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長安

第五百九十一回 暗潮起

韓長暮的神情有短暫的晦澀暗淡,轉瞬便又恢複了如常平靜疏離:“若死者真的是安寧世子夫人,那她那一身隱秘的傷,”他驟然冷笑了一聲,話音漸低,若真的是那個女子,不,不管是誰,人都死了,追究傷勢也就成了徒然。

姚杳淺淺的透了口氣,若有所思道:“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要確定了死者的身份才是。”

隻有確定了死者的身份,一切才能繼續查下去。

韓長暮抬頭看了看菱花窗,日影流轉,陽光正盛,明亮到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篩出斑駁細碎的光影,公事房裏漸漸熱了起來,人在陽光裏站的久了,裏衣被薄汗浸的微微泛潮,但這會兒還沒到用冰盆的時候,隻能多用些瓜果時蔬用來解暑。

韓長暮想,已經臨近午時了,冷臨江一早便去了安寧侯府,這會兒應該已經快要回來了,這會兒讓內衛送點瓜果進來,冷臨江回來正好可以降降暑。

這樣想著,便吩咐了孟歲隔切了個蜜瓜送進來,這瓜晨起放到井水裏鎮著,這會兒正涼津津的。

韓長暮笑了:“嚐嚐,隴右道進貢的,昨兒聖人賞的,在井裏浸透了。”

姚杳是想吃,但她有自知之明,這種蜜瓜在她穿過來的那個前世是尋常之物,隨便哪個水果店都能買得到,但是在這個古代,這可是皇家特供,她一個微末小官,聞聞味兒就行了。

她心裏很清楚,韓長暮這個時候讓孟歲隔送瓜進來,不過是因為算著時辰,估摸著冷臨江快回來了,切了瓜好給他降暑,如此熱絡的請她吃,不過是吃獨食,麵子上不好看罷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

姚杳也不說自己不吃,隻是故作靦腆的笑了笑:“少尹大人快回來了,等少尹大人回來了,再吃吧。”

韓長暮倒是沒往別處想,隻覺得姚杳的確跟冷臨江撚熟的很。

這個念頭剛剛轉過去,冷臨江便帶著人趕到了內衛司,一進門,那口氣還沒喘勻,便大聲嚷嚷著口渴。

內衛趕忙上了香茶。

冷臨江猛灌了一口,連呼不過癮,讓人換大碗來。

姚杳趕忙按住了冷臨江的手,朝那一盤甜香四溢的蜜瓜抬了抬下巴,笑的狡黠:“少喝點水,切好的蜜瓜,就等著你回來了,你灌個水飽,那可就都便宜我們了。”

冷臨江這才留意到擱在食案上的一碟子蜜瓜,切成了薄薄的瓜片,上頭插著銀簽子,瓜是剛從井裏撈出來的,絲絲淡白的涼氣在素白的瓷盤上繚繞,如同山雲不絕,瓜片也顯得格外的瑩潤鮮美。

冷臨江聽出了姚杳話中酸溜溜的意味,狹促笑道:“看你饞的,都快流口水了,得啦,我就喝點桂枝熟水,我那份,就給你吃了。”

姚杳口中大呼冤枉,可臉上都快笑出一朵花來了,手也十分誠實的捏著銀簽子,紮了一塊瓜片。

她其實並不饞,在穿過來之前的那個前世,她沒少吃哈密瓜,現在看到了古代的哈密瓜,她也想嚐嚐與她前世吃過的有什麽不同之處。

雖然在這個曆史中沒有記載的大靖朝生活了十幾年,早已習慣了現在的生活,但姚杳從未忘記前世那二十幾年的生活和至親,午夜夢回的時候,她也黯然神傷,潸然淚下,痛惜那再也回不去的團圓。

她連吃了兩塊,發現口感上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反倒不如前世時人工精心栽培出來的哈密瓜那麽清甜,也不太能勾起對前世的想念,便沒了興致。

