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尹臨川-蕭然（三）
這句話說完，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沒有先說話。
周圍的空氣仿佛被抽成真空。
蕭然靠在沙發扶手上，尹臨川站在她麵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越界，但沒有一個人往後退。
又過了一會，蕭然從沙發扶手上直起身。
可尹臨川沒有動，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無限被拉近。
她微微仰頭，直視著他的黑眸，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不說，我就先走了。”
說完她便想推開尹臨川離開。
但尹臨川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
“跟我去倫敦。”男人的聲音從頭頂落下，語氣沉到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蕭然的動作瞬間僵住。
她抬眸看他，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你說什麽？”
“去倫敦。”他重複了一遍。
蕭然秀眉擰緊：“我為什麽要答應你？”
尹臨川垂眼看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就憑竇磊在我手裏。”
蕭然像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那笑聲裏全是諷刺：“尹臨川！你腦子進水了吧？一會讓我分手！一會又讓我跟你去倫敦！”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你當我是什麽？”
“去，還是不去？“尹臨川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重複，聲音平靜到讓人發瘋。
“不去！”蕭然想也沒想就回絕。
尹臨川的眼眸暗了暗：“你信不信，我能讓他永遠回不了京北。”
蕭然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複下來，但聲音還是有些顫：“尹臨川！你別太自負，我自己也能找！”
“你可以試試，看你到底能不能找得到。”
蕭然沒再接話，她發現跟這個男人根本說不通。
她用力推開他，徑直往門口走了過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響。
手剛要碰到門把手，身後傳來尹臨川的聲音。
“蕭然！”
這句話的語氣像是有什麽東西終於碎了，從胸口裏漏出來的聲音。
蕭然的動作頓住了，手懸在門把手上方，沒有回頭。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狠？！”他聲音帶著一種被壓了很久的沙啞，“當年的事，我無可奈何，為什麽如今我有能力了，你卻不要我了。”
蕭然整個身體僵住，心下一緊。
她倏地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沒有恨，沒有憤怒。
有的隻是一種讓他後背發涼的東西，是失望，是疲憊，是她已經不想再和他說任何道理的平靜。
“尹臨川，”蕭然聲音很平，“我知道那個時候，你什麽都做不了，所以我不怪你，也從來沒有怪過你，這件事從尹家公館那晚，就已經翻篇了。”
尹臨川的喉結上下狠滾動了一瞬，這話比任何指責都更讓他難受。
“但你也沒有資格留我。”她說完，轉身重新麵向那扇門。
“蕭然。”他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意，“我知道我沒有資格，但這十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當年我有能力，如果我不是那個什麽都做不了的人，如果我能保護你和孩子......”
“沒有如果！”蕭然打斷了他。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這十五年，我過得生不如死。”他的聲音就在她身後，近得像是在她耳邊響起“你對我的懲罰，是不是也該...夠了。”
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住。
蕭然沒有動，她的手指還懸在門把手上方，整個人就那樣僵在那裏。
“你以為我離開，是為了懲罰你？”
她的話說完，身後沒有傳來聲音。
“我離開，是因為我沒辦法再待下去了。”蕭然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京北、尹家，那些人......我待在這裏的每一天都在提醒我，我的孩子沒了，而我沒有能力替他報仇，你也沒有。”
周圍的空氣像是被凍住。
“我不怪你，”蕭然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但我也沒有辦法像從前一樣對你，因為你和她流著一樣的血。”
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尹臨川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
“所以你要我怎麽辦？！”男人聲音沙啞破碎，“你要我換血嗎？你要我把這條命賠給你嗎？你要什麽，你說，你告訴我，我去做！”
“我要你放過我。”蕭然說。
尹臨川沉默了，沉默了好久。
久到蕭然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她的手重新搭上門把手。
“我做不到！”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力量。
蕭然的眼眶終於紅了。
“我試過，十五年了，我試過無數次，我忍著不去找你，試過忘記你，試過告訴自己你已經有了新的生活，但我就是做不到！”
“所以我隻能用最下作的方式，用竇磊威脅你，用過去綁架你，用你對我最後那一點心軟把你留下來。”男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我真的是沒有辦法了。”
蕭然站在原地，背對著他，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她用力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身後的人沒有再靠近，沒有做任何動作，也沒有說任何話。
就那樣站在兩米之外，像一個犯了錯，不敢靠近的孩子。
過了很久，蕭然深吸一口氣，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淚。
“去倫敦待多久？”她的聲音還帶著鼻音，但語氣已經恢複了平靜。
身後沉默了兩秒。
“......可以趕上婚禮。”
蕭然沒有回頭，她把手從門把手上鬆開。
“放了竇磊，我跟你去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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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這麽答應他了？”
蘇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品了一口，隨即掀眸看向對麵的蕭然。
茶館裏飄著古箏的樂聲，悠揚且柔長。
蕭然跟著樂聲的起伏，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茶杯邊緣，聲音淡淡：“答應了。”
蘇凝輕蹙了下眉放下茶杯：“我說你們兩個，都這年紀了，就別鬧了。”
蕭然扯了扯嘴角，苦笑一聲：“等從倫敦回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