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江聿-孟楠(二)
孟楠搖了搖頭,勉強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
“你怎麽來了?”
“趙哥給我打電話了。”曲丞直起身,從口袋裏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放在她麵前,“說你把人打了,我還不信。”
“現在信了?”孟楠的聲音帶了一點點活氣。
“信了。”曲丞說著,目光落在她手背的紗布上,眼神暗了暗,“打輕了。”
江聿的目光一直落在曲丞身上,沒說話,但握著手機的那隻手驟然縮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曲丞像是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轉過頭來,語氣平平的:“江局,孟楠的事,我們會處理,您忙您的。”
這話說得客氣,但逐客的意思明明白白。
江聿看著他,兩個男人的目光在審訊室慘白的燈光下撞在一起,一個沉冷如鐵,一個清雋似刀。
“她的事,我會處理。”江聿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曲丞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底:“江局,您以什麽身份處理?前男友?”
這話一出,詢問室裏安靜了一瞬。
孟楠低著頭,誰也沒看,但握著水瓶的手指收緊了。
江聿沒說話。
曲丞也沒再說話。
空氣安靜了幾秒。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步聲、叫嚷聲、有人在大聲說著“我哥被個娘們打成這樣,你們憑什麽不讓我進去”。
曲丞皺了皺眉,轉身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回頭看向江聿。
“外麵來人了,七八個,看著像是對方叫來的。”
江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看著她,”他對曲丞說,目光落在孟楠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轉身往外走,“外麵我來處理。”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孟楠忽然開口了。
“江聿。”
他停住,沒回頭。
“......謝謝。”
江聿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沒有轉身,也沒有回答,隻是推開審訊室的門走了出去。
詢問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曲丞在孟楠對麵坐下,安安靜靜地看著她,不追問,不安慰,就那麽陪著。
過了好一會兒,孟楠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卻沒有掉眼淚。
“曲丞。”
“嗯。”
“我是不是特別能惹事?”
曲丞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
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和剛才對著江聿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判若兩人。
“還行,”他說,“比我差一點。”
孟楠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但眼睛裏那層霧氣淡了一些。
走廊那頭傳來江聿低沉的嗓音,隔了幾道牆,聽不清在說什麽。
然後是腳步聲散開,叫嚷聲漸漸遠了。
曲丞靠在椅背上,偏頭看了一眼門的方向,又轉回來看著孟楠。
“你這個前男友,”他說得漫不經心,“還挺能鎮得住場子。”
孟楠垂下眼,沒接話。
她拿起桌上那瓶曲丞擰開的水,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裏。
可她手背上那塊紗布底下,傷口還在一跳一跳地疼。
有些東西涼了就是涼了。
再想捂也捂不熱了。
處理好所有事情,已經快淩晨一點。
對方那幾個人被江聿三言兩語壓了下去。
曲丞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遝簽好字的文件。
“可以走了。”他看了孟楠一眼,目光落在她手背的紗布上,皺了皺眉,“我送你回去。”
孟楠還沒來得及開口,江聿的聲音先落了下來。
“不用。”
曲丞轉頭看他。
江聿已經脫了外套,襯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麵上沒什麽表情,聲音也不高:“她的事我處理,你先走。”
曲丞看著他,嘴角微抿了一下,像是有話要說,但最終隻是看向孟楠。
孟楠垂著眼,沒看他,也沒看江聿。
“孟楠。”曲丞叫她。
“你先回去吧。”孟楠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麽情緒,“今天麻煩你了。”
曲丞站了幾秒,把手裏的文件袋遞給她,低聲道:“有事給我打電話。”
然後他轉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經過江聿身邊的時候,兩人誰也沒看誰,但空氣裏有什麽東西繃了一下,像兩根弦同時被撥響,又同時歸於沉寂。
走廊裏隻剩下兩個人。
白熾燈還亮著。
江聿低頭看著她。
她瘦了。
襯衫領口空****的,鎖骨下方有一小片淤青。
“走吧。”江聿的聲音軟了一些,不像剛才跟曲丞說話時那麽硬,“我送你。”
孟楠抬起頭看他。
那雙眼睛還是紅的,但眼淚已經幹了。
她看著他的目光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恨,沒有怨,甚至連回避都沒有了。
“我自己可以打車。”
江聿沒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
孟楠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後背抵上了後麵的牆壁。
他伸手拿走了她手裏的文件袋,用一隻手夾在腋下,另一隻手直接攬住了她的腰。
不是扶,不是搭,是結結實實地攬住。
“江聿!”
他沒理她。
彎腰,手臂從她膝彎穿過,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孟楠本能地抓住他的衣領,手背上的紗布蹭過他的鎖骨,她疼得皺了下眉,但咬住了嘴唇沒出聲。
“放我下來。”她的聲音發緊。
江聿沒放。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走過走廊。
她的重量對他來說像是不存在,呼吸可以用四平八穩來形容。
值班室的民警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我自己能走。”孟楠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惱意。
“我知道。”江聿終於開口了,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但我不想讓你走。”
孟楠攥著他衣領的手指倏地泛白。
她想說“你沒資格”,想說“我們已經沒關係了”。
想說很多很多能把人推遠的話。
可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因為她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那種清寒的、淡淡的、混著煙草氣息的味道。
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樣。
那時候她還沒發現他是個臥底,還不知道他接近她隻是為了查她叔叔的案子。
還以為他隻是個不善言辭,會在下雨天給她送傘的男人。
那時候她聞著這個味道,覺得安心。
現在聞著,隻覺得鼻子發酸。
出了大門,夜風迎麵撲來。
江聿的車就停在台階下麵。
他單手拉開車門,把她放進副駕駛,動作比她想象的要輕得多。
她的後背觸到座椅的時候,他用手掌墊了一下,護住她後腦。
然後他俯下身,拉過安全帶,扣好。
整個過程,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
他沒有立刻退開。
就那麽撐在她上方,停了兩秒。
孟楠別過臉去,看著車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江聿直起身,關上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
他把文件袋放到後座,發動車子。
車內的燈滅了,隻有儀表盤亮著幽幽的藍光。
“地址沒變?”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