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書·禪真逸史

第一回 高丞相直諫辟邪 林將軍急流勇退

話說梁武帝即位以來,酷信佛教,崇尚虛無。長齋斷葷,日止一食,輕儒重釋,朝政廢弛。

至天監十六年,詔宗廟用牲牢,有累冥道,今後皆以麵易之,識者知其為廟不血食。遍處建立寺廟。改元大通,舍身同泰寺。群臣以錢億萬贖之。

梁武帝於大通十一年正月,敕禁城內造一大寺,名曰妙相寺,頒詔天下文武官員,薦舉材德兼全高僧二員,為本寺正副住持。消息傳入東魏來,時魏主臨朝,聞奏梁主建

寺招僧、舍身作善一事,暗暗稱羨。問侍臣道:“朕亦欲洛陽城外仿梁主所為,也創一個大刹,築起浮圖,召高僧廣行法事,上祝皇太後聖壽無疆,下亦可祈黎民之福。卿等以為何如?

”眾臣等一齊俯伏讚揚道:“陛下立此善願,上延聖壽,下庇蒼生,乃天地仁孝之心也。”

魏主大喜,頒詔工部知道,擇日興工。朝內大小官員,見了旨意,盡皆不悅,同聚集渤海王府中商議此事。

卻說渤海王乃是東魏大將軍左丞相,姓高名歡,因立清河王世子善見為帝有功,故封王爵,賜袞冕九錫,劍履上殿。當下眾官見了高歡禮畢,共稟此事。高歡低首無言,沉吟半晌,正與決不下。隻見班部中閃出一員大將,高聲稟道:“皇上新登大寶,眾心惶惶,正宜澄心窒欲

,求賢禮士,宵衣旰食,以副民望,以保金甌。今乃不明君道,反信異端,建寺築塔,勞民傷財,甚非治體。主公為朝廷柱石,若不極言諫阻,則社稷險危,恐非大臣事君之道也。”

眾官視之,卻是鎮南將軍林時茂也。高歡聽了林時茂之言,心下大悅道:“將軍所言,甚合孤意。明日早朝,必當麵諍。皇上如不聽孤言,隻索掛冠而去。”眾官俱各歡喜散訖。

次日魏主臨軒,百官齊集。

文武臣僚,皆隨著渤海王高歡,朝見已畢。高歡俯伏金階奏事,魏主令內侍扶起,欽賜坐下,

其餘宰臣侍立丹墀。高歡道:“臣昨見聖諭,欲建寺築塔,延召僧眾,不知陛下聖意將欲何為

?”魏主道:“皇太後年高多恙,朕欲創寺召僧,廣修善事,為太後祝壽,以盡人子之心耳。

”高歡道:“陛下為皇太後祝壽,此乃堯舜之心。但壽算在天,非釋氏所能延;孝道在人,亦非

佞佛所能盡。皇上聰明睿智,豈不聞帝王之孝,有虞舜可師,文武可法;布衣之孝,有聖門曾、閔,賢士奇、萊,皆未嚐諂佛修行,以為善事。若夫持齋誦佛,造寺妝金,乃異端惑民之術,非聖主所宜留心也。若尊釋教以為孝,則舍本而務末矣。”魏主道:“朕聞藏經有雲:‘一人成佛,九族升天,往生淨土,能超萬劫。’又雲:‘帝王相繼以治天下,皆緣羅漢托生。’可見佛力無邊,為三教之首。相國反言其異端惑民,恐非確論。”

高歡道:“臣聞上古聖主禦世,惟以仁義為重。君臣敦睦於上,人民親愛於下,故熙白皋之治成焉。彼時佛老不尚,何助國濟民之有?世祖永平年間,專尚釋氏,遠近承風,無不佞佛,十數郡中,共有壹萬叁千餘寺。後梁將陳慶之進兵滎陽,一路縱火,燒掠殆盡。佛苟有靈,何不顯身救護,而使濟民利國之身,化成灰燼?可笑世間愚夫愚婦,不辭跋涉艱難,遠出燒香,邀福求祥,至於登山遇虎狼之噬,渡海遭風濤之溺,損軀喪命,悔恨無及。佛若有靈,又何不預先警覺以救之乎?設以此二端問彼愚人,彼必委之以數。夫既有一定之數,則事佛又何益焉?蓋禪教易以惑人者,生前談果報之因,死後論地獄之苦。富貴而修行,必獲來生祿壽;貧窮而敬佛,能消往昔冤愆。女可轉男,禍堪為福。猶恐智士達人不尊其說,故謬雲:‘謗經毀佛,必墮阿鼻。’立此危

