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
夜色漸深,隻餘下幾聲夏蟲的低鳴。
慶雲帝躺在龍榻之上,自那日大朝會一事,他每到深夜總是翻來覆去的怎麽也睡不著。
那日白日裏朝堂上的覲見,在他腦子裏不知道過了多少遍。
他倒不是怕景修那孩子有什麽不該有的心思,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那孩子的心性正直。
雖有些少年銳氣,但絕非急功近利,覬覦權位之人。
他真正憂心的,是另外一樁事。
“這孩子……辦這麽大的案子,身邊若是沒個老成持重的人時不時提點著……遲早要出事。”
慶雲帝望著帷幔愣愣出神,都不知自己竟呢喃出聲。
他想起謝景修年幼時,偶爾會因為求快而疏漏細節,還要太傅從旁指點。
如今,他帶著杳杳在外。
麵對那幫盤根錯節,老奸巨猾的地頭蛇,會不會有奸人從中誤導?
想到此,他心中似是被堵著,怎麽都喘不過那口氣。
索性,他坐起了身,緩步走到了殿外。
殿外月色如水。
守夜的掌事公公聽見動靜,連忙提著宮燈上前,躬身詢問。
“皇上,您這是……”
慶雲帝望著夜色愣愣出神,歎了口氣:“唉……朕是擔心杳杳和景修……你說,他們在西郊,會不會吃虧?”
掌事公公小心翼翼把燈籠挑高了些,陪著小臉寬慰著:“皇上多慮了,太子殿下和杳杳那孩子,向來聰穎。至於那些流言,不過是小人嚼舌根子,當不得真!”
聽到此。
慶雲帝更加放心不下,當即產生了一個念頭。
猛地轉過身去,對掌事公公道:“不行!朕得親自去一趟!”
掌事公公嚇了一跳:“啊?這……皇上……”
他雖吃驚,但慶雲帝做事一向雷厲風行。
想到這他躬身退下,安排馬車去了。
……
三人跟著管事的衙役走下通道。
台階有些發潮,蘇杳杳的小繡花鞋踩在上麵,總感覺滑溜溜的。
若不是擔心謝景修和邵陽,她是絕不會下此地。
再往下走了幾步台階,還能明顯感覺到一股涼颼颼的冷風往襦裙裏鑽。
兩邊的牆壁上也濕漉漉的,掛著些零散的苔蘚。
牆壁上掛著的油燈發出昏黃的光暈,把人影子拉的長長的,看的人有些發暈。
那管事男人一邊往下走,一邊回頭賠笑,嘴裏也絮絮叨叨的,“殿下小心腳下,這地方潮濕,可不比京城縣衙敞亮,委屈您了,就快到了……快了!”
一路無人回應。
越往下走,蘇杳杳心裏那股說出的難受的感覺,就越厲害。
像是心口壓著塊小石頭,沉甸甸的。
空氣裏也混雜著一股難聞的味道,也越來越濃烈,不像是單純的臭臭味道……更像是後廚餿了的飯菜的腐朽味。
這味道,讓三人不禁捏住了鼻子,才敢抬腳往下走。
蘇杳杳步子緩,謝景修牽著她走在最後。
這兒她小手攥的緊,手心裏都出了一層薄汗。
其實。
先前在縣衙門口,第一眼瞧見這個笑眯眯迎上來的管事叔叔,蘇杳杳覺得很不舒服。
他臉上雖然笑著,可蘇杳杳卻覺得比哭還難看。
尤其是她那雙清澈的眼眸,一下就看見他身上的黑氣,當即提出了質問:“太子哥哥……他身上黑漆漆噠,杳杳很不喜歡!”
那管事幾不可查的一變,眼底卻閃過一絲慌亂,但立刻被他壓了下去,找個了借口遮掩了去。
“小姐說笑了,小的剛從牢房裏過來,沾了些晦氣,怕是嚇著您了?”
旁邊的邵陽,也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哄著道:“小姐莫怕,不過是沾了些牢裏的味道,洗洗就沒了。”
幹他們這一行的,沾染些晦氣那是常有的事兒。
而蘇杳杳又是個孩子,能感應到也正常。
聽他這般說著,蘇杳杳心裏都有些迷糊了……難不成真的是自己看錯了?
她蔫蔫的低下頭去,輕輕的“哦”了一聲,便不再吭聲了。
也因此。
他們這會兒會走在這又暗又悶的地下通道裏。
心裏頭壓著的那塊小石頭,都快變成大石頭了。
她忍不住又拽了拽謝景修的手,小身子站得筆直,努力的組織起了自己的語言。
“太子哥哥……下麵好像有很多人,在等著我們……他們雖然不說話,但是……但是杳杳能聽到他們心裏在怦怦跳,跳得很快!”
小團子說不清那種被窺視的感覺,隻能這般表達。
走在最前麵的邵陽聞言,腳步都放緩了些。
謝景修牽著小團子的大手也收緊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蘇杳杳的話雖然聽起來不連貫,但是從那管事的態度上,就不由得讓他們高度警惕了起來。
而那管事的就像是沒聽到蘇杳杳的話,依舊走在前頭陪著笑臉。
直到走到了一個拐角,他才指了指:“殿下,到了。拐角過去就是,我們老爺子就在裏頭等您呢!小的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便不再引路。
反而躬身快步往回退,像是要逃跑什麽似的。
俗話說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邵陽當即低聲喝了一聲:“太子殿下小心!”
與此同時。
他“唰”的一聲抽出了腰間的佩刀,刀光劍影在這黑暗中閃出一道寒光。
見狀,謝景修猛地將杳杳往自己身後藏去。
寬大的袖袍之下,一隻小巧卻鋒利的冷箭悄然對準了拐角。
謝景修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了幾分。
幾乎在同時。
那管事的剛退下的一瞬,便聽到一聲冷厲的“嗖”聲。
一道寒光從拐角處急射而出,直取謝景修麵門!
這手段,顯然是想要一擊斃命……
好在邵陽有幾分本事,揮刀格擋了下來。
霎時間,一陣刀槍的“鐺鐺”聲刺的人耳膜發疼。
拐角的黑暗之中。
七八個蒙麵黑衣人像是鬼魅一般從拐角處湧出,二話不說便撲了上來。
狹窄的通道裏瞬間變成刀光四起,火星四濺。
邵陽武藝高強,手中那把長刀舞得密不透風,將謝景修和蘇杳杳護在了身後。
謝景修以前雖身子孱弱,但武功可未曾落下,這也讓他身手卻不弱。
“咻咻——”
抬手之間,袖中冷箭不時射出。
精準的逼退了一個試圖近身的蒙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