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決定
芸娘急切地道：“還能為何？明珠從小到大，什麽時候吃過這樣的苦？陛下罰她，等她傷勢好了一些，再打三十大板！三十大板，便是好好的人，都有可能要了命！若是再讓她留在皇陵那種苦地方，她就真的活不成了！”
芸娘知道，皇陵那邊有多苦。
明麵上說是守皇陵，為皇家辦事，但那地方鳥不拉屎，陰森可怖，尋常都沒有什麽人煙。
守在那裏的，幾乎都是犯了錯的宮人，或是世家女眷。
尋常有生病的受傷的，那是一個大夫都請不過去的。
若是蘇明珠受了三十大板，不好好地請大夫照顧，讓她繼續留在皇陵那種地方，全靠身體硬撐……
以蘇明珠的身子骨，定然是撐不過來的。
是以，貴妃跟她說這樣的話時，她當時便沒有一口答應下來。
貴妃瞧出來她的想法，又勸了她好一會兒，又向她承諾，一定會派人好好照顧明珠。
芸娘這才答應下來。
但她心裏，一直都隻有一個想法。
那就是無論如何，她都得將明珠從皇陵接回來。
蘇明珠如今這個情況，隻有放在她身邊，讓她日日都能看見，她才能放心。
“可是，貴妃娘娘都這麽說了，我們貿然將明珠接回來，是不是不太好？”蘇長青聞言，眉頭緊皺，語氣裏透著遲疑。
芸娘聞言，唰的一下站起來，“老爺是什麽意思？難不成，老爺也不想將明珠接回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蘇長青趕緊拉住芸娘的手，卻又被她甩開，他緩了緩語氣，好聲好氣地解釋，“我隻是想說，娘娘都這麽吩咐了，我們這個時候，忤逆娘娘的意思，隻怕不太好。”
芸娘聞言，咬了咬牙根，眼睛通紅，“有什麽不好的？反正，我不管你們怎麽想的，我就是想要明珠回到我身邊！隻有看著明珠好好地，我才能安心！其餘的，任憑是誰的承諾，我都不放心！”
蘇長青看出來，芸娘是認定了，一定要這樣做。
看著芸娘的癲狂，蘇長青的臉色沉了下來。
見他不言語，不表態，滿臉寫著不認同，芸娘一顆心直直地往下沉。
“老爺也不想救明珠嗎？”
蘇長青張了張嘴剛想說話。
芸娘卻眼淚嘩嘩地道：“我想聽老爺說自己的心裏話，不必拿其他人做幌子！”
這話，有點難聽了。
蘇長青心裏有些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也有些上火，想了想，便直接道：“是，我確實不想將明珠接回來……”
芸娘沒想到，他竟然承認了。
她身子一晃，不敢置信地望著蘇長青，淚眼婆娑，“老爺，方才你還說，明珠是你我的女兒，你更看重明珠，難道您就是這麽看重明珠的嗎？你忍心眼睜睜地看著她去死？”
“她可是你的女兒啊！虎毒還不食子，你怎麽能任由她自生自滅，不管不問？”
芸娘在氣頭上，說話愈發地難聽。
蘇長青見她指著自己的鼻子指責，臉色黑了黑，火氣也蹭蹭地往上竄。
他猛地一掌，拍案而起。
“我怎麽就不在乎明珠了？是，明珠是我的女兒，我也希望她好端端地呆在我身邊！但我更希望她平安，更希望蘇家沒事！”
“芸娘，我知道你心疼明珠，你想要救明珠，我都可以理解！但你能不能冷靜一點！你先看看，如今是個什麽光景！”
“三皇子被重罰，禮王府不知什麽時候才能重見天日！若是這時候，你將明珠接回來，一旦被發現，你知道這是什麽重罪嗎？！”
“到時候別說明珠了，便是我們蘇家上下，乃至你和我，都得陪她一起去死！”
“難不成，你就忍心，讓我和蘇家全都為她陪葬嗎？”
芸娘聞言，大失所望地咬牙，“所以，你便隻考慮你自己？”
蘇長青氣得原地轉了幾圈，差點七竅生煙。
“你怎麽就聽不懂我的意思？我是考慮我自己，考慮蘇家，難道我就不是在為明珠考慮嗎？”
“一旦東窗事發，你以為死得隻有我和你和蘇家嗎？到時候，明珠也隻有死的份兒！”
“現如今讓明珠安生一點，呆在皇陵別亂動，有娘娘和我派人照顧，兩廂安好，什麽事情都不會有，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
“隻要平安度過這幾日，我就可以重回朝廷，我在朝廷站穩腳跟，和貴妃三皇子的聯盟才能夠更加緊密！”
“隻要我為貴妃和三皇子立下汗馬功勞，將來三皇子事成，明珠自然有好去處！”
“若是我沒了，蘇家沒了，即便明珠僥幸活下來，她就能有好日子過嗎？”
“你清醒一點吧！”
芸娘被蘇長青吼得一愣一愣的，站在那裏，許久都沒回過神來。
蘇長青像是被氣急了，又像是憋了很多火無處發泄似的，終於將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傾瀉而出。
他的話，就像是連珠炮一樣，直接將芸娘打蒙了。
蘇長青說完，氣喘籲籲地，胸口不斷地起伏著，看見芸娘那呆若木雞，直掉眼淚的樣子，他抿了抿唇，想要安慰，心裏的火氣卻又下不去，隻能背過身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芸娘才找回自己的理智和聲音。
她顫抖地道：“……老，老爺說得有道理，我知道，可我就是放心不下明珠，她一個人在皇陵那種苦寒之地，怎麽活得下來？”
聽著她沙啞發軟的聲音，蘇長青沉默片刻，歎了口氣，他轉過身來，望向芸娘。
看著她那腫成核桃似的眼睛，心軟了下來，語氣也軟了下來。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為人母，擔心明珠情有可原，我為人父，自然也擔心明珠的安危！所以我才說，我會和貴妃一同派人過去，貼身照顧明珠，屆時我也會想辦法，買通執刑的內官，讓他們走個過場，莫要真的傷了明珠便是。”
“無論如何，我是她父親，我還能虧待了她不成？隻是如今這個節骨眼上，你我和蘇家、三皇子的每一步，都不可再犯錯，一旦再有行差踏錯，莫說將來富貴榮華了，便是這條命都保不住！”
“芸娘，我知道你聰明，你細想想我的話，且讓明珠在皇陵暫住一些時日吧，待事態平息一些，我自然會想辦法，將明珠接回來，讓你們母女團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