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從詔獄小旗到權傾朝野

第210章 呂芳的下落

嘉靖皇帝的目光在沈獄身上停留了片刻,空氣中隻有檀香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半晌,才傳來他那特有的、帶著一絲飄渺卻又蘊含威嚴的聲音:

“起來吧。”

“謝陛下。”

沈獄再拜,這才起身,但依舊微微躬著身子,目光垂視地麵,不敢直視天顏。

“嗯……”

嘉靖似乎微微頷首,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

“你在宣府,做得不錯。馬芳的捷報裏,多次提到了你的功勞。年紀輕輕,便能臨機決斷,協守邊關,立下如此功勳,堪稱年輕有為。”

這看似隨口的誇讚,卻讓沈獄心中凜然。

皇帝對邊關的細節了如指掌。

嘉靖頓了頓,目光似乎更銳利了些,繼續道:

“比起半年前,你身上倒是少了幾分浮躁,添了幾分……沉穩之氣。邊關的風沙,看來沒有白吹。”

這句話,意味深長。

既是肯定他在邊關的成長,或許也是在敲打他,莫要因功自傲,忘了本分。

沈獄立刻躬身回應,語氣無比誠懇:

“全賴陛下天威浩**,馬軍門指揮有方,將士用命,臣不過盡本分而已,豈敢言功?邊關磨礪,讓臣深知責任重大,唯有兢兢業業,方能不負聖恩。”

他將所有功勞都推給了皇帝、馬芳和將士,將自己擺在了一個純粹執行者的位置上。

嘉靖皇帝看著他這番表現,不置可否,隻是輕輕“嗯”了一聲,隨即閉上了眼睛,仿佛再次神遊天外,隻留下淡淡一句:

“回來了就好。京城……近來事務繁雜,北鎮撫司,你要多用些心。”

“臣,遵旨!”

沈獄心中明鏡似的,知道真正的考驗和任務,從現在才正式開始。他再次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精舍。

這次覲見,時間不長,言語不多,但每一句都暗含機鋒。

嘉靖確認了他的“忠誠”與“可用”,而沈獄也完美地扮演了“孤臣孽子”的角色。

君臣之間,一種基於相互利用和絕對掌控的默契,再次達成。

接下來,就看沈獄這把刀,該如何在這波詭雲譎的京城裏,為他的主人揮向何處了。

從西苑回來,沈獄立刻在自己的私宅內室召見了先行回京的李守成。

揮退左右後,沈獄眉頭微蹙,問出了覲見時最大的疑惑:

“守成,今日麵聖,我未見著呂公公。陛下身邊伺候的,換了個生麵孔。你可曾聽聞什麽風聲?”

李守成顯然早有準備,壓低聲音回道:

“大人明察。據張公公私下透露,是與前些日子了結的‘浙江改稻為桑’的案子有關。”

他語速不快,確保每個字都清晰無誤:

“案子結了,浙江官場那幾個挑頭的,以及京裏牽扯進去的,該下獄的下獄,該問斬的問斬,算是給了天下一個交代。唯獨……那個織造局的太監楊金水,聽聞是裝瘋,竟讓他躲過了一劫,保住了性命。”

沈獄微微頷首,楊金水是死是活他並不太關心,一個織造太監而已。

他更關心呂芳的下落。

李守成繼續道:

“至於呂芳呂公公……張公公說,他和宮裏另外幾位管事的大璫,被皇上一旨打發去南京,名為‘督修皇陵,頤養天年’去了。”

聽到這裏,沈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緩緩點了點頭。

他明白了。

呂芳作為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內相之首,權勢熏天。

浙江改稻為桑的案子,背後不知牽扯了多少宮闈內外的利益輸送,呂芳即便沒有直接參與,也絕難完全撇清關係。

至少,一個“失察”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嘉靖皇帝將呂芳“打發”去守皇陵,看似是貶斥,實則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清理。

