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從詔獄小旗到權傾朝野

第167章 倒嚴

就在浙江官場為賬冊、頂罪鬧得不可開交時,外患已悄然逼近.

倭寇窺破大明內部矛盾,勾結東南海匪,突襲浙江台州桃渚鎮。

一時間,鎮上火光衝天,女人的嘶吼、孩童的哭泣、百姓的呼救聲交織在一起,倭寇燒殺劫掠,無惡不作,最後更是與溫嶺倭寇頭領井上十三郎匯合,在鎮內休整,肆意揮霍戰利品。

危急關頭,戚繼光率領戚家軍及時趕到。

看到同胞慘死、家園被毀,戚家軍將士個個眼中噴火,刀光劍影間,每一擊都帶著複仇的怒火,誓要將倭寇斬盡殺絕。

井上十三郎也帶著手下迎戰,雙方瞬間陷入血戰,從日出打到日中,膠著一個時辰,勝負仍未分曉。

就在戰局僵持之際,遠處山坡突然出現數百道人影。

為首的正是沈獄,他帶著錦衣衛,還招募了齊大柱等鄉民趕來支援。

沈獄看著混亂的戰場,忍不住罵道:

“他媽的!老子是錦衣衛,讓老子來打仗,這不是開玩笑嗎?”

可他沒法退:

胡宗憲因兵力不足,怕戰敗誤了抗倭大局,特意請他協助。

更重要的是,看著百姓遭難,他不能背上“不顧百姓死活”的罵名。

“殺了這些狗娘養的!”

沈獄一聲令下,率先衝了下去。

錦衣衛雖不擅長軍陣對戰,但一對一廝殺卻是強項,刀光閃過,血霧翻湧,個個如猛虎下山,招招斃命。

鄉民們也受此鼓舞,齊大柱等人更是奮勇向前,與倭寇拚殺。

戰局瞬間扭轉。

戚繼光見沈獄親自上陣,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更讓人振奮的是,王二牛手持雙戟,如入無人之境,徑直衝到井上十三郎身邊,一刀便斬下了他的頭顱。

倭寇見頭領被殺,頓時軍心大亂,紛紛潰散逃竄。

就在沈獄在浙江東奔西跑,一邊查賬冊一邊抗倭寇時,記載著沈一石二十年往來的四大箱賬冊,終於送到了京城玉熙宮。

嘉靖雖常當甩手掌櫃,卻極愛錢,尤其在意自己的“私產”,當即讓十二名太監算賬。

兩張桌子擺著巨大算盤,六個太監算一個,撥弄聲劈裏啪啦響,沒一會兒就理清了賬目。

呂芳拿著財務匯總遞給嘉靖。

嘉靖看了開頭,臉色先還平靜。

賬上寫著二十年400萬匹絲綢,52%(208萬匹)歸了嘉靖,這在他看來是“本該如此”。

可往下看,各級官員竟分走了100萬匹,他頓時皺起眉,問:

“這100萬匹折合多少白銀?”

呂芳沒直接給答案,反倒說得極為講究:

“各年市價不一樣。倭患前海運通,內地每匹10兩、西洋15兩,倭患後海運斷,內地僅6-7兩。”

他故意把算法列出,讓嘉靖自己算。

若直接說“七八百萬兩”,正缺錢的嘉靖在氣頭上,難保不會疑心他“門兒清”,是不是也摻了手。

嘉靖心裏一算,臉色沉了下來。

七八百萬兩白銀,雖沒超他“一兩銀子分六錢”的底線,可眼下邊關、東南兩處打仗,他的修道開支也不能斷,正是最缺錢的時候。

“這些白銀都跑到哪去了!”

嘉靖猛地拍桌怒吼。

“要徹查!”

呂芳連忙接話,可嘉靖反問“怎麽查”,卻把他難住了。

查誰?

查到哪一步?

賬冊裏還記著嘉靖和司禮監的賬,說白了,怎麽查全看嘉靖的態度。

可嘉靖偏裝出一臉“無知”,這話根本沒法接。

就在呂芳僵住時,嘉靖突然問:

“胡宗憲來了?”

