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內應?
官船剛駛離碼頭,沈獄便對李默和王二牛使了個眼色:
“你們倆護著海大人在艙內歇息,仔細盯著周圍動靜,別讓閑雜人等靠近。”
見兩人應聲守在船艙門口,他轉身抄起腰間的短刀,沿著甲板仔細檢查起來。
船工們正忙著升帆掌舵,甲板上的麻繩、木桶擺放得井井有條,乍看之下並無異常。
可沈獄的目光掃過每一處細節.
糧倉的鎖扣是否有撬動痕跡,淡水艙的木蓋是否蓋嚴,甚至連船舷的縫隙都彎腰看了看,指尖劃過之處沾了些濕潤的青苔,倒像是常有人打理的樣子。
“大人,這船上的糧草都是剛備的,淡水也是今早從官驛提的,錯不了。”
管船的老舵工見他查得仔細,笑著上前搭話。
沈獄點點頭沒接話,目光卻落在了船頭劃槳的幾個船夫身上。
運河上的船工常年出力,手掌、肩膀、腳掌早已磨出厚厚的老繭,有的甚至結著幹裂的血痂,可最左側那個穿藍布短打的漢子卻顯得格外“幹淨”。
手掌雖有些薄繭,卻絕無常年握槳的粗糙,肩膀和腳踝更是連一點磨痕都沒有,劃槳的動作看似用力,實則胳膊擺動的幅度透著刻意。
沈獄不動聲色地記下那人的模樣,轉身下了船艙。
淡水艙的木蓋扣得很緊,他掀開聞了聞,隻有清水的淡腥味,沒異樣。
糧倉裏的幹糧用油紙包著,戳開幾個看了看,都是尋常的麥餅和鹹菜。
回到船艙時,海剛峰正在翻案卷,李默和王二牛正豎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
沈獄拉過兩人走到角落,壓低聲音道:
“船頭左數第三個劃槳的,你們多留意。”
“咋了?”
王二牛湊過來,一臉茫然。
“船工常年劃槳,手上肩上少不了老繭和傷痕,那人太幹淨了,不像幹慣這活的。”
沈獄指尖在掌心輕輕敲著,
“現在還不能確定,但得防著點。”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艙外的淡水桶,
“還有,看好咱們的淡水。剛才檢查時雖沒發現問題,但這一路水程長,每次取水都讓‘警戒’先試試,別嫌麻煩。”
“俺明白!”
李默連忙點頭,懷裏的小狗似乎聽懂了,“汪”地叫了一聲。
王二牛也正經起來:
“沈哥放心,俺倆輪流盯著,誰靠近淡水桶都得先過俺這關!”
官船在運河上平穩行駛了五日,兩岸的秋景從京城的桂香漸變成津門的蘆花,水麵也愈發開闊。
這五日裏風平浪靜,連船工們都漸漸鬆了勁,唯有沈獄依舊沒放鬆警惕。
那個手掌“幹淨”的藍布船夫始終在船頭劃槳,偶爾會趁換水、送糧時偷瞄他們的船艙,卻始終沒露出半點異動,既沒靠近淡水艙,也沒碰過他們的幹糧。
“沈哥,你說這小子到底想幹啥?”
王二牛蹲在甲板上給“警戒”喂餅屑,眼睛卻瞟著那船夫,
“都五天了,除了偷偷看咱們,啥也沒幹,該不會真是新來的船工吧?”
沈獄靠在船舷上,手裏把玩著一枚銅錢,目光落在遠處的水鳥上:
“越是不動,越要提防。他在等機會,或者在等同夥。”
他轉頭看向李默,
“這幾日的水和幹糧都試過了?”
“試過了!”
李默連忙點頭,懷裏的小黑狗“警戒”已長壯了些,正搖著尾巴蹭他的手,
“每次吃飯喝水都先喂它,一點事沒有。
就是這狗太能吃,再這麽喂下去,麥餅都要被它啃光了。”
沈獄笑了笑,剛要說話,船頭的老舵工忽然高聲喊道:
“前麵就是天津衛碼頭!準備靠岸補給嘍!”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遠處的水麵上桅杆林立,碼頭的吊塔和糧倉隱約可見,岸邊的蘆葦**裏停著數艘商船,一派繁忙景象。
海剛峰從船艙裏走出來,望著越來越近的碼頭,沉聲道:
“天津是南北漕運樞紐,補給要快,爭取明日一早就出發,別在此地耽擱。”
“屬下明白。”
沈獄應聲,心裏卻暗自盤算。
天津碼頭魚龍混雜,既是補給的好地方,也最容易出岔子。
他特意瞥了眼那藍布船夫,對方正低頭整理船槳,可卻有意無意的偷偷盯著他們,顯然也在留意他們的對話。
官船靠岸時,碼頭上的差役早已接到通報,引著他們去官驛暫歇。
沈獄讓王二牛守著行囊,自己則帶著李默去采買糧草淡水,臨走前特意叮囑:
“看好那艘船,尤其是那個藍布船夫,別讓他離船,也別讓外人靠近咱們的東西。”
天津衛的街市比通州熱鬧得多,糧鋪、水行比比皆是。
沈獄挑了最顯眼的官辦糧行,買了足夠十日的麥餅、鹹菜和臘肉,又讓水行送兩桶清水到碼頭,全程親自盯著過秤、裝車,半點不敢馬虎。
李默牽著馱貨的馬,忍不住問道:
“沈哥,咱們為啥非要在官辦鋪子買?私鋪裏的糧更便宜。”
“官辦鋪子有賬可查,出了問題能找到人。”
沈獄低聲道,
“私鋪裏的東西看似便宜,萬一被人動了手腳,哭都來不及。別忘了‘警戒’隻有一條命。”
李默這才恍然大悟,連忙點頭應是。
兩人趕回碼頭時,夕陽正染紅水麵。王二牛老遠就揮手:
“沈哥!那小子果然沒安分!剛才有個戴鬥笠的人跟他在船尾說了幾句話,我一過去他們就散了!”
沈獄心頭一緊,快步登上船,那藍布船夫正低頭擦槳,見他上來,手明顯頓了一下。
沈獄沒理他,徑直去檢查淡水艙和糧倉,發現都是原樣,這才鬆了口氣。
“看來是真等同夥了。”
沈獄低聲對李默道,
“今晚輪流守夜,明早一早就走,不能給他們留機會。”
夜幕降臨時,天津衛的碼頭亮起了燈籠,水麵上的船燈與岸邊的燈火交相輝映,倒有幾分暖意。
可沈獄站在船頭,望著遠處蘆葦**裏若隱若現的黑影,隻覺得這暖意背後藏著刺骨的寒意。
那藍布船夫縮在船艙角落,看不清表情,卻像一根刺紮在沈獄心裏。
這五日的平靜隻是假象,真正的試探,或許從天津衛才剛剛開始。
他摸了摸腰間的繡春刀,指尖冰涼。明日過了南運河,就離兩淮越來越近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怕是再也按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