言,以愚心誌。舉世受其迷妄籠絡而不覺,可勝歎哉!固亦有英雄傑士,功成名遂,而懷鳥盡弓

藏之慮者,寄跡禪林,遨遊雲水,效子房之辟穀,仿蓮社之參禪,此明哲以保身,非實崇事於三乘也。陛下萬民之主,社稷安危所係,正宜肅綱紀,正百官,承天順民,創製立法,垂訓百世,以為子孫不拔之業。豈可尊奉夷教,勞疲弊之民,靡費脂膏,構無益之寺乎?臣切為陛

下不取焉。”魏主大悅道:“若非相國良言,幾被眾佞所誤。煩卿傳示諸臣,朕即繳旨,不複建寺矣。”高歡謝恩出朝。當晚聖旨批黜近臣二員:田有思、鄔泮,削職為民,永不錄用。

朝野盡皆相慶,遍處播揚高丞相、林鎮南有回天之力。因此林時茂名聞四海,人人敬仰。止有高歡世子高澄,心下不足,暗成仇隙。

看官,你道高澄為何不足林時茂?原來高澄為人狠毒,性如烈火,酒色財氣,博弈遊獵,無所不至。侍妾數十,稍不如意,輒致之死,家丁僮仆,打死無算。高歡每每教訓,隻是縱性不改。極好阿諛奉承,凡是逃亡死命、無籍之徒,投他府中,盡皆收用。這一班人,狐假虎威,殘虐百姓,遠近人民,無不嗟怨。因父親稱揚林時茂才能,暗裏不服,偏要滅他威風。

忽一日,正逢初夏天氣,四月初旬,到處村鄉田麥成熟,高澄帶領一班棍徒,擎鷹逐犬,擊鼓鳴

鑼,騎著高頭駿馬,徑往東門外打獵作耍。凡是高山峻嶺,無不遊遍。哄至一山,名係舟山,乃大禹治水時,曾係舟於此。山邊有一石如環軸,故名係舟嵬。滿山樹木,遍嶺藤蔓,十分險峻。

卻說眾人打扌讚趕上山頂,放鷹逐犬。

正打圍之間,見一隻大白鹿睡在草內,眾人呐喊捕捉。那白鹿失驚,跳起來,衝開人,徑往山下奔走。真個是疾同鷹隼,快似流星。高澄喝眾軍士放

箭。內中有一個善射的弓弩手,連忙彎弓搭箭,覷清射去,正中白鹿背上。這鹿帶箭負疼,沒魂的亂竄,一直趕到山下田畈裏。高澄與眾人騎馬一齊趕來,追得這鹿慌了,一味地亂滾,將這田內結成的麥子,盡皆滾倒,約有一二十畝寬闊。眾人那裏肯舍,不顧人田麥,呐喊圍

將攏來,鋼叉、苦竹槍、長刀、大棍,並力亂戳,登時將這白鹿結果了性命。高澄即教軍士將索捆縛扛去。

正要抬起,隻見一人蓬頭跣足,叫苦連天,兩腳似碾車兒一般,飛也趕來。這人是誰?原來此

人姓齊名德,就是本村農夫。正在沙溝裏籪蟹,鄰近牧童報說此事,慌忙跑來看時,眾人兀自未散。見了這景象,不覺心內火生,腮邊淚落,捶胸跌腳,痛哭道:“天呀!這幾畝田麥將已成熟,一家男女十餘口性命,全賴此過活。如今被你眾人踏倒了,怎生是好!”高澄怒道:“汝是甚人?敢這等撒賴無狀!軍校們,著實打這廝。”眾棍徒聽得公子喝打,一齊動手,卻如眾虎攢羊,將這齊德打得皮開肉綻,麵腫血流,橫倒地上。