她轉身出去端了兩個闊口大碗過來,裏頭盛的全是還有些熱的桂枝熟水,擱在冷臨江的麵前,笑道:“少尹大人請卑職吃瓜,卑職就請少尹大人喝水。”

冷臨江嘁了一聲,也顧不得燙嘴,咕嘟咕嘟的將兩大碗水一飲而盡,大呼了一聲渴死老子了。

韓長暮看了看冷臨江,又看了看姚杳,抿嘴一笑,看到姚杳撂下了銀簽子,他也沒有再動過那盤蜜瓜。

三個人似乎都將蜜瓜給遺忘了一般。

等冷臨江緩過那口氣後,韓長暮急切問道:“怎麽樣?”

冷臨江長歎了口氣:“安寧侯府那人多口雜,牽扯甚廣,盛思淵怕壞了安錦羽的名聲,不敢大張旗鼓的找,我仔細查問下來,他這回說的跟之前說的沒什麽不同,算到今日,安錦羽已經失蹤三天兩夜了。”他心裏有些焦急,又有些不祥,微微傾身:“我跟盛思淵說了昨日在修平坊發現屍身的事情,讓他今日過來認個屍,他,有點猶豫。”

“猶豫?”韓長暮微微蹙眉:“他是不敢認,還是,不想認?”

冷臨江凝神想了想,不能確定道:“我覺得,他是不想認。”

韓長暮疑惑道:“若他是不願意承認安錦羽已經遭遇不幸,那應該是不敢認,可是他卻不想認,聽起來有些奇怪。”

姚杳腦中靈光一閃:“就像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冷臨江想著查問時的情形,有些恍然,又有些難以置信:“安錦羽還懷著他的骨肉,他再怎麽狠,也不會,”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在京兆府當差多年,什麽魑魅魍魎沒見過,對自己的親骨肉下狠手的,也不是沒有。

他搖了搖頭,想要努力說服自己,但盛思淵當時神情躲閃,言辭閃爍的樣子,讓他終究無法說服自己。

看到冷臨江神情黯然,姚杳低眉,靜了片刻,問道:“案發那日那個時間裏,盛思淵有沒有出過門?”

聽到這話,冷臨江雙眼一亮,急切道:“沒有,案發那日一整天,盛思淵都沒有出門,一直在書房等消息,等到子時末,實在沒有安錦羽的下落,他才在書房湊合了半宿,天還沒亮,就又起來吩咐人繼續出去找。他房裏的婢女和小廝都能作證,門房和管車馬的也說他沒有出去過。”

“你看,雖然這些人都是寧安侯府的下人,但一起串供的可能性還是不大,也就能排除掉盛思淵的嫌疑了,”姚杳望著冷臨江,眨巴眨巴雙眼,學著劉景泓老氣橫秋的口氣:“少尹大人啊,先入為主可是斷案的大忌!”

冷臨江哽住了,屈指輕輕敲了一下姚杳的額頭,言語中不見責怪,反倒全是親昵:“就你知道的多。”

姚杳縮了縮脖頸,臉上卻沒有絲毫害怕的神情,反倒挑釁一樣白了冷臨江一眼。

這一幕,韓長暮看的眼睛發酸心口發疼,輕咳了一聲道:“安錦羽的身上可有什麽傷?新傷?陳年的舊傷?”他微微一頓,補充道:“胎記,疤痕,有嗎?”

