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月之期
江朔與他那大哥都懂廚藝,這緣由在於他們已過世的母親。江母為人甚是有趣,平素就愛為難兩個兒子,別說下廚了,便是繡工他倆都拿得出手。隻不過自從母親去世後,江朔便沒再進過廚間,掐指算來也有九個年頭了。
秀娥並不知這過往之事,隻知道跟著江朔走,到了地方又傻站在一旁看他那熟練的動作,震驚的不要不要的……
“過來吃。”
江朔動作利落,做的又是廚間早就切好的麵條,想來應是王大娘她們怕晚間有人餓,事先預備下來的,鹵頭熟的也快,費不了什麽事兒。
秀娥還是有點兒不敢相信,可那香噴噴的味道一直**著她。
心中略掙紮了下,還是抱著“吃吧吃吧,萬一出了事兒,周大夫肯定能把我救回來”的想法接過了碗。
幾口下去——
“好次——吸溜——”秀娥繼續驚訝中,味道真的很好很好的。
江朔先是皺皺眉,“吃東西別說話。”
“嗯嗯。”秀娥趕緊點頭,“你也次——吸溜——”
江朔很不文雅的衝天翻了個白眼,不想對這粗魯的丫頭再說些什麽,正要端起碗,卻見那丫頭突然放下了麵。
“過來坐這裏。”
秀娥四下一瞅就看見了一個小板凳,又是袖子一抹,然後給江朔遞了過去。江朔的右手並不能持重物,雖說一雙筷子算不得什麽,但是坐著總比站著要舒服些。
江朔怔愣了一下,板著的臉孔溫和了些,順從秀娥的好意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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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收節一過,天氣驟然轉涼,秀娥的衣衫又增加了一批,真如李叔所想的那般,見天的換著穿,穿完的時候也是遙遙無期。
今日她穿了件靛青色的衫子,這顏色襯得她皮膚極為白皙,一雙黑亮的眼睛轉動間靈氣四溢,讓人看的真是想不喜歡都是不行。
率大夫此時便是如此,瞅見她進了妙手堂,臉上立刻綻開了笑,“秀娥來了,快過來。”
秀娥笑眯眯的點頭,加快了腳步走過去,被率大夫抓著走進了後堂。
“喏,上個月的分紅,可要拿好了。”
率大夫進了房就從櫃子裏頭拿出個盒子來,隨後點了幾張銀票遞給了秀娥。
這分紅說起來也是巧,秀娥剛到妙手堂的時候,便發現大夫看病全都要一一把脈,一一抓藥,這其實並沒有什麽奇怪,隻不過那會兒天兒太熱,好些人都有中暑的症狀,每日裏來看病的人排隊都要排上好久,秀娥便多嘴問了一句,能不能配些一般人都能吃的成藥,最好是吃多吃少都不會產生太大問題的。
周大夫聽了這話覺得甚有道理,沒兩天就研究了出來,而且不僅是這治暑氣的,連著其他一些常見病症的成藥都配置了出來。也是在這時候,秀娥才知道,原來這會兒的大夫行醫因著各種原因,並沒有成藥的概念,祖祖輩輩都是一個個看診,一個個開藥的。
這樣一個簡單的主意,使得醫館裏頭從大夫到學徒、跑堂都輕鬆了不少,當時周大夫便說這成藥每月得的利潤分秀娥一成。秀娥那會兒還不知會在江府待上多長時間,突然有了這麽一個來錢的路子,雖說心裏頭覺得占了人家的便宜,可到底是沒有舍得往外推,如今卻是不能再收了。
“率大夫,這錢還是留在堂裏用吧,當初我也不過是隨口一說,拿了一個月的銀錢已是完全夠了。再說,江府也不短我的吃穿,若是想要銀錢,還是要憑真本事的好。”
秀娥這話說的有些臉紅,一來自然是覺得已拿的那些銀錢也是不該的,另一點便是談到江府不短她吃穿,總有點兒莫名的心虛。
率大夫搖搖頭,仍是將銀票往秀娥手裏塞,“讓你拿你便拿著就是了。這年頭,能賺錢的都是有腦子的,若沒有你那隨口一句,哪裏來咱們前頭賣的那些藥?可莫要與我等客氣才好。”
秀娥有意再推讓,率大夫卻是虎了臉嚇她,秀娥便隻好收了。
這事兒說完了,率大夫便考教起了秀娥。她按照原來說好的,教授秀娥婦科方麵的知識,先前倒是真沒太放在心上,這倒不是她看不上秀娥,隻是學醫一途,又苦又累,秀娥的目的不過是一技之長,願意下的功夫必是有限,不說隻是懂個皮毛,隻怕也學不太深就是了。可沒想到的是,秀娥這丫頭實在是太過聰明,倒背如流、舉一反三就不說了,關鍵還膽大心細,總有些出人意料的想法,因著這個率大夫也認真了起來,很有點兒正式認徒弟傳衣缽的意思。
一對一答間,兩個時辰便倏然而過。
秀娥見率大夫滿意的點了頭,心裏也鬆了口氣,正想著告辭的時候,率大夫卻是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你是哪日進的錦城?”
“七月二十六。”秀娥脫口而出,說完才想起問:“可是有事兒?”
明日便是十月二十六,說起來正是滿三個月了……
秀娥腦子轉的還算快,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麽。
“三個月了啊……”率大夫感慨一聲,臉色不算好看,“新人入城三個月的時候,城主府會下通文,能不能留下來就要看那通文了。”
秀娥經此提醒便想了起來,她剛入城那會兒,守城門的蔣六與魏柳對路三娘說過——“先放你家三個月”。
“我得罪了城主府的人……”秀娥恍然著搖頭,“我說怎麽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率大夫想了想說道:“你回去與江爺說說,他既沒將此事說與你聽,應是早有準備。”
秀娥覺得有理,心裏頭著急,便忙忙行了禮,提著裙擺一路往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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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姑娘。”
隨著這聲招呼的是一行六人攔住了秀娥的路。
秀娥認得領頭的那兩個,心裏頭暗叫不好,“蔣六哥,魏柳哥,這是?”
“丫頭,你到城裏頭三個月啦,按照咱們錦城的規矩,你得跟我們走一趟。”開口說話的是蔣六,他臉色不算好看,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魏柳站他旁邊,補充說道:“這事兒是錦城自來便有的規矩,無人能壞的規矩。”
秀娥已知道了當初魏柳說的“蓋戳”是怎麽回事兒,再不像那會兒似的覺得他是個好人了,這時聽了他這話,便明白這是告訴她,即便去找江朔,江朔也是沒有辦法的。
秀娥自然不甘心,一邊觀察這巷子有沒有人經過,一邊與他們打著商量:“規矩我是要守的,可總沒有半路就把人劫走的道理,總要讓我回趟家才是,再說不是明天才——”
“季姑娘,莫要費心了,你若是識趣,那便是我等領著姑娘走,若是不識趣,那便是押著姑娘走了,你想選哪一個?”魏柳果然不是個好相與的,直接打斷了秀娥的話,直接威脅道。
秀娥使勁兒安撫自己慌亂的心,眼前這六人必是有備而來,而且占著道理,自己也不能輕舉妄動,若是傷了他們,即便是跑回了江府,定也是要給江府添亂的。
她咬咬牙,下了決定,“好,我跟你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