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江彬?死罪!
淮安衛校場的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江彬看著沈獄帶著錦衣衛押走涉案鹽商,心裏正盤算著自己“監察不力”的罪名最多被貶到偏遠之地,轉身就想以“安撫下屬”為由悄悄離開。
他知道,此刻留在海正身邊,隻會徒增尷尬,不如盡早脫身,還能保留最後一點體麵。
可他剛走到門口,身後就傳來沈獄平靜卻帶著穿透力的聲音:
“江大人,請留步。”
江彬的腳步猛地頓住,後背瞬間繃緊。
他緩緩轉過身,強裝鎮定地笑道:
“沈百戶還有事?如今鹽商已被控製,審訊之事也交由你負責,我留在這也幫不上什麽忙,不如先回衛所整理一下卷宗…”
“卷宗不急。”
沈獄走上前,目光直視著江彬,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有件事,或許海大人該知道,這些年,兩淮鹽商給江大人送的‘禮’,可比給其他官員的多得多。
那些‘禮單’和證據,卑職恰好也一並搜出來了,正等著請海大人過目。”
“什麽?!”
江彬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控製不住地晃了晃。
他平日裏收鹽商的賄賂,早已成了習慣,隻覺得是“行業慣例”,加上每次都做得極為隱蔽,要麽是通過心腹轉交,要麽是偽裝成“古玩交易”,他從未想過,這些事會被沈獄查出來。
他本以為,自己最多擔個“監察不力”的罪名,卻忘了沈獄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隻查鹽商。
海正坐在主位上,眉頭微蹙,看向沈獄:
“沈獄,你說的證據在哪?”
“回大人,都在這裏。”
沈獄示意李默上前,李默抱著三本厚厚的賬冊,輕輕放在海正麵前的案桌上。
賬冊封麵沒有任何標記,翻開後,裏麵卻詳細記錄著江彬曆年收受鹽商賄賂的明細:
嘉靖一十三年,收受鄭家“古畫一幅”,實則為價值兩千兩白銀的宋代真跡;
嘉靖一十五年,通過心腹收下盧家“良田五十畝”,地契藏在城外的隱秘錢莊;
嘉靖一十七年,收受王家“白銀三千兩”,用於購置京城的宅院;
甚至連上個月,裴家為了讓他“放鬆驛站巡查”,還送了他一對價值千兩的玉如意,賬冊裏連送玉如意的時間、地點、經手人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其中還有數不清的細碎的銀子,玉石之類的東西。
海正一頁頁地翻看,臉色越來越陰沉,手指捏著賬冊的邊緣,指節泛白。
看到最後一頁時,他猛地將賬冊摔在案桌上,發出“啪”的巨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江彬!”
海正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身為錦衣衛千戶,淮安衛總負責人,朝廷給你的俸祿還不夠嗎?竟敢勾結鹽商,收受賄賂!你可知你這是犯了貪贓枉法、以權謀私的重罪?!”
江彬渾身發抖,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隻是小貪小腐”“被鹽商蒙蔽”,可看著案桌上的賬冊與書信,所有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知道,海正是出了名的“眼裏揉不得沙子”,在他麵前,貪腐就是貪腐,沒有“大小”之分。
“大人…卑職…卑職一時糊塗…”
江彬的聲音帶著哭腔,
“卑職願意把所有贓款、贓物都交出來,求大人饒卑職一命!求大人開恩!”
海正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裏沒有絲毫憐憫:
“糊塗?你收受賄賂多年,數額高達萬兩白銀,還有古玩字畫、良田宅院不計其數,豈是一句‘糊塗’就能帶過的?按照《大晏律》,貪贓枉法數額巨大者,斬立決,家中男丁流放三千裏,女眷充入教坊司,所有家產抄沒入官,你覺得,天下的律法,是可以隨意通融的嗎?”
江彬的身體徹底垮了,他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腦子裏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他是地官,修的是劍道,若是拚死一搏,說不定能殺出一條血路,逃出生天。
可他剛想調動體內的力量,就對上了李錫的目光。
李錫站在一旁,始終沒說話,可他身上散發出的威壓,卻讓江彬渾身發冷。
那是遠超他的地官氣息,顯然李錫不僅是將領,更是實力強勁的地官。
加上議事廳外還有數百正規軍與錦衣衛,他就算能衝出議事廳,也絕逃不出淮安城。
“我…我認罪。”
江彬的聲音變得沙啞,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知道,自己完了。
沒有根基,沒有靠山,還犯了必死的罪名,沒人會為他求情,更沒人敢跟海正硬磕。
海正看著癱在地上的江彬,語氣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獄,即刻派人將江彬押入大牢,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探視!再派人去江彬的宅院、京城的宅邸及城外錢莊,抄沒所有家產,清點後造冊上報朝廷!李錫將軍,煩請你派一隊人馬協助,務必確保贓款、贓物無一流失!”
“卑職遵命!”
“末將遵命!”
沈獄與李錫同時領命。
兩名錦衣衛上前,架起癱軟的江彬,朝著大牢的方向走去。
江彬的目光掃過議事廳內的眾人,最後落在沈獄身上。
他終於明白,沈獄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他,那些“鹽商罪證”隻是鋪墊,扳倒他,才是沈獄計劃的一部分。
議事廳內恢複了平靜,隻剩下海正與李錫、沈獄三人。
海正看著案桌上的賬冊,輕輕歎了口氣:
“兩淮之地,真是藏汙納垢之地,江彬倒了,還有盧忠,還有白蓮教,還有嚴世蕃的人…接下來,咱們的路,還長著呢。”
沈獄與李錫對視一眼,齊聲說道:
“願助大人一臂之力,還兩淮一個太平!”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案桌上的賬冊上,卻照不進這兩淮亂局的深處。
海正知道,清剿鹽商隻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有更艱難的挑戰在等著他們。
但他此刻心中沒有絲毫畏懼,因為他知道,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