保護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奴,不至於在後續可能更激烈的風波中被徹底撕碎。

同時,也是將宮裏可能與嚴黨、與地方勢力牽扯過深的不穩定因素提前清除出去,換上更聽話、或許也更讓皇帝放心的人。

“知道了。”

沈獄淡淡說了一句,沒有再繼續追問細節。

知道是怎麽回事就好。

呂芳是去“頤養天年”還是被變相囚禁,其中的分寸隻有嘉靖皇帝自己掌握。

這屬於宮闈秘事,更是皇帝駕馭內廷的手段,他一個外臣,一個錦衣衛,知道個大概風向即可,深究下去有害無益。

他現在需要關注的,是皇帝把他這把刀召回來,真正要砍向哪裏。

呂芳的離去,隻是預示著,嘉靖皇帝已經開始動手清理身邊和朝堂,為某種更大的圖謀做準備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

沈獄在京城原本就有禦賜的宅邸,雖然不算頂級奢華,但也算寬敞規整。

他離京半年,宅邸一直由留下的老仆看守。

如今他歸來,還帶著百餘名心腹,安頓便成了首要問題。

他沒有大張旗鼓地征用新的府邸,也沒有去擠占北鎮撫司的官舍。

回到宅子後,他隻是吩咐帶來的幾名貼身侍衛和老仆一起,將主院和自己常用的書房、客廳仔細清掃整理了一番,去除積塵,換上新的被褥用具,便算是安頓好了自己。

一切從簡,不顯鋪張。

至於那百名邊軍老卒和隨行的錦衣衛,則稍微麻煩些。這麽多人,他的私宅肯定住不下。

沈獄沒有將帶來的百名邊軍悍卒安置到常規的京軍駐地,比如五軍營、神機營或者禦林軍的轄地,而是直接帶入了北鎮撫司的管轄範圍。

這一手,可謂精準而老辣。

北鎮撫司是錦衣衛的核心辦案機構,本身就擁有獨立的衙署、獄所以及負責守衛、緝拿的力士和校尉。

沈獄作為北鎮撫司的鎮撫使,將自己從邊關帶回的、身兼護衛與執行特殊任務之責的人員,安置在北鎮撫司的附屬房舍或控製的隱秘據點內,在程序上是完全說得通的。

這避免了將邊軍塞入京營係統可能引發的“插手軍權”的敏感猜忌,也繞開了需要與兵部、京營統帥等多方協調的繁瑣程序。

北鎮撫司是沈獄的地盤。

在這裏,他擁有絕對的控製力。

將這支精銳力量放在自己的直屬管轄範圍內,可以確保命令暢通無阻,隔絕外界不必要的接觸和刺探。

無論是日常管理、任務分派,還是保密需求,都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

這百人就是他最鋒利的爪牙,必須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將這百名渾身帶著邊塞煞氣、裝備精良的老兵直接放進北鎮撫司,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示。

這向錦衣衛內部、以及所有關注著他的勢力表明:

他沈獄不僅回來了,還帶著一支絕對忠誠、能打硬仗的力量。

這對於震懾北鎮撫司內部可能存在的異己分子,以及警告外部的對手,都具有極強的心理威懾效果。

北鎮撫司擁有獨立的情報網絡、刑訊設施、密道以及各種見不得光的手段和資源。

將行動人員安置在此,一旦有突發任務或秘密指令,可以最快速度調動人手,利用北鎮撫司的現有資源展開行動,效率遠超從京營駐地調兵。

因此,沈獄將人帶入北鎮撫司,絕非隨意之舉。

這是一個充分考慮了權力規則、現實需求和政治象征意義的最佳選擇。

他將自己置於規則的縫隙之中,既遵守了明麵上的法度,又為自己打造了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堅固堡壘。

此刻的北鎮撫司,因這百名邊軍的入駐,已然成為了京城權力棋盤上一個令人無法忽視的、帶著濃重血腥氣的砝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