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人心中的成見是大山
顧蕎沒敢再多說話，隻抬步朝著裏麵沐浴的地方走去。
隻在準備掀進簾子進去的時候，顧蕎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燕瀾，燕瀾仍舊坐在主座上沒有動，從身後看來，少年的身影堅韌挺拔，一身紫色玄服，渾身上下都無一不透著上位者的威壓。
顧蕎收回目光，不再去想燕瀾，而是進了沐浴的地方，準備朝浴桶裏放著水。
隻是這簾子，是燕瀾私人沐浴的地方，驚羽本以為顧蕎已經退去了，再次從房梁上下來的時候，“殿下，人已經到……”
驚羽這才剛走進殿中，便親眼看到了大殿內那簾子後麵苗條纖細的身影。
隻一眼，驚羽瞳孔頓時驟縮，連身子都變得僵硬！
他跟隨燕王在外征戰多年，哪裏見過這種場麵。
燕瀾正滿意的看著手中的畫像，在一抬頭，發現驚羽的目光正在不知覺的落到某處時，燕瀾眉心倏地緊擰，眸底浮現一絲冷意，毫不猶豫的將手中的毛筆扔了過去。
而驚羽站在原地，自知自己已經犯了錯，他哪裏敢躲，隻能站在原地迎接著接下來的懲罰！
毛筆砸中眼睛附近，墨水倏地噴到了兩個眼睫前，遮住了視線。
燕瀾低聲冷喝道：“出去。”
驚羽立即低眉順眼，不敢再抬頭看過去一眼，渾身莫名散發著不自然的熱意。
雖然並非對顧掌事有非分之想，可作為一個從來沒近距離接觸過女子的他，突然被迫接受著關於男女之間的事情，他的耳根子都瞬間浮上了紅霞。
驚羽低聲應道：“是，王爺！”
他連忙轉身快步朝外走，而在朝外走的時候，驚羽也沒有睜開眼睛，迎麵就碰上進來送飯的綠碧。
兩人嘭的一聲相撞，綠碧被這堵肉牆撞得直直向後退著。
“啊！”
聽著女子細聲尖叫，驚羽倏地睜開眼，伸出手，眼看著綠碧就要倒在地上，手中提著的菜屜也要摔在地上。
他快速的衝過去，一手攙扶住綠碧，一手接住了菜屜！
而現在天色剛好暗下來，綠碧本就嚇得花容失色，在看到眼前這個眼睛周圍一圈黑的人時，嚇得更是喉嚨穿破了嗓子。
“鬼啊！”
驚羽皺眉，立即將綠碧扶起來。
他一直都知道這府中的下人沒人不害怕這“凶宅”的，但驚羽沒想到，一個個的膽量竟然都這麽小，根本不驚嚇！
驚羽隻得立即開口：“是我，看清楚了。”
綠碧聽著這熟悉的聲線，緩緩抬起眼睫看過去，嘴巴仍舊一張一合：“驚，驚羽大人？”
“正是。”
“那你的眼睛……”
“墨水。”
綠碧這才扶著心口，緩緩鬆了口氣。
她重新看向驚羽，想要伸手將驚羽手中的菜屜接過去。
“該到王爺用膳的時候了，奴婢還要進去送餐……”
“你稍後再進，王爺現在不急著吃。”
綠碧見狀，自是不敢多言問一句的！
她連忙灰溜溜的扭頭就走，手裏提著那蓮花燈，小碎步邁的飛快。
驚羽看著府中暗下來的天色，什麽是凶宅？這裏隻不過是死了無數個亡魂罷了。
彼時，燕瀾起身走向了簾子後麵。
顧蕎正泡在木桶裏，原本正閉目養神著，察覺到微微吹拂過來的冷意時，顧蕎立即睜開眼，對視上燕瀾深邃的目光。
她眸光輕閃，身子微不可查的顫了顫，連忙就要拽過一旁的衣服從浴桶裏起來。
“王爺，怎麽了？”
看著顧蕎嫻熟的坐在自己平時沐浴的木桶裏，燕瀾看在眼裏，心裏卻有些波瀾漣漪著。
這一刻，燕瀾隱隱察覺到，是自己的心亂了。
他清了清嗓子，“這麽泡還不夠。”
“恩？”
顧蕎輕聲問道。
“本王讓驚羽準備了蓮花池，就在這暗門後麵，你去那裏繼續泡，直到把自己泡幹淨了為止。”
顧蕎聽著燕瀾的話，心髒鬆動了一下。
她和謝忱明明沒有什麽接觸……
怎麽燕瀾會這般嫌棄。
而燕瀾此刻就站在眼前盯著她，顧蕎也隻能當著燕瀾的麵，起身出了浴桶，穿上青衣了。
之前僅有過的那幾次，環境幽暗，燕瀾隻手中，唇上的觸感感受過顧蕎身材的美妙，可從未這般清晰的親眼見到過，此刻看著眼前逼近的視覺盛宴，他喉嚨一滾，倏地覺得自己的畫上還少了些什麽。
顧蕎準備經過燕瀾身邊的時候，倏地被燕瀾抬手抓住了手臂。
她身子輕輕一顫，抬起眼簾看著燕瀾。
“王爺您……”
“沒有本王的允許，不準出來。”
這是幽閉懲罰？
顧蕎薄抿著唇，卻隻能點頭應著：“是，妾身都聽王爺的。”
隨著暗門打開，顧蕎看著眼前昏暗不見底的長廊，她眸中閃過一絲驚詫，這裏怎麽會有一道暗門？還能修憩一個蓮花池？
顧蕎在燕瀾的眼神下，緩緩抬步走了進去。
他眼裏逐漸變得意味不明，看著她毫不猶豫的走進去後，他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後，才抬手關上了暗門。
而顧蕎真正走進來的時候，才發現這長廊的牆上布滿了老舊黏固在上麵的鮮血，和之前住在宅子裏的人用血來書寫的字跡。
若是外人看到，恐怕早就被嚇的失了魂。
可顧蕎卻能頓住腳步，一字一頓的看過去。
這裏是參軍被抄家的宅子，人人都稱凶宅，可她也許是經曆過爹爹娘親也被抄家的經曆。
在這裏被濫殺無辜的地方，死去的鮮血和人們，眼裏都是悲憤不平的。
而顧蕎此刻看著上麵的字，隻覺得觸目驚心。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哪怕你已經歸降，朝廷永遠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剿滅你的機會。
而這句話，猶如一把利劍狠狠地戳中顧蕎的心髒。
這句話猶如當時的爹爹娘親，明明他們在幽州做地方官，受百姓敬仰，卻還是因為犯了朝廷之罪，被牽連全家，滿門抄斬！
又猶如正中燕瀾的眉心，因為骨子裏也有著西涼國的血液，所以被大燕的人不重視，嘲諷，挑釁！
卻又因為燕瀾骨子裏天生的戰鬥基因，將他派遣去邊境，每日活在廝殺中。
所去的大燕勇士，看似隨著燕瀾一起作戰，卻也是暗中頂視燕瀾會不會造反。
若是燕瀾但凡有異起之心，他們便會群起而攻之，將燕瀾直接剿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