正在喧鬧之間,隻見林時茂騎一匹黃馬,隨著蒼頭,因往城外訪友,打從係舟山前經過。見這夥人喧嚷,問蒼頭:“這是甚麽人在此廝哄?”蒼頭打一看時,覆道:“高公子領著軍士,打一個村夫。”林時茂就下馬來見高澄。禮畢,問:“公子為何打這村人?”高澄道:“林將軍,你不知道,這狗才無狀,不識尊卑,辱言穢罵,因此打這廝。”林時茂又問齊德道:

“你這村人,為何不知上下,辱罵慣爺?若送官司,罪責不小。”齊德大哭道:“老爺呀,你隻看這些田麥就是了。”林時茂抬頭看時,見滿田麥子,盡皆踹壞,驚道:“這卻為何?

?齊德道:“小人滿家男女,全靠此田麥過活,被高爺帶這夥不達事的軍士,因捉鹿放馬,將小人麥子盡情踹壞。如今麥已成空,又被痛打,不如就死也罷。不然,日後免不得做個餓死鬼也。”說罷,號啕大哭。林時茂聽說,激得怒氣衝天,嚷道:“高公子忒沒分曉,他的田禾被你人馬踏壞了。人若無糧,豈不餓死!他來哭訴,出乎不得已,你們知事的,就當賠償安慰他才是,為何反打他這般模樣?忍心害理,不體民情。”高澄罵道:“你這狗職,也與村牛一樣。汝在我父王麾下為將,是何等樣抬舉你?得到今日,不思報本,反與村牛分疏,抵觸俺,可惡,可惡!”眾棍徒一齊嚷道:“這是甚麽鳥官,敢來觸犯公子!”林時茂罵道:“都是你這夥無籍棍徒引誘公子。明日對丞相麵講,把你這幹人盡行驅逐,方豁俺胸中之忿。”高澄喝眾人:“與我打這廝。”眾軍士見說,素知林時茂手段高強,都不敢動手。林時茂發話道:“今日不與你角嘴。明日早朝後,同你到會議堂高爺處說個明白。”回頭分付齊德道“你且去,俺明日將些銀兩賠償你便了。”齊德磕頭道:“深謝老爺恩德。”爬起來,一步一跌,叫苦連天的自回去了。林時茂策馬帶蒼頭向西而行。這高澄帶領軍士,扛著大鹿,慢不為意,一頭笑一頭罵,也進城中去了。眾人領賞散訖。

次日,林時茂同眾官早朝已罷,齊赴會議堂,參見高歡,共議朝政,至巳時皆散。高歡將欲退堂,林時茂向前道:“總參有事稟上主公。”高歡問:“有何事說?”林時茂將高澄打獵踏壞民田,打傷齊德之情,循頭至尾,細說一遍。又道:“公子終日遊**,不理正務,**人妻女,僭人產業,為害不淺。不知何處尋來一夥無籍惡少,引誘公子,無所不為。若使聖上聞知,主公麵上須不好看。速宜把這班棍徒流徙邊遠,曉諭公子改過,不惟主公之幸,天下亦幸甚矣。”高歡聽罷,道:“孤已知道,將軍請回。”林時茂拜辭自回。

高丞相上轎回府,廳上坐定,喚管門官進來,問:“公子在外,一向作何事業?”管門官道:“公子在府則攻書史,出外則習弓馬,並無他事。”高歡怒道:“總是你一班蠢材蒙蔽引誘。若不直言,先斬汝首!”管門官見丞相發怒懼怕,隻得跪稟說:“公子近來與一夥花拳繡腿無賴之徒,終日飲酒作樂,出獵遊戲。常打鄉村百姓,壞了田中禾稼,吃了人家雞犬。