冷臨江愣了一瞬:“盛思淵說沒有。”

他這話說的格外有深意,是盛思淵說沒有,但不代表真的沒有,不過冷臨江也是認同盛思淵的說法的,思忖道:“安錦羽是長公主之女,養的金尊玉貴的,油皮兒都沒破過,身上怎麽會有傷?至於胎記疤痕,隻能是盛思淵說什麽,咱們就信什麽了。”

韓長暮的臉色一寸寸沉了下來,抬頭看了姚杳一眼。

姚杳了然的抿了抿唇,踟躕道:“今日孫仵作重新看驗屍身,在屍身的左側第三根肋骨有一處陳年骨傷,約莫是七八年前的舊傷。”

一語驚人,冷臨江愣住了:“不應該啊,安錦羽是個弱女子,又不爬高上低又不練武的,怎麽會斷過肋骨。”他自然是不希望安錦羽出事的,突然問道:“如此說來,那死者是不是就不是安錦羽了?”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是在自欺欺人了,哪會有這麽巧的事情,前腳走丟了個金尊玉貴的孕婦,後腳就死了個金尊玉貴的孕婦。

他喃喃自語,聲音漸低:“七八年前的舊傷,若是,安錦羽沒有對盛思淵說起過這傷,他,也不會知道的。”

姚杳看了冷臨江一眼,又沉聲道:“孫仵作還在死者的身上極隱秘的幾個地方發現了幾處針紮的暗傷,這些傷也就是近一年內造成的。”

這些話如同驚雷,把冷臨江給震得呆立當場,暗傷,針眼兒,近一年內,這幾個詞他都聽懂了,可連在一起是什麽意思,他有點兒蒙,讓他緩一緩。

他的眸光暗沉,張了張嘴,聲音暗啞的都不像是他在說話了:“你,是說,啥意思?是說安錦羽,被人,虐打過?”他終於回了神兒,錯愕道:“這不可能,近一年內,那不是她嫁了盛思淵之後的事嗎?你說盛思淵打她,這不可能,安錦羽是榮貞長公主之女,盛思淵怎麽可能......”

話未完,冷臨江的聲音就戛然而止了,這話連他自己都圓不下去了,長公主之女又如何,榮貞長公主早死了,永安帝對安昌侯府根本就沒什麽情意,安錦羽又不得安昌侯的喜歡,她嫁到安寧侯府裏,安昌侯府這個娘家也不是她的依靠,她就算真的被人虐打磋磨過,隻怕也是投告無門的。

他見過這世間許多的險惡人心,可這一回,他終於見識了這險惡的底線。

他攥緊了手,不知想到了什麽,卻又突然放開了手,喪氣一般的低語:“這種私密之事,他若打定了主意死不承認,外人又如何得知?”

姚杳沉了沉心神:“外人的確不容易知道,但是貼身伺候的丫鬟婆子,又怎麽會不知道?”她撚著手指慢慢道:“少尹大人今日去安寧侯府,可見到安錦羽身邊伺候的人了?”

冷臨江心頭一跳,頓時察覺到了今日細微之處的異常:“並未見到,盛思淵說安錦羽失蹤之後,他怕惹了府裏人的懷疑,便借口時氣漸熱,安錦羽去了莊子上避暑,將她隨身伺候的丫鬟婆子都送去了莊子裏。”

他越說越疾言厲色,黯然神傷:“當時我沒覺出有什麽不對,反倒覺得他處處維護安錦羽的名聲,考慮的極為周全,可現在看來,他是怕這些人被查問,才會將人都送走。”

聽到這話,韓長暮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也難為他能想出這麽一套周全的說辭,周全的無懈可擊,隻是在這個當口,他並不是一門心思的找人,反倒將最熟悉安錦羽的人都攆了出去,哼,”他冷笑一聲:“多少還是欲蓋彌彰了。”

冷臨江平靜了下來,思緒也縝密了許多,目光沉靜:“如今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找到安錦羽貼身伺候的人認一認屍。”

“安昌侯府的人也可以。”姚杳補了一句。

說到這裏,韓長暮突然想起什麽來,淡淡道:“雲歸,你今日去安昌侯府查問,有什麽結果?”

