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安樂王
第二日。
謝景祁翻出了所有積蓄，將平日裏最機靈的小太監喚來。
把金銀財寶，盡數推到了他麵前，啞聲道：“告訴我……母後究竟幹了什麽，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
小太監雖嚇得癱坐在地，眼睛卻時不時的在麵前那些金銀財寶上流轉。
最終，還是顫聲說出了宮中鮮少人知的辛秘。
謝景祁：“……”
得知真相的謝景祁，心如刀絞。
他一直敬仰的外公是判臣，母後也亦非全然無辜。
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愧疚感，覺得自己這個流淌著罪孽血液的人，無顏再麵對父皇兄長，更無顏活於世上。
是夜。
他悄悄行至宮中最為偏僻的冷宮宮苑，這裏怕是不會有人來了……來的也是些非人非鬼之物。
他墊著石塊，悄然把一抹白綾掛於冷宮那棵老樹上。
雙目無神的站了上去。
正當他準備將腳下石塊踢開，一聲帶著哭腔的斥責，從身後響起：“謝景祁，你這個大笨蛋！”
隻見，蘇杳杳像是個小炮彈似得衝了過來。
也不知道她這小身板哪裏來的力氣，一把將比她個頭大上不少的謝景祁一把拽了下來。
兩人一同跌坐在了荒草之中。
謝景祁還未反應過來，大腿便被蘇杳杳的小手按住。
緊接著，“啪啪”兩聲脆響，屁股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感！
“你！”謝景祁懵了，他堂堂皇子……竟被一個小丫頭打了屁股？
正欲發作，卻見蘇杳杳小臉氣的通紅，眼圈也是紅的。
一邊打著，一邊罵著：“二哥哥是笨蛋！你死了皇伯伯和太子哥哥該多傷心？”
傷心？
他們……還會為了自己傷心嗎？
父皇他們已經知曉了一切，而自己身上又流著蕭家的血……他心中那點父子情分，怕不是早就沒了？
太子哥哥……罷了。
他正想著，屁股傳來的陣陣疼痛，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你答應過杳杳噠，要陪我放紙鳶！”蘇杳杳奶聲哽咽，擦了把眼淚繼續道：“還有，說過今年冬天我們一起看燈會……我讓你尋死！讓你尋死！哼！”
她下手並不重，但那帶著少女哭音的責罵，倒是給謝景祁當頭一棒！
謝景祁雖掙紮著，卻貪戀這種被人關切的感覺。
終還是放棄了抵抗，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趴在地上嗚嗚哭噎了起來。
隨即，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杳杳？”
遠處來了一行人，為首的是謝景修。
身後跟著的，是幾名侍衛和走在最後頭，麵容焦灼的慶雲帝。
原來，晚膳時分。
蘇杳杳和一眾‘杳杳派’本在和受傷的將士們，一同用膳。
卻不知怎的？
突然放下了手中銀箸，小臉一肅，掐著指細算。
片刻，便聽她小嘴嘟囔著，“不好，二哥哥有難！”
連桌上油光鋥亮的肉丸都顧不上了……跳下椅子就往外跑。
受傷的將士哪裏追的上她？
當即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裏大喊，這才驚動了外麵安撫百姓的謝景修。
謝景修匆匆趕來，隻看到一個熟悉的小身影正往城頭下躥。
他頓時被蘇杳杳的舉動，弄的一愣。
可眼下宮中還在肅清異己，最是危險，當即他便率領一眾人跟了上去。
慶雲帝也深知這小丫頭本領非凡。
擔心出事，也領上金吾衛前去。
誰知，蘇杳杳腿腳出奇的快，在宮苑之中的幾個拐角處，便把一行人給甩開了。
眾人正擔心著呢，便聽到了不遠處的動靜。
這才循聲而來。
一踏入荒蕪的宮苑，侍衛便率先看到眼前的景象——二殿下正趴在地上嗚咽，太子妃正氣鼓鼓的打著他的屁股！
眾人尷尬的別過頭身去。
慶雲帝和謝景修則越過侍衛，看清了全貌。
那棵老樹之上，懸著一掛白綾……
兩人臉色瞬間一變，立刻明白過來方才此地發生了何等凶險之事。
慶雲帝緩緩上前，走到謝景祁跟前。
看著兒子哭的雙眼通紅，心中又驚又怒，可更多的還是心疼，終是深深歎出一口氣。
“傻孩子……”他說著，親手將謝景祁扶起，替他拍去身上草屑，“有什麽過不去的坎？非要走到這麽一步？你若是……你讓父皇……”
他哽咽的說不出口。
如今，蕭氏已死，罪責已清。
他又怎可能遷怒於景祁？
這孩子他可是看著長大的，性子純良，何曾有過半分其母族的心思？
因著此，他心中最後那點因蕭氏而起的芥蒂也煙消雲散了。
謝景祁猛地撲進慶雲帝懷中。
緊緊抱住父皇腰身，將臉埋進龍袍上，哭的像個受盡委屈的幼童。
“父皇兒臣……兒臣知錯……”他哽咽著，斷斷續續的訴說，“兒臣不想再理會那些權謀算計……兒臣隻想……隻想做個閑散王爺，平平安安的過日子……兒臣恨透了那些爾虞我詐，當真是恨透了……”
他哭的語無倫次，但那份骨子裏透出的疲憊卻讓慶雲帝心中絞痛。
他緊緊回抱著謝景祁，眼中泛起淚光。
以往他還存著磨礪謝景祁的心思。
但經過此番生死之後，他隻想讓他安生活著便好。
“好……父皇答應你。”慶雲帝輕輕拍著兒子後背，如同幼時哄他入睡時一樣，“朕便許你一世逍遙，做個閑散王爺，開心便好。”
謝景修看著這一幕，露出一臉欣慰的笑。
轉身看著手心發紅的蘇杳杳，蹲下身去替其輕揉著，“杳杳小手可還疼？”
蘇杳杳搖著小腦袋，“不疼啦！”
……
一月時光倒是匆匆，宮中肅清事宜也已完畢。
各處秩序井然有序。
大朝會上，文武百官多數是些生麵孔。
端坐在龍椅之上的慶雲帝，目光掃過眾臣最終落在神色比以往平和了許多的謝景祁身上。
掌事公公隨即尖著嗓子喊道：“謝景祁上前聽封！”
謝景祁出列，恭敬跪地。
“二殿下心向逍遙，朕體其心誌，特封‘安樂王’，賜京中府邸，允其‘一世逍遙，享盡榮華’。”
聖旨一下，殿內嘩然，但很快便是一片讚同之聲。
經過蕭家之亂，二殿下能得此安排，既全了天家兄弟之情，又徹底斷了其將來可能因權利而起的紛爭。
謝景祁跪在殿中，聽著父皇的旨意，心中默默想著——好像，這樣也不錯！
他俯下身去，接旨：“兒臣領旨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