這些百姓,一來感老爺德政,二來懼老爺法度,敢怒而不敢言。街坊上亂紛紛說公子的過失,此事

是實,餘者不知。”高歡將管門官喝退,當下怒發衝冠,坐在堂上。午牌時分,隻見高澄醉醺醺回來了,高歡罵道:“你這畜生,在外做得好事!若非林總參稟知,幾被汝所誤。”喝令軍士拿下斬首。原來高歡的軍令極嚴,眾軍士不敢不遵,隻得將高澄鬆鬆縛了,且未動手。早有人報入衙裏。隻聽得當地一聲,雲板響傳出堂來,夫人請老爺議緊要話,高歡帶怒退入私衙。

原來這高歡的夫人婁氏,所生四子,獨愛高澄。當下聞報,驚惶無措,急請高歡,勸道:“丞相差矣。父子天性之恩,況兒子不犯軍法,何故致之死地?隻是訓誨一番,教他改過便了。”高歡道:“夫人不知,這畜生帶領一起棍徒,在外生事害民,非止一端,為禍不小。異日幹出事來,孤與夫人為他所累。今日不若早除,免致後悔。”言罷,即傳令刀斧手速斬報來。婁氏雙膝跪下道:“看妾薄麵,饒他死罪,但重責這畜生,戒他下次。把這些無籍之徒重治,連夜配發遠方,無人引誘,便沒後患。”高歡思想一會道:“夫人請起,孤自有處。

”即出堂,叫軍士拿轉不肖子來,開了綁跪下,喝道:“你這畜生,罪不勝誅。且看夫人之麵

,把你這頭,權寄在頸,以後再蹈前轍,必然誅戮。今日死罪既饒,活罪不恕!”教軍士行杖。眾軍士跪下道:“公子雖然犯罪,小的們焉敢行刑。”高歡喝散軍士,令虞候帶進衙裏,自打至數十餘下,怒氣不息。夫人又力勸,方才住手。隨將高澄監禁在書房,不許足跡出門。當晚升堂,凡是高澄平日親近的軍士,相隨的棍徒,盡發有司問罪,驅遣刺配。又著虞候齎白銀十兩,送與齊德。因此鄉村百姓互相傳揚,感歎林時茂的恩德。

再說林時茂已知高澄被父責打,棍徒俱已趕逐,心裏暗想:“是我一時路見不平,將此事對丞相說知。這夥凶徒趕逐,卻也罷了;隻是他父子至親,高澄雖然被責,日後相合時,必進讒言,終須有禍,不如及早尋一個避禍計策。”心下躊躕半晌,點頭道:“是了,是了。俺如今妻妾雙亡,又無男女,單隻此身。平生不知害了多少生靈性命,罪業深重。今此一計,一者避禍保身,二者消魔解瘴。想這魏國裏安身不得了,聞知梁武帝量重佛教,不如走入中國,削發為僧,逃災躲難,免遭暗害。”當下預將金銀財物藏頓匣內,隨身衣服包裹停當,又修下一封辭職的文書。次日聚集本衙虞候軍士人等,分付道:“俺今日要去訪一親故,路途遙遠,來往須費月餘。若辭丞相,必定羈留不放。俺今不辭而去,汝眾人須要謹慎,各守執事。如丞相爺差人問時,有書一封,著個精細的去呈上,自然明白。不可有誤。”分付畢,即改換衣妝,扮做道人模樣,令一蒼頭向上挑了行囊,一主一仆,悄悄離家,出了城門,徑望東南而進。

且不題林時茂主仆二人遠行,再表往事。梁朝建康城外,有一村民,姓鍾名子遠,娶妻朱氏,兩口兒極是好善。年至四十餘,並無子嗣,典田賣地,齋僧塑佛,不吝施舍,願求子息接續

香火。梁武帝普通二年,朱氏忽作一夢,夢一猛虎入宅,因而有孕。於十二月初五日醜時,產下一子。生得眉清目秀,相貌奇俊,人人稱羨可愛,就取名叫**兒。年至七歲,聰明乖巧