呂芳連忙回:

“胡部堂是秘密趕來的,沒人知道他進京。”

“立刻叫他進來,把浙江的爛賬給他看!”

嘉靖果斷下令。

直到這時,呂方才明白。

胡宗憲讓沈獄幫忙抗倭,根本是早接了秘密指令,提前回京等著處理這攤子事。

浙江的賬冊風波,終究要靠這位“東南擎天柱”來破局了。

這場召見,是嘉靖對胡宗憲的終極考驗.

他早已動了倒嚴的念頭,卻怕牽連東南抗倭大局,所以關鍵就看胡宗憲能否徹底剝離嚴黨。

胡宗憲剛秘密進京,沒來得及吃飯就被傳召,而玉熙宮的賬冊早已做了手腳:

沈一石原本的四大箱賬冊,涉及嘉靖與司禮監的部分已被隱藏,隻剩兩箱“幹淨”的爛賬。

“臣浙江總督胡宗憲,叩見陛下!”

胡宗憲在殿外跪下,聲音沉穩。

“進來。”

嘉靖隻說兩個字,卻暗藏深意。

玉熙宮是他修道的私密之地,除了嚴嵩、呂方,極少有外臣能進。

這既是暗示“你可頂替嚴嵩的位置”,也是一種無形的施壓。

胡宗憲卻不敢接這個“恩寵”,連忙回話:

“聖上修道之地,外臣不敢擅入,懇請聖上準臣在殿外回話。”

一旁的呂方立刻上前打圓場,句句都在點醒胡宗憲:

“皇上說了,您是國之柱石!這殿裏平時隻有嚴嵩能進,也是因為他用了您這樣的人撐著大明江山,他能進,您也能!”

這話明著是抬舉,實則是替嘉靖問出核心:

你願不願意脫離嚴嵩,接下“柱石”的位置?

胡宗憲進殿後,嘉靖先誇他“長大了”,話鋒卻瞬間轉厲:

“可你把浙江官場管得這麽爛!說你體恤下屬、不肯得罪人,可下屬通共貪汙、目無君上,你也不管?現在打仗缺糧,你這個總督怎麽當的?”

他故意把責任往嚴黨身上引,就等胡宗憲開口指認。

可胡宗憲卻抗下了所有:

“臣早在三月就已請辭,願為浙江吏治擔責。”

“別拿請辭當借口!”

嘉靖打斷他,語氣帶著嘲諷,

“什麽水清則無魚、水濁則有魚,這套在朕這沒用!朝廷清明你就當官,出了貪官你就甩手,你是覺得朕是無情無義、骨肉相殘的昏君?”

幾句話就封死了胡宗憲“以退為進”的路。

請辭就是質疑皇權,就是不想跟朕幹,這個罪名他擔不起。

嘉靖步步緊逼:

“你管的地方貪墨成這樣,你會不知道?”

“官場貪汙非一日之寒,臣有所耳聞。”

胡宗憲低頭回話。

“那為什麽不上報?怕得罪嚴世蕃,還是怕得罪嚴嵩?”

嘉靖的聲音陡然提高,把“鍋”直接擺在他麵前。

要麽指認嚴黨,要麽承認自己失職,沒有第三條路。

胡宗憲卻始終不接:

“臣掌浙江軍政,吏治之事雖有耳聞,卻未必全清,是臣失職。”

他寧願認“失職”,也不願咬出嚴黨。

一旦他開口,倒嚴就會立刻啟動,可嚴嵩可是他的恩師啊!

嘉靖看著他倔強的樣子,終是沒再逼問,隻喊來呂方:

“帶他去看那些爛賬,讓他看清楚,自己管的到底是個什麽爛攤子!”

這場試探沒得到明確答案,可嘉靖心裏已然有數。

胡宗憲雖不願反嚴,卻也絕不會跟嚴黨同流合汙,倒嚴的時機,還需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