一聽這話,冷臨江氣的笑出了聲:“快別提了,那安昌侯府好歹也是個侯府,榮貞長公主故去後,竟然是個妾室掌家,也不怕丟人,安昌侯也沒了什麽差事,整日裏提籠架鳥,逛青樓下賭局,府裏頭是烏煙瘴氣的,我今日過去,別說是見著安昌侯了,就連個得力點的管事都沒見著,愣是在花廳灌了個水飽,才來了個丫鬟說是侯爺去慈恩寺會友了,今日怕是回不來,大姑娘身子不好,又是未出閣的姑娘,沒有侯爺的許可,不易見外男,管家理事的柳姨娘也不好見外男,就這樣把我給打發了,我這可是,”他自嘲一笑:“我可是頭一回碰到這樣的人家,也不知當年榮貞長公主看上了安昌侯什麽!”

聽到這話,韓長暮和姚杳麵麵相覷,萬沒有想到堂堂一個侯府,竟然會是這種沒有章法的亂象。

這樣混亂,既找不到從前伺候過安錦羽的人,又見不到安錦羽的胞姐安錦月,安昌侯這個父親更是靠不住的,估計都不知道自家女兒身上有傷這件事,怎麽才能確認這具屍身的身份?

案子查到現在,竟然一無所獲!

三個人都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燦爛明亮的暖陽投入屋內,幾個人的臉色都晦暗極了。

就在幾個人都沉默不語的時候,在外頭查訪的何登樓也趕回了內衛司。

他這些日子常在內衛司裏進出走動,混了個臉熟,方才未經通傳,倒也十分順暢的進了門。

他朝著韓長暮三人團團行禮,將今日查訪的情形一一道來:“晨起,卑職先去了寧記棺材鋪,那鋪麵不大,就在永崇坊的十字西街上,寧順祥正好就在鋪子裏,卑職問了昨夜的事,他約莫是快到亥初的時候去的趙娘子那,先是用了點酒菜,一直到臨近亥末才走,離開苧麻巷之後,就直接回家了,在趙娘子房裏的時候,他沒有聽到什麽動靜。”

韓長暮點了點頭,這一番說辭倒是和童蘭英的正好能對上。

何登樓停了片刻,又道:“喬坊正帶著卑職在修平坊走了一圈兒,查問了臨街的住戶,有幾家住戶在案發的時間裏聽到了腳步聲,靠近北坊門的一家住戶,聽到了車馬聲。”

說著,他走到輿圖前,手點在北坊門處,凝神道:“馬車是宵禁前一刻從北坊門進來的,坊丁就沒有查問,卑職查了沿途的車轍印子,看印子是一輛兩輪馬車,並不是很大,這樣的馬車在京裏是很尋常的,但是修平坊裏能走車馬的曲巷不多,有車馬的人家就更少了,這樣一輛車的車轍印子十分容易辨認,沿著十字北街一路往南,在路口朝西拐了,進了西街之後,車轍印子就不見了。”

何登樓說的條理清晰,韓長暮也聽得格外清楚,聽到車轍印子不見了,他疑惑低語一聲:“不見了?”沉凝片刻才問:“可有人看到馬車上下來了什麽人?”

何登樓搖頭:“馬車走的那條路多半是宅院的後牆,幾乎沒有開門窗。”

這話也就是說沒有人看到從馬車上下來的是什麽人了。

看來從修平坊的住戶身上是查問不出什麽來了,這樣一輛尋常的馬車穿街過巷,在修平坊中是極為特殊的,可是在別的地方,別的街巷,就如同魚入大海,是再尋常不過的一輛馬車了。

修平坊裏查不出什麽來,別的地方就更查不出來了。

但是他們總要離開修平坊的,走的時候已經宵禁了,坊門也關了,他們要麽在修平坊中另有落腳的地方,要麽便是要犯夜出去,那麽巡夜的武侯、騎卒、暗哨,總會有人看到可疑的行跡的。

