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要嫁給你

第四十八章 活雷鋒,你叫什麽啊?

八月未央,薊城的天氣已經進入了酷暑,30多度的高溫將大街小巷上都蒸騰出一種熱烘烘的氣氛。隨處可見超短裙和短褲蓋不住的白花花的長腿,當然還有不少赤膊上身的男人。到處都是浮躁難捱的人動攢動。

S大畢竟是薊城的最高學府,所以這象牙塔裏麵的氣氛和外麵還是有很大反差的。

飄香的桂花像是S大裏麵的女學生一樣,散發著沉靜的幽香,但是隻在綠葉中露出星星點點的黃色,又嬌又翹的惹人疼愛。這裏的男生也大多都跟樹上翠綠的葉子似的,一切都是欣欣向榮的模樣。

那天是大一新生報到的日子,一早學校大門口有不少高年級的學長已經等在了那裏。

那天那個大門口,也就是夏鹿第一次與顧亦春相遇的日子。

她至今還記得,迎新的隊伍中沒有一個男生願意主動幫顧亦春去拎箱子,不少女同學都湊在一起捂著嘴巴對她指指點點。

其實,顧亦春的麵容算是姣好,尤其是那雙忽閃忽閃的眼睛像是藏著一汪秋水。隻不過她當時穿了一件洗的看不出顏色的舊短袖,和不太合身的藍色牛仔褲,拎著一個破破爛爛的手提包。從火車的硬座上擠下來的時候,腳上的白球鞋更是不知道讓人踩了多少個鞋印。整個人都透著兩個大寫的貧窮。

在S大這樣學費高,出了名的官宦子弟首選的學校裏,顧亦春顯然是個格格不入的存在。

夏鹿的滑杆箱早就被一個戴著眼睛的學長給搶走了,另一個高個子麥色皮膚的男生探頭探腦腦的湊過來,伸出手來要接她肩膀上的小挎包。

勾著好看的唇角說道:“同學,這麽遠的路很累了吧?我幫你拿。”

夏鹿好瑕的瞅了一眼自己身後的奧迪車,夏建國派來的司機還沒離開,中規中矩的站在車外目送她進校。

於是有心捉弄這個男同學,她扯了一把身邊的顧亦春,絲毫不嫌棄的將她摟在胸前揚眉衝著陽光少年說:“我家離學校隻有五公裏,坐車來的,一點兒都不累,倒是她,看起來肯定是很累了。”

“同學你心地這麽善良,不如幫她把包背起來。”

她笑著掂了掂自己手裏的小挎包,“這個呀,還沒兩個雞蛋重呢。”

男同學麵上有些難看,但是在美女麵前絕對不能失掉了風度,末了還是風度翩翩的幫顧亦春拿起了背包。

顧亦春亦步亦趨的跟在夏鹿身後,支支吾吾的道謝:“謝謝你。”

夏鹿大步流星的在前麵走,聽見她的話笑嘻嘻的回過頭來,指了指前麵的男同學,小聲道:“謝我做什麽,要謝也得謝這位活雷鋒啊。”

扭過頭,她大咧咧的拍了拍前麵男同學的肩膀,“活雷鋒,人家感謝你呢,你叫什麽啊?”

男同學回過頭衝著他們兩個咧嘴一笑,有風吹過來,他額頭前的劉海擦過那雙亮晶晶的眸子,“孟晨。”

夏鹿一邊走著一邊讓出了身邊的位置,用指頭戳了戳顧亦春的胳膊,“該謝的人叫孟晨。”

當時夏鹿已經忘了顧亦春到底有沒有對孟晨道謝,仗著家裏有錢父親和哥哥都對她很縱容,所以學校的事情也並不是她唯一的天地,何況一轉眼,她把孟晨這號人都給忘得一幹二淨,更別說顧亦春的反應了。

