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要嫁給你

第十七章 煙友相見分外眼紅

周五下午一點,第三人民醫院的心肺手術台已經準備就緒。

夏鹿和南橙早上就解決好了公司的大小事宜,推掉了下午的會議,從城南奔到城北守在手術室外麵。

自從朱丹的公司出了偷稅漏稅那檔子事兒,如日中天的事業一落千丈,身邊平常阿諛奉承的親戚馬上見風使舵的散掉了,直到後來南橙一家子不停的走下坡路。

兒子兒子法官做不成,老子老子醫生還被抓緊了大牢,這些個親戚個頂個躲著他們走,連他們的電話都不肯接,生怕受到了拖累。

所以今天南學峰做手術的日子,守在手術室外麵的也就隻有朱丹、南橙和夏鹿三個人而已,冷冷清清的不像話。

朱丹和南學峰風風雨雨幾十年,夫妻感情很深,夏鹿也能看出來,自從公公被推進了手術室,朱丹就六神無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直在外麵來來回回的踱步。

手術前,主刀醫師就給他們講解了雖然因為檢查的很及時,肺癌還是早起。

但是因為癌細胞量少,分布區域卻較多,期間又連接了不少精細的肺部血管,所以手術任務比較艱巨,時間耗時預計會很長,讓他們做好準備。

夏鹿看了看手表,兩個小時過去了,朱丹雖然是個體格健壯的女人,但是此刻也有些精神不濟了,嘴唇發白。

身邊的南橙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看起來像是在閉目養神。

她悄悄的站起來,走到一樓大廳的自動販售機,拿出包裏的錢包,買了三杯熱飲。

等她把熱飲端回來的時候,南橙已經睜開了眼睛,聚光燈似的又打量起她來。

夏鹿先把手上的熱可可遞給了朱丹,朱丹下嘴唇已經在無意識的哆嗦了,看起來像是血糖偏低的表現,朱丹接過了可可終於坐下來喝了一口,眼神還停留在手術室門上的紅燈上,問了一句。“兒子,你說這麽長時間過去了,沒事兒吧?”

南橙扭過頭衝著朱丹笑了一下,安撫道:“媽,沒事兒的,您別瞎著急了,咱們就等著醫生好好手術吧,這醫生可是出國留學過的,您不是最喜歡這種留洋派麽?”

朱丹現在沒了主心骨,把兒子的話當成聖旨似的,抿著嘴艱難的點點頭。

夏鹿坐回到南橙身邊,把手裏的咖啡遞給他。

南橙接過了,揉了揉眉心,似乎也是疲倦的,嘴裏還是柔聲打趣道:“怎麽,還有我的?”

夏鹿仔細看了看他的神情,覺得他這人特別喜歡用強顏歡笑來掩蓋內心的真實情感,父親在手術中,誰能心裏頭真的輕鬆?

她不揭穿,翹起了二郎腿,認真的跟他鬥嘴,“一杯咖啡而已,我還沒有那麽小氣。”

等了兩個多小時,她也有些乏得慌,煙.癮上來了,但是醫院裏又沒有吸煙區,隻能忍著。

她喝了一口熱咖啡,仰著頭出了口氣。

醫院一直是個令人壓抑的地方,來的人沒有誰是高高興興的,這地方就好像是把世間所有的疾苦都凝聚在一起,攜著疼痛,哭泣和冰冷。

她很少來醫院,幸得夏建國身體一直很硬朗,愛鍛煉又關注養生,她對醫院的印象還停留在17歲那年,母親割腕自殺被送到醫院來時的樣子。

那天也沒什麽特別,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上學日。

她下了晚自習放學回家一進門,就看到母親裹著一件墨綠底色大紅花的真絲睡袍,打橫躺在地上。

一開始夏鹿還以為她是又喝多了酒,在地上睡著了。

後來湊近了才發現,那睡袍上的紅色根本不是什麽大紅花,而是一片片凝固的血漬。

之後她哭喊著跑到電話機旁給父親打電話,又給120打了電話,等到救護人員來的時候,隻是搖了搖頭,說人已經沒了生命特征,沒有搶救的必要。

她不相信,哭著讓他們給母親做心肺複蘇,可是沒人願意,隻是把母親抬起來卷進了一個裹屍袋裏頭,隻剩了一頭墨黑色的卷發從拉鎖裏探出來。

後來她又跟著醫護車到了醫院的太平間,幾個男人就那麽把母親塞進了一個小小的鐵抽屜裏麵,想起了那個鐵皮做的抽屜,她又開始思考人躺在那裏頭會不會很擠,因為看起來連棺材的大小都不如。

醫院裏暖氣開的挺足,但是她這會兒還是周身發冷,就像是自己被裝進了那個鐵抽屜似的。一隻手溫熱的手突然摸上了她翹起來懸在空中的小腿。

睜開眼,南橙正低著頭幫她在按摩小腿,夏鹿不自在的看了一眼對麵的朱丹,好在朱丹一直盯著手術室的門口壓根沒空理會他們倆。

夏鹿試圖把腿放下來,但是被南橙手上用力抓住了,他從下倒上慢慢的揉捏著,手法倒是很舒服,她拗不過於是心安理得的享受這突如其來的服務。

身上漸漸暖和起來。

南橙按著按著,突然冒出了一句,“其實你今天不用來。”

夏鹿張著嘴巴,不知道怎麽反駁,她確實不是南學峰真正的兒媳婦,她和南橙的那份假結婚的協議書還躺在她床頭櫃裏頭,她自然很清楚。

但是,但是她還是來了。

“以後別穿這麽細跟的高跟鞋了,站著累,坐著更累。”

夏鹿勾起嘴角,“要你管,才不累。”

南橙手下用力,修長的手指梳理著肌肉的脈絡,笑說:“你看你小腿肌肉硬的像什麽似的。”

“還不累?”

