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繼承我的衣缽
深夜。
萬籟俱寂,隻有草叢中時不時的響起不知道什麽昆蟲的叫聲。
“爸爸,肉真好吃!”
牛棚裏,一根蠟燭發出黯淡的光芒,父子倆人坐在一塊石頭上,麵前放著一個缺了兩根腿的桌子。
男人不得不用膝蓋頂住其中一角,讓桌子保持住平衡,不讓上麵的美味佳肴掉下來。
這是梁春芬送給他們的菜。
一碗紅燒肉,五個白麵饅頭,還有一碗雞蛋炒西紅柿。
這個時候的西紅柿還沒有完全成熟,很酸,梁春芬在裏麵加了糖,酸酸甜甜的,很開胃。
男人雖然很想吃,但他克製住了自己,吃了一個饅頭就停下了。
聽到兒子的話,他笑道:“好吃你就都吃了。”
孩子卻搖了搖頭:“每天我就吃一塊,這裏一共有二十塊,我可以吃二十天呢。”
男人:“但這樣的話肉就會變質了。”
孩子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麽,男人沒聽清,讓他再說什麽。
孩子大聲道:“就算肉變質了也比沒有好啊。”
男人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氣道:“吃,等吃完了爸爸再去想辦法買肉去。”
是他忽略了,以為隻要能平安活下去就好,卻忘記了兒子還在生長期,急需要補充肉類。
就在兒子大快朵頤的時候,一陣敲門聲毫無預兆的響起。
咣當!
男人嚇得一抖。
桌子翻了, 上麵的食物全部掉在了地上。
“爸爸!”
兒子縮在男人懷裏瑟瑟發抖,男人緊緊抱住他,臉色煞白。
他以為這麽晚了,就不會有人來牛棚了。
而且那幾個經常欺負他的年輕人,現在被各自的家長,和村民看的很緊,就算是在村裏溜達,也會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是誰?
難道是他加熱這些菜時,香味飄散出去了嗎?
就在男人覺得大禍臨頭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是我,梁春芬。”
“梁大姐?!”
男人一怔,趕緊去打開門,就見門外站著梁春芬,身邊跟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
“梁大姐,這麽晚你怎麽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男人趕緊把梁春芬二人請進屋子。
“奶奶!”
孩子朝梁春芬打了聲招呼,梁春芬剛要點頭,就見地上一片狼藉,而孩子的手正朝著地上沾染了泥土的肉蠢蠢欲動。
她趕緊抓住孩子的手:“那已經髒了,不可以吃了!”
孩子快哭了:“嗚嗚嗚,我的二十天沒了!”
梁春芬不解,什麽二十天?二十天沒了又是什麽意思?
男人苦笑著解釋了一遍。
梁春芬恍然大悟,頓時一陣心疼。
二十塊紅燒肉,一天吃一塊,一共吃二十天?
在他們家,光張秀秀一個人,一頓飯就吃不下三十塊。
要是讓她每天吃一塊,她得鬧騰起來把屋頂給掀了。
“老四,快把東西拿出來。”
“是,媽。”
陳向繁把一直提著的包袱拿起來,想放在桌子上,發現桌子站不起來,她索性直接放在了地上。
解開包袱皮,裏麵是幾個罐子。
隨著上麵的塞子打開,濃鬱的雞湯味瞬間席卷了整個牛棚。
陳向繁用筷子把罐子裏麵的雞肉夾出來幾塊放到碗裏,遞給孩子:“快吃,我媽晚上剛做的,還熱乎著呢。”
孩子咽了咽口水,抬頭看向男人。
男人看向梁春芬:“梁大姐,你這是幹啥啊,雞那麽珍貴,你怎麽能殺了呢!殺了也就算了,你們自己吃啊,還給我們送來幹什麽!”
梁春芬笑道:“我們都吃了,這隻雞大的很,大家夥一起吃。”
如果男人能細心一點的話,就能聽出來梁春芬語氣裏多了幾分之前沒有的尊敬。
在梁春芬的催促下,加上兒子渴求的眼神,男人動了筷子。
“吃吧,吃完了以後每天奶奶都給你送過來,不用一天吃一塊肉。”梁春芬摸著孩子的腦袋說道。
孩子驚喜道:“奶奶,你以後每天都會來?!真的嗎?你沒有騙我吧!”
梁春芬笑道:“我騙你幹啥,是真的。”
男人放下筷子:“梁大姐,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但你沒有必要這樣,我們的日子艱難,你要幫的話,還不知道幫到什麽時候才算完,沒必要,真的沒有。”
“那如果我說和你交換呢。”
“交換什麽,我沒有什麽可以跟你交換的啊。”
“你有。”
梁春芬拿出一本書放在男人麵前,“這是你寫的吧。”
男人驚訝:“梁大姐,你看過我寫的小說?”
“是我閨女。”
“她很喜歡你寫的這本小說,每天晚上都要翻看,你寫的悼詞署名和你小說的筆名一樣,都是陸文山。”
陳向繁上前一步,激動的聲音都在發抖:“陸老師,我叫陳向繁,我很喜歡這本小說,尤其是裏麵的主角,他……【巴拉巴拉省略兩千字】”
陸文山笑道:“這本小說是我閑暇時寫的,是我的隨性之作,他們說給我出版,但後續也沒告訴我售賣量是多少,我還以為沒人喜歡呢。”
“梁大姐,有話你就直說吧,但不用交換,不管你想說什麽,隻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無償答應。”
梁春芬是他們下放之後,第一個給予他們溫暖的人,更是幫他們解決了麻煩,在他心裏,梁春芬就是他的恩人,一輩子都是。
梁春芬:“我想讓我閨女拜你為師,你教給她寫小說。”
陸文山一怔:“寫小說?”
梁春芬點頭,把陳向繁多次投稿卻沒有被錄用的事說出來。
陸文山看向陳向繁:“你有帶你的稿子嗎,我看看。”
陳向繁立刻拿了出來。
陸文山看的很仔細,得有二十分鍾。
他點頭:“確實有很多問題,比如說結構節奏人設上,對於一篇小說來說,這都是重中之重,但是你的文字很有靈氣,這是很多人沒有的。”
陳向繁的心隨著陸文山的話落下又升起來。
所以,陸老師是要收她為徒,還是不收她呢?
“在下放之前,我是個教考古學的教授,寫小說不過是我的興趣而已,你要是拜我為師,你要學的,不單單隻有寫小說,還要繼承我的衣缽,你願意嗎?”
他還不知道要在這裏待多少年,每每想起來他的一身本領要隨著他葬送,他都心痛不已,枯坐半晚上。
現在有人主動來拜他為師,他當然要抓住這次機會。
隻是,考古學和現在的大環境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說是違背了主流,他就是因為這個被下放的。
而且,考古學枯燥,一般人適應不了。
陳向繁會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