但是她後來才悔不當初,後悔自己沒有多留心一下顧亦春的表情,或者神態。

因為,那時候顧亦春心裏,對那張明晃晃的笑臉,已經埋下了愛情的種子。

關於顧亦春曾經做過夏鹿一學期的室友這件事情,她沒對人說起過,之後顧亦春出了那樣大的事故,學校因為種種原因也都幫著方家掩蓋起來。

說來也是緣分,當時S大正盛行好幫壞,所以分宿舍的時候,就由考入學的成績兩兩配對。當時的年級第一拿著低保獎學金入學的顧亦春,和最後一名靠著家裏讚助費入學的夏鹿,理所當然的就被分配到了一個宿舍。

即便S大已經是薊城頂好的貴族學校,但是宿舍的條件還是挺簡樸。

一間20平米見方的房間,滿當當的擺著兩張床鋪和書桌。連衣櫃都是在走廊靠牆的位置打了一扇小小的推拉門。

好在獨立的衛生間是有的,不過沒有幹濕分離,一個人要是想方便,另一個想洗漱的人就得在外麵苦等。

所以開學沒超過一周,夏鹿又叮叮當當的叫了家裏的司機,把她的東西全都拉回去了。橫豎這裏麵也放不下她的衣服。

夏鹿從宿舍搬回了家裏,也就錯過了很多和同學們相處的機會。

平時上課的時候,大家在教授麵上還算老實,但是一下了課,作弄顧亦春的人就不在少數。

無外乎就是因為她髒,她窮,她臭,所以男生們都對她嗤之以鼻,女生們則總是使喚她做些髒活累活。比如自習室的衛生和班級的公共衛生區,值日的時候隻有她自己一個人在打掃,而其他的同學都坐在一旁嗑著瓜子指點江山。

唯一願意和她交往,多說幾句話的人就是當時遊離在小團體之外的夏鹿。所以顧亦春很有些討好她的意味,每次上課前都會提前十五分鍾甚至更早在課堂上占好了座位,等著幾乎天天遲到的夏鹿一進門,就揮舞著手臂招呼她來自己身邊坐。

當然這在本來就對她有偏見的同學們眼裏,無外乎成了巴結有錢人的狗腿子行為,於是眾人又有了新的看不起她的理由。

夏鹿第一次發覺顧亦春被班上的人排擠,是在第一學期的一堂金融課上。

當時教授的課題正上了一半,她照例和顧亦春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後麵突然開始有了騷亂,幾個女生的聲音漸漸尖利起來,似乎是在說什麽手機,錢包的事情。

教授是個歲數挺年輕的留洋派,向來雷厲風行,聽到嘈雜聲很快就摔了手裏的講義,訓斥道:“吵什麽吵,不想聽就滾出去!”

後排的女生挨了罵,也不甘示弱,一翻騰從凳子上站起來說道:“李教授,我的錢包和手機丟了,那裏頭裝了幾千塊錢呢!”

李教授皺著眉頭,顯然對這些很沒有興趣,“哪丟了去哪兒找,在這兒嚷嚷什麽,我又不是警察!”

女生淩厲的目光從後麵射過來,盯著在前麵正襟危坐的顧亦春,說道:“我還正想報警呢,我上課前剛取的錢,就放在座位上,出去上了個衛生間就沒了。”

“小偷就在這班裏,我還不能抓了嗎!”

一聽說錢是班裏的同學偷得,一下子課堂上炸了鍋,大家都交頭接耳的議論紛紛。

李教授沒辦法,這課肯定是上不成了,於是使勁斜了一眼丟錢包的女生,掏出手機給他們班的班主任打了個電話,讓他盡快過來處理。

兩個老師控製住了班裏學生的情緒,這種事情鬧到警察局肯定是要對學生留下案底的,班主任是個油頭粉麵的中年男人,平日裏懶散慣了,現在也急的頭上直冒汗。

他關上了教室的前後門,擦著汗問道:“拿了錢的同學在課下可以私下來辦公室見我,把錢還了,這事兒就這麽結束了。”

“大家都是同窗,沒什麽過不去的。”他苦口婆心的勸說了半天,但是學生中紛紛啞卻無言,大家都齊刷刷的看著他,並沒有哪個人低下了頭,或者麵露愧色。

他的招數已經用盡了,而李教授覺得他話已經說到了位,所以就想息事寧人的將同學們解散。

但是後麵那個女生不依不饒,“憑什麽私下解決,我知道是誰拿了,現在就讓她當著大家的麵交出來!”

