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謝景修一直用餘光關注著蘇杳杳,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到蘇杳杳古怪的舉動,雖然心中覺得怪異,但聯想到她以往的種種特殊,便也接受了這小福星獨特的表達方式。
直到見到蘇杳杳踉蹌險些摔倒,他的心頭才猛地揪了一下,下意識攥緊了手。
好在蘭兒扶的及時,他終是鬆了口氣。
……
宴會終了,賓客漸散。
後續宴會期間,蘇杳杳竟極其安分,一直膩在陸婕妤身邊,小嘴巴叭叭的說著孩子氣的趣事。
讓慶雲帝看的,那叫一個豔羨。
因此也逗的陸婕妤心情極佳,眉眼間的鬱結之色都消散大半,連著整個身子都覺得輕快了不少。
散席後。
侍女攙扶著陸婕妤起身,她正欲如往常那般,循著平日走慣了的那條宮道走去。
跟在身後的小跟屁蟲,卻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陸婕妤低下頭,柔聲詢問道:“杳杳怎得沒隨太子回宮去?”
隻見蘇杳杳仰著小臉,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沒了往日的嬉笑,反而看出了幾分擔憂之色。
下一秒。
便看見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那條燈火通明的宮道,搖了搖小腦袋緊張道。
“仙女姐姐……不要走那裏。那裏有黑漆漆的壞東西……要摔屁屁!寶寶痛痛!”
她表達的詞匯有限,隻能用自己的方式努力表述。
陸婕妤不知她是何意,但並未插口,還是耐心的等待小團子的解釋。
下一刻,便見蘇杳杳又指向另一條路。
這條路略顯僻靜,路程較遠。
“這邊沒有黑漆漆,那邊……杳杳看到壞東西藏在亮亮下麵,要絆倒仙女姐姐。”
陸婕妤聞言,心中猛的一顫。
她深知這宮中險惡,所以尋常宴會她是不惜的參加。
而此次,竟因為思念蘇杳杳這小團子走了一遭。
心中暗歎,宮中的險惡。
但此刻。
她更清楚自己身懷龍裔,不知礙了多少人的眼。
近日,她確實隱隱覺得不對勁,卻無法捕捉痕跡。
眼下聽著這三歲稚童的話,卻聯想到晚宴上,她貼著自己肚子那怪異的舉動和帶來的舒適感……
一種不可思議的想法和一種不得不警惕的念頭油然而生。
——這孩子!
或許當真是個小福星?
她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想法。
尤其此事可關乎著她腹中胎兒!
她當即收斂了笑容,對身旁心腹侍女沉聲叮囑道:“聽見了嗎?今夜不走平日那條路,改走西邊小徑回宮,路上務必小心仔細著些。”
侍女雖覺得詫異,但見自家主子神色嚴肅,又聯想到關於這太子妃的玄妙傳聞,不敢怠慢,立刻恭敬應下。
“是……婕妤放心,奴婢已知曉。”
於是,一行人走了蘇杳杳選的那條小徑。
雖繞遠了些,路麵也不比主路平坦寬敞,但一路行去,果然平平安安,並無異樣。
……
慈元殿。
殿內隻餘下幾盞燭火。
“廢物!全都是廢物!”
桌上的茶盞被狠狠砸在了地上,破碎的瓷片和茶水四濺而開,嚇得孫嬤嬤靜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殿內再次鴉雀無聲,隻能聽見蕭皇後猛烈的喘息。
她猛地轉向垂首立於一側,臉色同樣不好看的孫嬤嬤,聲音尖厲到:“你不是萬無一失嗎?人呢?!為何本宮的人守到宮門下鑰,連陸婕妤的影都未曾瞧見?”
孫嬤嬤心中也十分驚疑,硬著頭皮回應。
“皇後娘娘息怒,奴婢確實親眼瞧見陸婕妤離席後,朝著宮道上走……按理說,那處‘意外’早已布置妥當,絕無失手的可能除非……”
“除非什麽?!”
蕭皇後厲聲打斷了她,語氣極其不悅道:“除非是辦事的人手腳不麻利,留下痕跡,讓她起疑,臨時改道?還是說你安排的人就是蠢貨?!”
她隻覺手下無能,這才讓著精心策劃的‘意外’落了個空!
孫嬤嬤見皇後未將全部怒氣歸咎於自己,心中稍定,但依舊忐忑。
猶豫片刻後,還是低聲道:“皇後娘娘,是否要奴婢去將那辦事的悄悄喚來,您親自……”
聽罷。
蕭皇後幾乎是嘶吼著下令:“喚來!立刻給本宮喚來!本宮倒要好好問問,他是怎麽辦的事。”
孫嬤嬤應身,匆匆退下。
不多時,便領著一個低眉順眼,穿著普通內監服飾的中年太監悄步走了進來。
隻是。
這太監眼神中,透露著一股與其身份不符的精明與沉穩。
太監還未開口請安,蕭皇後的斥責如同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沒用的狗奴才!本宮將如此重要之事交於你收,你就這般回報本宮的?一個懷胎八月的女人,都能在你眼皮子低下溜走?你可知,此番失手定打草驚蛇,日後再想尋個機會難如登天。”
蕭皇後心之陸婕妤臨近生產,最易下手……也是最後的機會。
若是等她瓜熟蒂落,生下個健全的皇子……皇上會如何?
朝臣會如何?
景祁在皇上麵前又會如何?!
不……她絕不允許。
蕭皇後指尖掐的掌心生疼,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太監並未像尋常宮人那般驚慌失措,隻等蕭皇後發泄完。
才緩緩抬起頭臉,臉上沒喲絲毫懼色,反而淡淡道。
“娘娘息怒,奴才安排的意外天衣無縫,奴才鬥膽猜測,絕非奴才等人手腳不利落,也不是計劃有誤。而是目標……壓根未曾踏入此局。”
蕭皇後眼睛微眯,帶著審視,回問道:“你什麽意思?”
太監的聲音平穩,毫無情緒波動。
“意思便是……並非奴才們失手,而是娘娘您的謀劃早已被人窺視,再則,是娘娘您近日來行事屢有顧忌,優柔寡斷,風聲早已不慎走漏,才讓對方有了防備之心。”
此話,直戳蕭皇後痛處!
她最記恨別人說她優柔寡斷!
蕭皇後猛地拍桌,怒斥道:“放肆!你是在指責本宮?!”
那太監微微躬身,語氣依舊強硬:“奴才不敢,奴才不過是奉命行事,也全然是為娘娘找想。”
“不過,奴才的主子讓奴才轉告娘娘,宮中行事,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若娘娘總是顧念皇上或許會察覺,顧念著虛名而束手束腳……不如早日抽身,安安分分做個富貴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