏡對此也知曉一些,達到遠古武道三重,全力出手會引得空氣中的靈氣暴亂,形成場域。
方古剛要說話,二壯卻搖了搖頭:“那裏是萬族爭鬥的亂地,貿然過去…”
“二壯叔,咱們現在就去!”
方古此言一出,老酋長怒喝道:“你這小子,莽撞能解決問題嗎!你二壯叔既然回來了,肯定是那裏有變,你想讓他們都過去送死嗎!”
東方鏡也拍了拍方古的肩膀,一股真靈氣順著掌心進入到方古的體內:“方兄冷靜,叔叔嬸嬸若真有什麽事,也等不到現在才…”
白爺皺眉嘀咕:“你說話能不能好聽點,叔叔嬸嬸可是三重的強者,哪有那麽容易…”
這股真靈氣如同清流,讓方古的情緒漸漸冷靜了下來,他朝東方鏡點了點頭,而後坐了下來,卻沒有再說話。
這裏突然有些安靜,幾個壯年大漢和中年女人趕緊招呼其他人吃喝,孩子們天生好動,這裏馬上又熱鬧了。
東方鏡本有些話想和老酋長單獨談談,如今也隻好作罷,他與外出歸來的青年們推杯換盞,很快熟絡了起來,相談甚歡。
時間在一片融洽溫馨中渡過,轉眼已是黃昏時候,白爺早就醉得不省人事,回去睡覺了。
“你說酋長爺爺?”一個青年喝得醉眼朦朧,搖頭道,“你看他平時挺和氣,有點啥事倔著呢…”
另一個青年將酒倒進嘴裏,口齒都有些不清了:“上次…打起來,本來換個地方就行…他非得…”
東方鏡連連皺眉,自己似乎聽到了什麽奇怪的事,方古喝得伶仃大醉,大笑著解釋道:“邊上有個部落,以前老趁著我爹娘不在…找我們麻煩…你想讓他們跟我們聯手…哈哈哈…”
笑聲未落,東方鏡雙目陡立,他早已利用真靈氣將酒水自體內排出,此時耳聰目明,遠方的陣陣獸吼,都被他聽得清清楚楚。
“已是黃昏時分,怎麽會有古獸到這裏來?!”
他驚異莫名,立刻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極目遠眺,那裏有一座座土山起伏不平,阻擋了他的視線。
老酋長注意到了東方鏡的舉止,他微眯著眼睛問:“你小子瞅啥呢,是不是又想找什麽理由…讓我們與其他部落聯手?”
不等東方鏡回答,二壯也站起身來,他神色緊張,同時喝道:“備戰!”
一言既出,無論老酋長還是青年們都清醒了幾分,東方鏡眼中的連綿土山背後,約莫數百人騎著獨角獸,朝著無盡沙漠中的這片空地極速而來。
老酋長神色一震:“是他們!”
聽到老酋長的話,整個部落的人們都安靜了,大嬸們立刻領著年幼的孩子回到屋裏,餘下的男人們都滿臉嚴肅,嚴陣以待。
近了,為首之人爆發出一陣大笑:“你們玩得挺開心嘛,我也帶人來助助興!”
東方鏡凝神望去,此人怕是年逾五十,穿著獸衣,臉上有一道刀疤,大八字胡如嘴上的犄角,摻雜點點白色,整個人散發濃烈的匪氣。
老酋長佝僂著身子,沉聲道:“大胡子,你有你的地,我們有我們的窩,為何一再冒犯?”
“籲…”
大胡子騎著的獨角獸咆哮著衝向老酋長,待到獨角將刺進老酋長的胸骨時,大胡子才勒住韁繩,跳下獸背。
他滿臉邪笑,指了指老酋長的臉:“老頭子,你這膽子可真是不小,今天剝出來下酒喝!”
二壯立刻將老酋長護在身後,伸手將大胡子的手打到一邊,怒喝道:“滾一邊去,你算什麽東西!”
大胡子微微一愣,隨後笑聲更甚,忽然抬起滿滿充斥著靈氣的大手,將二壯整個人打得直接印進了沙地裏。
老酋長趕緊蹲下身,顫顫巍巍地扒拉著二壯身邊的沙土,老眼中一片渾濁:“二壯…”
“二壯!”
“二壯哥!”
其他男人從震撼中恢複過來,趕緊跑到老酋長跟前,一邊攙扶著他,一邊將二壯從其中抬起。
“你…”
二壯嘴角鮮血直流,他用盡了渾身力氣,一隻手微微抬起、指著眼前的大胡子,才呻吟出這麽一個字,整個人就昏死了過去。
男人們眼中火光炯炯,就要對大胡子動手,但不遠處,數百人已先後趕到,一一站在了大胡子身後。
“沒了大壯跟小花,你們算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