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從詔獄小旗到權傾朝野

第187章 關鍵之處

宣府鎮內的備戰氣氛提升到了頂點,卻又被一種異樣的壓抑籠罩。

騎兵在營區內默默檢查著鞍具、磨利戰刀,步卒在城頭增加旗幟、夜間多點火把,製造出一副重兵雲集、嚴陣以待的假象。

但城門,依舊緊閉。

節堂內,沈獄與馬芳的討論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

選擇那個“完美”的出擊時機。這需要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的算計,既要讓俺答痛,又不能把他逼瘋。

“我們不能急,”

馬芳盯著地圖上那不斷向南延伸的紅色箭頭,沉聲道,

“現在出擊,俺答回頭太快,我們剛和麵前這些小部落接戰,他的主力就可能回援,我們反而會陷入前後夾擊。”

沈獄點頭,接口道:

“但也不能太晚。若是讓他搶掠得太久,實力大增,或者……若是讓他覺得後方無虞,膽大包天到去驚擾京畿,那就是塌天大禍!”

北京城,是絕對不能觸碰的底線,哪怕隻是威脅,也足以讓朝廷上下震動,他們二人萬死難辭其咎。

“所以,這個時機,必須卡在他深入腹地,搶掠正酣,接到後方急報後,回援需要時間,但又不敢不回,更不敢分兵直撲京師的那個節點!”

馬芳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弧線,落在宣府與俺答主力之間的一片區域,

“我們要在這裏,等他回頭!半渡而擊最好,至少也要在他回師途中,不斷襲擾,讓他不得安生!”

這個節點的把握,極度依賴情報。

“沈大人,”

馬芳看向沈獄,目光凝重,

“這就要看你的了!你的人,必須像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俺答!我要知道他每天紮營的地點,搶掠了哪些村鎮,部隊的士氣如何,更重要的是——估算出他從不同位置回援宣府外圍,大致需要多少時間?”

“下官明白!”

沈獄感到肩上的擔子重若千鈞。

他不僅要偵察,還要進行戰略層麵的判斷。

“我會加派三倍的人手,啟用所有埋藏最深的暗樁,不惜一切代價,確保信息暢通無誤!”

與此同時,另一條無形的戰線也在激烈進行。

在沈獄的指揮下,錦衣衛和部分擅長此道的夜不收,利用各種渠道,將精心炮製的恐慌信息,如同毒霧般滲透進對麵小部落聯軍的營地。

“聽說了嗎?馬太師就要開城殺出來了!”

“城裏可不是十萬兵,是十五萬!火炮多得城牆都擺不下了!”

“俺答汗把咱們丟在這兒送死,他的主力早就跑遠了!”

“打起來咱們第一個完蛋!家裏的牛羊和女人怎麽辦?”

流言蜚語,真假難辨,卻精準地命中了這些小部落士兵心中最深的恐懼。

對馬芳的畏懼,對被拋棄的不滿,對死亡的害怕。

營地中的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滑落,巡邏的騎兵出去得越來越遠,回來的越來越快,營寨的防守看似嚴密,卻透著一股外強中幹的惶惑。

馬芳站在城頭,遠遠望著對麵敵營的燈火,他能感覺到那股彌漫在空氣中的“怯”。

他需要的就是這個“怯”!

當出擊的命令下達時,他要的不是一場苦戰,而是一場碾壓式的擊潰!

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打垮當麵的敵人,然後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去進行那場更為凶險的、虎口拔牙的奔襲。

整個宣府,仿佛一張被拉至滿月,卻引而不發的強弓。

箭已在弦,目光死死鎖定著遠方那個移動的靶心,等待著沈獄傳來那一聲。

“放!”

宣府鎮,錦衣衛衙門。

沈獄的桌案上,已然被一張張標注著不同符號和路線的大幅地圖所覆蓋。

來自各方錦衣衛和夜不收的急報如同雪片般堆疊在一旁,每一份都帶著關內的烽火與血淚。

情報顯示,俺答本部精銳在幾乎沒有遭遇任何像樣抵抗的情況下,氣焰已然囂張到了極點。

他們不再滿足於洗劫零散的村莊,甚至開始大膽地逼近一些防禦相對薄弱的州縣城池!

他們並不急於攻城,而是在城外縱馬呼嘯,耀武揚威,甚至將擄掠來的大明百姓驅趕到城下肆意侮辱,企圖激怒守將出城野戰。

“猖獗!何其猖獗!”

沈獄放下最新一份描述虜騎在蔚州城外暴行的密報,拳頭緊緊握起,指節發白。

然而,憤怒之餘,沈獄那屬於優秀情報分析者的冷靜頭腦仍在高速運轉。

他敏銳地注意到一個關鍵細節:

或許是因為進軍太過順利,或許是因為極度輕視邊軍,俺答並未像以往那樣,派遣大量遊騎對大軍側翼和前方進行大範圍的、細致的偵察。

他的主力如同一股渾濁的洪流,沿著一條相對固定的通道滾滾南下,其行軍路線,被潛伏在側的錦衣衛和少量悍勇的夜不收清晰地捕捉並記錄下來。

沈獄的目光在地圖上反複巡弋,手指沿著那條用朱筆標出的、代表俺答主力的粗紅箭頭緩緩移動。

箭頭穿過丘陵,越過河穀,指向南方腹地。

他的大腦飛速處理著關於地形、水源、敵軍兵力、攜帶輔重,以及最重要的。

其可能的最終目標和回師路線的所有信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節堂內隻剩下炭火的劈啪聲和沈獄手指劃過地圖的細微摩擦聲。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地方,不再移動。

那裏是一處不算特別險要,但地理位置卻十分關鍵的區域。

它位於俺答目前進軍路線的一個自然延伸方向上,周邊有數條道路交匯,水源充足,是大軍休整、分兵劫掠的理想地點。

更重要的是,根據俺答目前的行軍速度和劫掠習慣推斷,數日之後,其主力很可能在此地進行一次大規模的集結和物資整理,然後再決定下一步是繼續深入還是滿載而歸。

沈獄盯著那個點,眼神越來越亮。

他拿起一支細筆,在那位置周圍輕輕畫了一個圈,然後沉吟片刻,在旁邊寫下了幾個小字。

就在這時,馬芳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顯然也是剛剛處理完軍務,臉上帶著征塵與疲憊,但獨眼依舊銳利。

“情況如何?”

馬芳徑直走到地圖前,聲音沙啞。

沈獄沒有多言,隻是將手指重重地點在自己剛剛圈定的那個位置上,然後將幾份關鍵的情報推到他麵前。

馬芳俯身,目光如電,迅速掃過情報,然後又死死盯住沈獄所指的那個點。

他濃密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腦海中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推演。

敵我兵力、行軍速度、地形利弊、後勤補給、以及那稍縱即逝的戰機……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隻是一瞬。

馬芳猛地直起身,獨眼之中爆發出懾人的光彩,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幾乎與沈獄剛才所點的地方完全重合,用力一戳!

“就是這裏!”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千鈞重擔落下的決然和找到獵物的興奮。

“此地利於虜騎集結休整,卻不利於其全軍立刻展開。他們攜帶著大量搶來的物資和人口,行動必然遲緩,隊形也會拉長!更重要的是,”

馬芳的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

“他們絕對想不到,會有一支邊軍,敢遠離城池,孤軍深入,在此地等著他們!”

沈獄重重地點了點頭,兩人目光交匯,無需再多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戰略決斷,已然下達。

接下來,便是血與火的碰撞。

宣府的利刃,即將出鞘,直刺俺答最為得意、也最為鬆懈的咽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