想到這裏,韓長暮又抬眼去看那副詳實的巨大輿圖,從修平坊的北門望出去,一條悠長的街巷,他心下一沉,明白了這夥人為什麽要走這條路,要從北門入。

北門外的那條街巷兩側要麽是坊牆,要麽是宅院後牆,沒有門窗,少有人行走。

天晚之後更是人跡罕至,馬車那個時辰從那條街巷過,幾乎不會有人看到。

韓長暮抬頭去看冷臨江。

冷臨江轉瞬明白了韓長暮的意思,趕忙道:“我一早就去找了蹇義,跟他說了個大概,沒有說安寧侯府的事情,請他幫忙查問一下。”

說到蹇義時,韓長暮不漏痕跡的掃了姚杳一眼,見她神情不變,像是從來不認識這個人一般,半點反應都沒有。

韓長暮心頭一跳,蹇義也是北衙禁軍出來的,姚杳不可能真的不認識他。

念頭一轉,韓長暮又問何登樓:“昨夜查問那些乞丐有什麽發現?”

何登樓心神一震:“有個乞丐頭子回憶說約莫兩個月前,有人跟他打聽修平坊的荒宅。”

這是韓長暮今日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急切道:“什麽樣的人?除了打聽修平坊的荒宅之外,還打聽了什麽?”

乞丐們人多眼雜,既然有人向他們打聽消息,那就沒那麽容易掩蓋行跡,或者說打聽之人本來就沒想要掩蓋行跡,查到的東西多,何登樓的話也多了起來,聲音越發的輕快:“是一男一女,女的始終用頭巾捂著頭麵,看不清楚長相,但是露出來的眼睛和額頭老的厲害,不過頭發卻跟年輕姑娘一樣黑亮,不知道是怎麽養的,男的倒是大大方方的露了臉出來,是個容長臉兒,看上去四十來歲的樣子,說是跟那女的是夫妻,但乞丐頭子說不像,男的對女的格外恭敬。”

韓長暮聽到何登樓描述的女子的模樣,心裏咯噔一下,轉瞬就想到了馥香,不禁抬頭和姚杳對視一眼。

姚杳也是見過那馥香的,聽到何登樓的描述,也覺得正是此人,她之前出現在安王府裏,隨後容郡主便死的慘不忍睹,現在她又出現在修平坊,修平坊便又出了一件同樣的人命案子。

想到這,她暗自嘖嘖舌,這個體質,堪比災星柯南。

何登樓也看出了韓長暮臉上的驚疑不定,他沒有多想,隻略一沉思,繼續道:“那乞丐頭子還交代了一個細節,”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說是那兩個人不止問了修平坊的荒宅,還給了他們十兩銀子,請他們引薦了其他裏坊的乞丐頭子,但是他們之間具體說了什麽,這個乞丐頭子並不知道,卑職已經吩咐人去他交代的幾個裏坊找人去了。”

他停了一瞬,繼續道:“卑職回來前,先回了一趟京兆府衙署,將記錄下來的那個男子的長相交給了京兆府的畫師,請他畫個畫像出來。

韓長暮聽著這些話,慢慢沉下心思,平日裏的何登樓看起來並不像有大注意,能自己辦差的人,但是這一樁差事辦的周全圓滿,著實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何登樓他背後的何氏家族在富貴如雲的侯門世家是籍籍無名的,但是在用得著捕快衙役的幾個衙署裏,譬如大理寺,刑部,京兆府和京畿道的衙署裏,卻是聲名赫赫的。

何氏家族是胥吏世家,祖祖輩輩都是在京城衙署裏當差的,做的最多的就是捕快捕頭,雖然都是吏而不是官,但一代代傳下來,自有別人窺探不到的本事。

韓長暮唏噓,看來他從前的確小看了京兆府衙署裏的公差,這京城裏各方勢力,各個世家盤根錯節,各有各深不可測的一潭水,看起來互相滲透交融,其實卻又涇渭分明,難以真正的滲透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