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京城·紮根

府試開考那天，天沒亮沈錦鯉就醒了。錦鯉娘難得沒催她，隻說了一句：“今天正常發揮就行，別緊張。”沈錦鯉說我不緊張。錦鯉娘說那你心跳一百三。

貢院門口人山人海。沈錦鯉進場時，李差役已經不在，但換了個同樣眼生的年輕差吏，翻考籃翻得仔細。好在什麽都沒搜出來。趙明遠坐在前麵幾排，沒有回頭。蘇婉兒站在送考人群裏，目光冷得像刀子。

第一場四書文，題目中規中矩。沈錦鯉引用《大學》《孟子》中的名句，邏輯清晰，沒有標新立異。第二場試帖詩，限用“春”字韻。她寫了八句，押韻工整，意境開闊。第三場策論，題目是“論漕運之弊”。沈錦鯉心裏一跳，這不就是父親當年查的案子？她穩住心神，寫了三條：虛報損耗當查、以次充好當禁、貪墨官員當懲。她沒有點名，但句句指向漕糧貪墨案的漏洞。

考完之後，錢多多問她怎麽樣。沈錦鯉說卷子交上去了，剩下的看考官。錢多多問她緊張嗎，她說緊張也沒用。

放榜前五天，匿名信再次出現。灰衣男人在奶茶鋪客人最多的時候進來，把信塞進沈錦鯉手裏，轉身就走。信上隻有一行字：“蘇婉兒買通了閱卷官，你的策論會被壓分。”沈錦鯉把信燒了，當晚去找了周千戶。周千戶說這事隱龍衛不方便直接插手，但他可以讓人盯著閱卷場，如果有人改你的卷子，會留底。

放榜當天，貢院門口擠滿了人。沈錦鯉擠到前排，目光從榜單最後一名往上掃。第五名、第四名、第三名——都不是她。第二名——趙明遠。沈錦鯉的心跳快了一拍。第一名——沈錦鯉。

人群炸開了鍋。趙明遠站在榜前，臉色像刷了一層白灰。蘇婉兒嘴唇發抖，拉著趙明遠就走。沈錦鯉沒有追上去說風涼話，她看見榜單上自己的名字旁邊，有重新批閱的記號——策論那道題，原本被批了“立意偏頗”，後來被主考官改成了“切中時弊”。

閱卷官被撤了職，蘇婉兒買通考官的事沒有公開，但消息在考生中傳開了。趙明遠第二名的成績沒有被取消，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是蘇婉兒動手腳，他可能連第二都保不住。

陸硯舟當晚來小院道賀，帶了一壇酒。錢多多搶著倒酒，被辣得直咳嗽。林婉兒笑著說少喝點。錢滿倉問沈老板你是不是要當官了，沈錦鯉說還得考鄉試會試殿試，路還長。鄭明遠在角落裏翻書，阿狸趴在他腿上打呼嚕。

錦鯉娘在腦海裏清了清嗓子：“恭喜宿主，府試解元達成。當前經驗值……”沈錦鯉說別報數了，我知道還差得遠。錦鯉娘說那你知不知道，蘇婉兒這次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沈錦鯉說知道，但我不怕。

窗外的月亮很圓。沈錦鯉躺在**，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隱龍衛的人盯著閱卷場，蘇婉兒的手伸不進去，但下次呢？下次她會出什麽招？

府試之後，沈錦鯉的名字開始在京城傳開。“清河縣那個女案首”變成了“府試解元沈錦鯉”。奶茶鋪的生意更好了，連禮部的小吏都來買奶茶，說是沾沾文氣。

沈錦鯉沒有鬆懈。鄉試在八月，隻剩四個月。她開始讀陸硯舟送來的時政資料，每天練一篇策論，字數從五百加到了八百。林婉兒幫她批改，說你現在的文章比縣試時好了不止一個檔次。沈錦鯉說那是因為被退婚後開了竅，錦鯉娘插嘴說是因為有係統。

一天傍晚，周千戶派人來傳話，說蘇敬之最近頻繁出入攝政王府，可能要對你動手。沈錦鯉問怎麽動手，來人說可能是考場上的事，也可能是場下的事。沈錦鯉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了。

她把隱龍衛的令牌貼身收好，第二天晨跑多跑了一裏。錦鯉娘問她這是幹什麽，沈錦鯉說萬一哪天要跑路，多練練沒壞處。錦鯉娘說你現在是解元了，能不能有點出息？沈錦鯉說活著才有出息，死了解元有個屁用。

鄉試報名那天，蘇婉兒沒有出現。趙明遠一個人來的，低著頭，報完名就走了。沈錦鯉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三年前他托人來退婚時的樣子，高高在上，滿眼嫌棄。現在他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命運真是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