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從詔獄小旗到權傾朝野

第125章 悲涼

李守成選擇沈獄作為合作對象,並非一開始就籌謀好的.

在他最初的計劃裏,給沈獄送扳指、遞密信,不過是走投無路時布下的一步“閑棋”,連他自己都沒指望這步棋能成為撬動局勢的關鍵。

那時的李守成,還藏在京城的市井裏,頂著“亡故”的身份,像隻驚弓之鳥。

他在京城沒有任何根基。

李家遠在淮安,李萬山又視他為眼中釘,根本不可能幫他。

他想把白蓮教與李萬山勾結的證據遞出去,卻連能接觸到的官員都沒有。

就在這時,他偶然遇到了錦衣衛裏有個叫沈獄的小旗官,正在查兩淮鹽商的外圍線索。

李守成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用操控屍體的能力,讓一個剛病逝的雜役將扳指和鹽引送到了沈獄手上。

“當時就是想,能遞出去一點線索是一點。”

後來李守成跟沈獄徹夜長談時,曾苦笑著提起這件事,

“我連你是誰都沒摸清,隻知道你在查鹽商,至於你會不會重視,會不會被李萬山的人盯上,我都沒敢想,畢竟那時的你,在錦衣衛裏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我哪能料到,你後來會成淮安的關鍵人物。”

在李守成看來,這更像是一場漫無目的的試探。

他沒指望沈獄能立刻查出什麽,隻盼著這線索能像顆種子,慢慢在沈獄心裏生根,萬一將來有機會,或許能派上用場。

等李守成悄悄潛回淮安時,才發現沈獄已經成了關鍵人物之一。

可以說是淮安最有話語權的幾個人之一。

更讓他心驚的是,沈獄已經開始調查那兩個“暴斃”的送信人。

也就是他操控過的屍體,再查下去,遲早會查到他頭上。

“那時我就知道,不能再藏了。”

李守成說,

“要麽殺了你滅口,要麽跟你合作,可殺了你,就沒人能幫我把證據遞出去,李萬山和白蓮教的人也不會放過我,跟你合作,至少還有一線希望,既能保我自己,也能保從安。”

其實這些年,李守成一直在“裝瘋賣傻”。

在李家,他故意表現得怯懦無能,對李萬山的指令唯唯諾諾,甚至主動提出“去京城求學”,遠離淮安的權力中心。

這既是為了讓李萬山放鬆警惕,也是為了暗中調查白蓮教的動向。

他看著李萬山勾結白蓮教、壓榨商戶,看著弟弟李從安被當作“廢物”排擠,卻隻能忍著,因為他知道,自己一旦暴露,不僅救不了任何人,還會連累更多人。

“我蟄伏這麽久,裝了這麽多年的‘傻子’,不是怕了李萬山,也不是怕了白蓮教。”

李守成的眼神裏帶著幾分疲憊,卻格外堅定,

“我隻是想活著,不僅我要活著,從安也要活著,他性子老實,沒摻和過李萬山的任何事,不該成替罪羊。”

所以當沈獄查到屍體的異常時,李守成沒有猶豫,主動跳了出來。

他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甚至願意用自己的能力幫沈獄挖地道、收集證據。

他知道,沈獄是他唯一的機會,也是李從安唯一的機會。

這便是李守成的算計。

看似被動,實則步步為營。

他用數年的蟄伏,換來了與沈獄合作的機會。

用一步閑棋,撬動了整個兩淮的亂局。

而他所求的,自始至終不過是“保全性命”四個字,隻是這簡單的四個字,在兩淮的利益漩渦裏,卻需要賭上所有去爭取。

……………………

24年前的淮安李家,青磚黛瓦的庭院裏還飄著桂花香。

一個男嬰的啼哭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李守成出生了,他是李萬山的第一個兒子,盡管母親隻是個地位低微的妾室,卻還是讓整個李家都動了容。

那時的李家,雖已是兩淮鹽商裏的望族,卻始終被“無嫡子”的隱憂籠罩。

李萬山的原配妻子連生兩個女兒,其他妾室也隻誕下女兒。

李守成的到來,像一劑定心丸。

讓李萬山眉開眼笑,連帶著他的母親也“母憑子貴”,從後院不起眼的角落,搬到了寬敞明亮的東廂房,月錢翻了三倍,連下人見了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姨太”。

沒過兩年,李守成的弟弟李從安也出生了。

接連兩個男丁,讓李守成母親的地位愈發穩固,甚至有老仆私下議論,說等原配夫人再無所出,主母之位說不定就要落到她頭上。

那段日子,是李守成童年裏最溫暖的時光。

母親會在睡前給他講童謠,弟弟會跟在他身後喊“哥哥”,連一向嚴肅的父親李萬山,偶爾也會把他抱在膝頭,教他認字。

可這份溫暖,在李從安出生後不久就戛然而止。

他的母親突然“急病”去世,連最後一麵都沒來得及跟他見。

年幼的李守成不懂什麽是“急病”,隻記得那天家裏來了很多人,穿白戴孝的下人圍著他哭,弟弟李從安嚇得躲在他懷裏,一個勁地問“娘去哪了”。

他隻能抱著弟弟,茫然地搖頭。

他不知道,母親的死,是原配夫人為了保住自己地位,暗中下的毒手,那些所謂的“湯藥”,早就被摻了慢性毒藥。

母親死後,李守成和李從安成了沒娘的孩子。

好在李萬山念及父子情分,沒讓他們受太多委屈,依舊讓他們住在東廂房,吃穿用度也沒苛待。

可這樣的日子,也隻維持到原配夫人誕下嫡子的那天。

那是個雪天,嫡子出生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李家,李萬山笑得合不攏嘴,給孩子取名“李守業”,寓意“守住家業”。

從那天起,李守成和李從安的命運,徹底拐向了黑暗。

原配夫人開始以“嫡庶有別”為由,處處打壓他們。

先是把他們從東廂房趕到了後院漏風的雜屋,冬天沒有炭火,夏天滿是蚊蟲。

再是克扣他們的月錢,連飯桌上的肉都要比嫡子李守業少一半。

下人們見風使舵,更是把“庶子”的輕蔑掛在臉上,有時連杯水都懶得給他們倒。

李萬山起初還會偶爾過問,可在原配夫人的枕邊風裏,加上嫡子李守業愈發聰明懂事,他對李守成兄弟倆的關注越來越少,到最後,甚至半年都見不到一次麵,仿佛這兩個兒子從未存在過。

“那時候我就知道,李家早就不是我們的家了。”

後來李守成跟沈獄說起這段往事時,語氣裏滿是淡然,卻藏著化不開的苦澀,

“我和從安每天隻能縮在雜屋裏,他年紀小,總問我‘爹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了’,我隻能騙他‘爹太忙了,等忙完就來看我們’,可我心裏清楚,我們早就被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