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紅頭文件
伴隨著雨後的寒風，陣陣吹來，屋簷下反而多了一抹肅穆和冷然，桌麵上案件梳理的紙張淩亂的鋪在桌麵上，黑板上還有各式各樣的文件。
隻是小警員全部都不像以前那樣健談，有的人坐在椅子上，有的人靠在牆邊雙手抱胸。
蘇靈韻不由在臉上多了幾分疑惑，怎麽才一晚上不見，他們這一群人是怎麽了？
“你們怎麽了？怎麽臉上都帶著沉重，是不是孔家那邊……有什麽事？”蘇靈韻不由想起昨天孔明過來的時候放下的豪言壯語。
聰明如蘇靈韻，怎麽可能猜不到這其中的緣由？
小警員看到蘇靈韻已經猜出來了，再加上幾次的合作，他們也沒有隱瞞，而是點了點頭：“是啊，今天我們接到了總局那邊傳來的紅頭文件，說不要去管孔家的事情，不然我們可能會惹禍上身。這案子到這裏又隻能畫上句號了。”
他們怎麽甘心？
“其實這一年裏，我們已經接到了兩名女性死亡，一名女子失蹤，最後還有江招娣的事情，所有的矛頭和線索全部都指向了孔明，可是每一次都會被總局那邊的人攔了下來。”
蘇靈韻眉頭微鎖，她微微垂頭，將目光停留在桌麵上的那一張紅頭文件上。
這上麵的言語甚至都不需要多官方，語氣中還帶著幾分威脅的滋味，簡單的闡述了孔家不是他們這群廢物所能動的，如果不想把自己的未來賭上的話，就不要去管這件事情。
從文革一直到恢複高考，懷揣著夢想考入他們所希望的正義之中，可是如今卻要麵對這種讓他們不得不暫停，去維護施暴者權益的事情，他們做不到。
他們沒有辦法去渡過心中的那一關！
可是一個片警所罷了，他們這些小警員都太渺小了，如果因為孔家而被針對，往後這四九城他們又如何能夠待下去？
幾個小警員全部都低下了頭。
或許他們再強大一些，也就不至於為了這張紅頭文件而焦頭爛額。
蘇靈韻將紙張拿在手中，太輕了，可是落在人心頭反而格外的沉重。
幾條人命的重量，卻無法撼動一個根深葉茂的家族，更沒有辦法鬥得過總局那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權力。
“這張紙上甚至都沒寫是從哪個部門發下來的，這也就意味著就算最後你們要去告發或者是檢舉都不可能。隻能一步步地去排查。”
片警所內，大家的心情都沉重起來，說不上好受。
蘇靈韻環顧四周。
“裴邵呢？”
她從剛剛進來的時候就沒有看到裴邵，想到昨天他的異常，蘇靈韻總覺得和孔家有關。
小警員指了指外麵的院子裏。
“老大剛剛看到了紅頭文件之後，就一個人去了院子裏麵，讓我們沒事不要去打擾他。”
小警員說完這句話，又隨後補充了一句：“不過，老大看起來臉色有點兒難看，蘇姑娘要不明天再過來？今天我們晚些時候可能會結案了。”
聽到他們所說的話，蘇靈韻卻搖頭拒絕。
“在我的認識裏，從來都沒有半途而廢這一說。孔家雖說有百年的基業，但是也絕對不會容忍孔家出了這麽一個敗類。總局那邊就算官商相互，也總會有抱有正義的人。
這件事情先不要下定義，我去看看裴邵。”
正義從來都不會缺席，哪怕它可能會遲到多時。
那麽多條人命壓在這裏麵，怎麽可能就這麽輕飄飄的揭過去呢？
小警員抬起來頭。
他們都不約而同的將視線落在蘇靈韻的身上，眼中浮現出一抹希冀的光芒，似乎被這句話所鼓舞到了。
邪不壓正。
沒有任何人能夠逃得了法律的製裁！
蘇靈韻將紅頭文件的紙張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而後大步流星的穿過審訊室，而後去了後院。
外麵天氣很涼，就連窗戶上都多了一層霧氣，時而有水珠滑落下來，院子裏種植的鬆竹更象征著正直挺拔的性格，還有其他樹上的葉子有蒸汽凝結而成的水珠滴落下來。
走廊是比較現代風的水泥搭建而成，每一個柱子上都寫著各式各樣清正廉潔的，公平正義的字樣。
蘇靈韻找到裴邵的時候，他正坐在石板上，旁邊的柱子上還寫著正義和公平的詩句。
——君子出處不違道而無愧。
可是有一天，他們也要違背自己的良心去做事情嗎？
裴邵低垂著頭顱，蘇靈韻一時間有些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佝僂的背脊早就沒了往日的坦**雷厲。
蘇靈韻抬腳走上前，坐在了裴邵的身邊。
天空霧蒙蒙的，雲層裹挾著充足的水分，就連天邊的烏雲都低垂著，壓在人的頭頂就像是快要崩潰塌陷的天花板，稍有不慎便會被壓的粉身碎骨，哪怕是掙紮都顯得毫無意義。
蘇靈韻抬起來頭凝視著暗沉充滿陰霾的天空，它似一張無形的網，束縛著他們所有人的行動，將他們淹沒在其中。
感覺到鼻息傳來熟悉的少女馨香，裴邵似有所感的抬起來頭看了她一眼。
“你怎麽來了？”他的聲音嘶啞頹唐，讓人不由心疼。
“當然是來說一下江招娣的事情，她今天從醫院離開了，不過離開的時候說自己一定會振作起來，不會再因為孔明的事情讓自己痛苦一輩子。”
蘇靈韻揚起來頭，臉上掛著暖暖的笑意。
聽到這句話，裴邵忍不住將目光停留在蘇靈韻身上，漆黑的眼眸裏此時沒有容下萬事萬物，除了兩個小小的她，似乎在裝不下任何東西。
可是他眼底深處壓抑的悲傷想要將他們兩個一同拉入痛苦的深淵。
不知道過了多久，裴邵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不重要了，這件事情以後不歸我們小小的片警所管轄。我們要把所有的案子匯總到一起，而後將它永遠的塵封在檔案室裏。”
明明是陳述句，蘇靈韻卻聽出了無盡的嘲諷。
哪怕他的語氣平靜，但是話底仿佛狹著暗流湧動的風暴正伺機向他們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