夏鹿手裏還舉著那杯已經泛涼的咖啡,看著他的側臉,心下翻動,使勁喝了一大口。

咖啡這東西最是不能涼,熱衝的咖啡,一旦失去了溫度的偽裝,就變得很難下咽,又苦又澀的。

夏鹿卻覺得,現在她特別需要這杯苦咖啡,不然就馬上會掉進麵前這男人甜蜜的陷阱裏去。

時間過了五個點,夏鹿實在憋不住想要抽顆煙。

南橙也看出來了,笑了笑讓她出去過個癮,不礙事。

夏鹿鑽進電梯,下到一樓,走出了醫院的大門口,就連忙把煙掏出來,放進嘴裏。

她吸了一口涼氣,四處摸了摸口袋,完了,光顧著拿煙跑出來,居然沒帶火。

剛想回頭上樓去取,旁邊一個人影閃了過來,一束火光把夏鹿的白景言的臉打亮了,白景言麵目陰沉的幫她把嘴邊兒的煙點著了。

夏鹿順勢吸了一口,煙入了肺,見他自己又點燃自己嘴上的,好奇的問:“白行長,你怎麽在這兒?”

白景言不置可否,盯著她的嘴唇,先是猛抽了一陣煙,然後才慢慢道:“來看看那老家夥死了沒,死了可就不好辦,我兒子那手術臨床手術成功率最高的醫生,可就是他。”

“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夏鹿點點頭,這人做什麽事都講究計算,連成功率最高的這種事兒,也是很迷信的。

“不會死的。”夏鹿吐出一口煙圈,也不知道是在確信自己還是安撫旁人。

白景言聽到她的自言自語,斜過眼睛盯了她一陣。

夏鹿到是沒注意,一直盯著遠處樹梢上的一隻小鳥。小鳥也鬼頭鬼腦的盯著她,煙抽完了,小鳥兒也飛走了。

醫院門口的簾子突然被從裏到外掀開了,“夏鹿,爸出……”

南橙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夏鹿旁邊還親密的站了一個人。

男的像塊沉香,越久越醇,女的像塊寶石,閃的發亮。

乍一看竟然看不出年輕差來,很是有種般配的感覺。

白景言回過頭微笑了一下,“你好。你父親從手術室出來了?手術可還成功?”

南橙嘴角有些發硬,點點頭,眼睛越過白景言瞅著夏鹿。

“我爸出來了,跟你說一聲。”

“你有事兒就去忙吧,這邊兒不用你費心。”說完看了夏鹿一眼,就扭頭走掉了。

夏鹿翻了個白眼,心想這人真是不識好人心,早在她費盡心機把南學峰撈出來的時候,剛剛耗費精神陪了他五小時的時候,他怎麽不說不用費心呢。

手術很成功,南學峰被推進了VIP病房修養,人還在麻醉中,沒有清醒。

醫生囑咐了朱丹幾句家屬注意事項,就走了,做了五個小時的手術,看樣子也是很精疲力竭。

南橙回到病房裏,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著父親麵上的氧氣罩發呆。

氧氣罩上有水汽,隨著人的一呼一吸不停的滋長。

南橙心裏也有好多氤氳的水汽在滋長,漫無邊際的,惹人心口閥門。

他的餘光時不時的掃向旁邊的病房門,可惜除了進進出出的朱丹外,再沒有響起他想聽到的,高跟鞋的腳步。

夏鹿不願意回去看南橙的冷臉子,正好熬了一下午肚子也餓了,跟白景言一拍即合,跑到九州大飯店去吃飯,順便談談現在手上貸款的幾樁生意。

九州大飯店的名字聽起雖然有些老成又特別中式,但是裏頭實打實的,都是一水兒的法國後廚。

法國人極盡浪漫之能事,對待手上的菜肴佳品也是,口感之細膩、醬料之美味,加上美輪美奐的裝盤,竟也能讓白景言這個刁鑽的食客吃的滿意。

所以自從發現了這處飯店,白念山每次到薊城都喜歡在這兒吃飯。

而且頂樓的設計,和中間十幾層平庸的客房和一樓的莊嚴的大廳不同,處處充滿了柔軟。木質花紋的地板搭配輕盈飄舞的柔紗,盛開的鮮花在層層交疊的綠幔下隨處可見。屋頂的玻璃對著陽光敞開懷抱,從窗子灑進來的陽光透過植物的光影,柔和舒適。

食物十分好吃,景色賞心悅目,誰不喜歡呢?

白景言稱自己的司機被他派出去辦事兒了,所以愣是蹭了夏鹿的車來坐。

兩個人一走進了飯店的大門,前台迎賓的小姐們就齊刷刷的衝他們鞠了一個躬,喊了一聲:“白總,夏董,下午好。”

夏鹿有些好奇的回過頭問,“他們怎麽認識你的?”

白景言雖然在江城呼風喚雨,但是為人低調,處理事務一般不親自露麵,所以薊城的富商們都很少有認識他的。

但是這幾個服務員卻管他叫白總,而且還不是白行長?

白景言微笑著衝穿著小短裙的姑娘們點點頭,然後跟上了夏鹿的腳步,“連老板都不認識,那真是可以開掉了。”

他說的無心,後麵的服務生們卻都麵麵相覷,暗自覺得逃過了一劫。

夏鹿先進了電梯,扭過頭,“什麽老板?”

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轉了一下,恍然大悟,“你不會告訴我,你把這半死不活的九州也給買下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