,無所不知,讀書過目成誦,隻是稟弱多病。一日,鍾子遠在家無事,與朱氏商議道:“我與你兩個年紀許大,求神拜佛,生得這個兒子。雖然聰明,卻是常有疾病,未知養得成人否。畢竟我夫妻二人,命裏不該招子,以此多恙。聞得過繼在外,改姓移名,便養得大。不如將

愛兒送與近村寺院,出家為僧,不但他有所倚靠,抑且我和你存這點骨血,死亦瞑目。未知你心下何如?”朱氏道:“兒子是你生的,由你張主。但是千難萬難,止得這點骨血,如今送他出家,心下一時怎地割舍。倘有緣,遇得個忠厚的師父,庶可度日;若撞著不知冷熱的人,朝捶暮打,教我如何放心得下?”子遠道:“渾家,你的言語也說得是。且不必性急,慢慢地打聽,擇一個忠厚老成的師父,送與他便了。若無好的,且留在身邊,另作區處。”

也是這愛兒命該出家,子遠夫婦商議之後,未及半月,一日,子遠往地上灌種,將及巳牌,朱氏閉上門,正要到廚房內整治午膳,隻聽得有人敲門。朱氏笑道:“老人家終不耐饑,出門不多時,就回來吃午飯了。”走出來開門看時,原來不是丈夫,卻是一個年老的和尚。

原來這和尚是本村圓慧寺中法主,姓閻,法名智覺,每常來鍾家打齋米的。這長老合掌向前,

叫一聲:“施主問訊了。”朱氏連忙回禮道:“師父請坐。”智覺坐下,擊動小磬,誦了數卷經,念了幾名咒,吃了茶,問道:“鍾檀越那裏去了?”朱氏答道:“他去地上種菜,還未回來。”智覺又問道:“二位施主都一向安樂否?”朱氏道:“仗托三寶庇佑,遣日而已。”正說之間,隻聽得笑聲漸近,卻是愛兒讀書回來。對和尚唱個喏,智覺回禮道:“好位小官,回來吃午飯了?”愛兒道:“師父猜得著。”這智覺定晴看了一會,猛失聲道:“咳咳,可惜!”朱氏問道:“師父為何歎惜?”智覺道:“施主莫怪,貧僧有一句話,不好出口,怕施主見責。”朱氏道:“師父有話,但說不妨。”智覺道:“令郎相貌甚清,隻嫌額角上多了一塊華蓋骨,此為孤相。若在俗門中,恐無受用,又且壽夭。貧僧有一個救他的道理,但恐施主見怪,故此失聲歎惜。”朱氏道:“多承師父好意,指示迷途,焉敢見怪。”正說話間,鍾子遠回來了。智覺即起身問訊,袖手相別而去。

子遠吃飯畢,依舊往地上種作,直至天晚方回。臨睡時,問渾家道:“日間曾有人來尋我麽?”朱氏道:“並無人來。有一事說起,到也湊巧。”子遠道:“甚事湊巧?”朱氏道:“就是日間看經的長老,把愛兒相了半晌,驀然歎道:‘可惜!’我問他為何歎惜,他說:‘好一

位清秀賢郎,隻嫌額角上多了華蓋骨,大抵壽少,恐無受用。貧僧有個好方子救他,隻是怕怪難說。’我正欲問時,你卻回了,隔斷了話頭,他就相別去了。察他的念頭,想是要愛兒出

家的意思。我正欲與你議此一事如何。”子遠道:“這機會卻也湊巧。我前日與你商議,正沒個好師父出家,倒將這位長者忘記了。渾家,你不知這智覺是個篤實老成的長老,況且寺又鄰近,不如選個吉日,送愛兒與他為徒孫絕好。”

夫妻二人商量停當,次日侵早,鍾子遠徑行圓慧寺中來。進了山門,隻見殿門半開半掩,靜悄

悄並沒個人影。子遠咳嗽一聲,也不見有人答應。子遠就佛殿門檻上坐了一會,心裏想道:“

這些和尚著實快活,日高三丈,尚兀自安睡未起。”正想之間,猛聽得咚的一聲響,子遠吃了一驚。也是機緣輻輳,遇著響這一下。

畢竟響的甚麽東西,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