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從詔獄小旗到權傾朝野

第71章 小閣老

驛館的午後總是格外安靜,蟬鳴聲從院外的老槐樹上飄進來,伴著微風落在窗紙上,輕輕晃動。

“大人,這是上個月淮安府呈報的鹽稅清單,您過目。”

沈獄將案宗遞過去,順勢提了句,

“剛才聽驛卒說,京城那邊好像有動靜,說是崔家的案子還沒結,家產倒先有了著落。”

海正接過案宗,翻了兩頁,才頭也不抬地應道:

“京城的事,自有六部和都察院打理,我奉命來兩淮,是查崔家滅門案和鹽引造假,至於崔家的家產如何處置,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

他的聲音平靜,沒有絲毫波瀾,仿佛說的隻是“今日天氣如何”般尋常。

沈獄心裏暗暗點頭。

他早就猜到海正會是這個反應。

這位欽差大人眼裏,隻有“查案”和“百姓”,隻要不牽扯到兩淮的鹽務和崔家的命案,京城的權力博弈、家產分配,他一概不會過問。

更何況,沈獄自己對京城的這些彎彎繞也不甚了解,他早年在京城隻是個不起眼的小旗官,嚴家、高家的爭鬥,崔家與其他官員的牽扯,他根本沒資格接觸,如今聽著這些消息,隻當是茶餘飯後的閑談,犯不著放在心上。

“大人說得是。”

沈獄順著海正的話頭應道,

“咱們隻要把兩淮的案子查清楚,給百姓一個交代,就夠了,京城的那些事,咱們管不著,也沒必要管。”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海正的茶杯續上熱水。

茶水是之前從鹽商那裏“拿”來的雲霧茶,泡開後清香四溢,海正雖沒收鹽商的珍寶,卻對這茶葉頗為滿意,每日都會泡上一壺。

海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頭舒展了些:

“你明白就好。現在鹽商那邊的賬冊疑點很多,他們手裏麵起碼要有一半的鹽引都沒有去支取鹽,那麽這些鹽引都去了哪裏?這些都得一一核實,還有江彬,他身為淮安衛千戶,對這些異常卻視而不見,這裏麵肯定有問題,咱們得把精力放在這些事上,別被京城的消息分了心。”

“屬下明白。”

沈獄躬身應下,心裏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這時候,他該到京城了吧?”

……………………

李默騎著快馬衝進京城城門時,額角的汗還在往下淌。

他不敢耽擱,按著沈獄給的地址,繞開熱鬧的朱雀大街,往城南一處僻靜的胡同去。

那裏是盧忠在京城的私宅,尋常人根本不知道這位錦衣衛千戶還有這麽個落腳處。

門很快從裏麵拉開一條縫,一個穿灰布短打的仆役探出頭,上下打量了李默兩眼,見他腰間係著沈獄給的銅符,才側身讓他進來。

院子不大,栽著兩棵老槐樹,盧忠正坐在正屋的廊下喝茶,見李默進來,放下茶杯,語氣平淡:

“沈獄讓你來的?信帶來了?”

李默連忙從懷裏掏出用油紙層層包裹的信,雙手遞過去:

“盧大人,沈大人讓小人給您帶信,說事關重大,務必親手交到您手上。”

盧忠接過信,沒立刻拆開,而是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坐吧,一路辛苦。先歇兩天,等我消息。”

他心裏清楚,沈獄在兩淮查案,突然遞信來,定是牽扯到了嚴家的利益。

畢竟他這個錦衣衛千戶,明著是替朝廷辦事,暗地裏早就跟嚴黨綁在了一起。

等李默去客房休息,盧忠才拿著信進了內屋,小心翼翼地拆開。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

沈獄在兩淮查到,高家暗中藏了崔家滅門案的活口,若能將此事捅到小閣老麵前,既能打壓高家,又能幫嚴家掌控兩淮鹽市。

盧忠看完,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敲了敲。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打壓高家是嚴家一直想做的事,可崔家的活口到底藏在哪、有什麽證據,沈獄在信裏沒說清楚,冒然稟報,萬一出了差錯,反而會惹小閣老不快。

但他也不敢怠慢。

第二天一早,盧忠就換了身便服,揣著沈獄的信,往嚴府去。

嚴府的下人都認識他,沒多阻攔,直接引他去了小閣老的書房。

小閣老嚴世藩正坐在案前看賬冊,見盧忠進來,頭也沒抬:

“什麽事?”

盧忠躬身遞上信:

“小閣老,這是沈獄從兩淮遞來的消息,說高家藏了崔家的活口。”

嚴世藩接過信,漫不經心地掃了幾眼。

看完之後,他把信扔在案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沒說信是真是假,也沒說要怎麽處置。

旁邊的下人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小閣老的心思最難猜,他不說話,誰也不敢多問。

盧忠站在原地,心裏有些發虛:

“小閣老,要不要派人去兩淮查探一下?若是真有活口,倒是個打壓高家的好機會。”

嚴世藩終於抬眼看他,眼神裏帶著幾分不屑:

“查?怎麽查?沈獄連活口藏在哪都沒說,你派誰去查?萬一這是高家設的圈套,故意讓沈獄遞假消息,引咱們出手,到時候反而落了把柄在他們手裏,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盧忠連忙低下頭:“屬下思慮不周。”

“再說了,”

嚴世藩拿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

“崔家的案子,聖上已經讓都察院牽頭去查了,咱們沒必要湊這個熱鬧,這時候動手,反而顯得咱們急功近利。”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案上的信上。”

“沈獄在兩淮的心思,你我都清楚,他想借著咱們的勢力往上爬,這點消息,不過是他遞來的‘投名狀’,暫且先放著,等他查到了確鑿證據,自然還會再遞信來。”

盧忠心裏頓時明白了。

小閣老不是不重視,是覺得時機沒到。

他不敢再多說,躬身應道:

“屬下明白了,這就去回複沈獄,讓他繼續查探,有確鑿證據再稟報。”

“不用急著回複。”

嚴世藩擺擺手,

“讓他在兩淮多待些日子,看看江彬的動靜,高家跟江彬走得近,若是能從江彬身上找到把柄,比找什麽崔家活口管用多了。”

盧忠應下,退出了書房。

離開嚴府後,他沒立刻回私宅,而是找了個茶館,寫了一封短信,讓李默帶回給沈獄。

信裏沒提小閣老的態度,隻說“消息已收到,靜候後續”,既沒讓沈獄失望,也沒給他太多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