當時夏鹿和顧亦春已經站起來了,聽到她這麽說,都扭過頭去看她。

隻見她從座位上衝下來,跑了幾步奔過來,揪住了顧亦春的衣領子,吼道:“我去衛生間的時候,就隻有你一個人坐在前麵,我就知道是你這個窮鬼偷得!”

“趕快給我交出來!”

同學們頃刻亂成了一團,男生們麵麵相覷,都帶著點兒看熱鬧的意思。

那個女生當時本來就是小團體的主腦,連帶著有不少女孩兒都從座位上跑下來,去撕扯顧亦春的書包。

夏鹿被他們三兩下就從包圍圈裏麵擠了出來,跌坐在地上。

班裏亂了套,兩個老師在外麵使勁兒的叫停,顧亦春睜著大眼睛,哆哆嗦嗦的喊著:“你撒謊,我沒偷。”

這句話更是激怒了丟錢的女生,她一手扯住顧亦春的頭發,叫到:“你TM說誰撒謊,這班裏除了你誰還會偷錢!”

夏鹿在外麵摔得屁股生疼,正欲爬起來,就被後麵兩隻大手拖住了胳膊,一下子從地上拽起來。夏鹿一回頭,就看到孟晨,她急急的衝著後麵看熱鬧的男生吼:“你們就在那兒看著算什麽男人?快去拉架啊!”

夏鹿平常為人很高傲,又不在學校宿舍住校,有不少男生垂涎她的樣貌又聽說她家底殷實,追求而不得,於是在私下都打賭誰能追到她,就請誰吃一個學期的小灶。

此刻聽見她招呼,有幾個人躍躍欲試,馬上三下五除二的將為首的女生扯開了。嘴裏還吊兒郎當的說:“行了,差不多就行了。搜一下包把錢找到不就行了嗎!”

為首的女生鬆開了手,那手上已經帶下來不少顧亦春的長發。

顧亦春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去翻她的包,心髒突突直跳,委屈的想哭鼻子,於是撲上去跟他們撕扯起來,哭喊道:“憑什麽翻我的東西,我都說不是我偷得了。”

被她揪住了衣領的男生不耐煩的往後推了她一把,“不翻你包怎麽找贓物?”

20多歲的小子,手上沒有輕重,一下子就把顧亦春推得失去重心。

她被女生們扯得亂糟糟的麻花辮,飛一樣的在空中盤旋,連帶著那顆細弱的頭顱眼看著就要砸在後麵的桌角上。

夏鹿驚呼了一聲,伸手去拉她的手,剛勾住她的手指頭,還沒用上勁就脫開了。

還好孟晨眼疾手快的往後退了一步,“咚”的一聲,顧亦春的後背裝進了一個十分堅硬的胸膛。

她恍恍惚惚的回過頭去瞅,竟然是孟晨將她摟住了。

顧亦春看著孟晨,像是看著自己生命中從未出現過的英雄似的,滿懷期望,孟晨將她扶正了,揉了揉胸口笑道:“別看人不胖,頭還挺硬。”

隻不過他這話是說給夏鹿聽得,而眼睛裏的柔情從始至終未曾分給懷裏的顧亦春一分一毫。

夏鹿隻顧著去看顧亦春,看到這丫頭還在呆呆的看著後麵放發傻,連忙幫她揉了揉腦袋,說道:“沒撞壞吧,怎麽傻了?”

顧亦春回過神來,衝夏鹿擠出個笑容,張了張嘴,嗓子眼兒裏的謝謝還沒說完。旁邊搜書包的男男女女就怪笑起來,為首的那個女生十分嫌棄的將一條暗紅色的布條子甩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