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腦子有病就去治
“我便許你一個身份,哪怕隻是我隊伍中……最末等、最卑微的一個隨從名額。”
周清婉微微揚起下巴,看向林塵,恢複了些許慣有的矜傲,“如此,你便能活著,走出這狩獵場,畢竟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在她此刻的內心,正翻騰著扭曲的暢快與篤定:他定會屈服!他始終是愛我的,隻是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維護他那可憐的自尊罷了!
等他跪下,當眾乞求我的庇護…我便可以在天下人麵前,‘大度’地原諒他、接納他!
既彰顯我的容人之量,又能將他和周靈兒那丫頭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徹底碾碎!
如此,方消我心頭之恨!
她等待著,等待著林塵的臉因掙紮而扭曲,等待著他膝蓋彎曲,等待著他發出屈辱的哀求……
然而——
林塵終於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第一次,真正將目光“正視”於她。
隻是他雙眸中露出的並非她預想中的痛苦、掙紮、屈辱或哀求。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凍結萬古寒冰的漠然。
那漠然如此純粹,如此徹底,仿佛她周清婉,這位大周最璀璨的明珠之一,在他眼中,與路邊的塵埃、腳底的汙泥,沒有任何區別。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卻每一個字都如萬載寒鐵相互撞擊,冰冷、堅硬、清晰地鑿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心頭:
“九公主,”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最精準的語言。
“若是腦子有病,便該去找太醫診治,及早吃藥。”
“莫要在此,胡言亂語,汙人耳目。”
“……”
死寂。
連呼吸聲都仿佛被凍住。
周清婉臉上那精心維持的、混合著悲憫與施舍的表情,瞬間僵死,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化為一片駭人的慘白。
嬌軀難以抑製地微微一晃。
林塵的聲音卻繼續響起,依舊平淡,卻帶著斬斷一切幻想的絕對冰冷:
“今日,我站在此地,隻為靈兒殿下一人而來。”
他的目光,終於如冰冷的刀鋒般,掠過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周清婉,掃向旁邊臉色陰沉如水、殺意沸騰的周武新,最後,平靜地宣布:
“你,和你身後那位——”
他微微抬起下巴,指向周武新。
“在我眼中,不過是這九鼎狩獵場內……”
“需要被清理掉的,”
“兩尊礙事的鼎罷了。”
“……”
天地間,仿佛隻剩下那九尊巨鼎虛影無聲的旋轉,和那冰冷話語在無數人腦海中的瘋狂回響。
清理掉?
兩尊鼎?
他竟將兩位最炙手可熱的皇位競爭者,比作狩獵場中需要被“清理”的物品?!
狂妄?
不,這已超出了狂妄的範疇!
這是徹底的、不加掩飾的蔑視與宣戰!
周清婉再也支撐不住,踉蹌後退一步,若非身後侍女慌忙扶住,幾乎要當場軟倒。
她死死盯著林塵,眼中最初的篤定、憐憫、施舍的快意,早已被無邊的驚駭、羞憤、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所取代!
周武新的胸膛劇烈起伏,玄陽氣息不受控製地狂暴外湧,將他周身地麵都炙烤得焦黑開裂!
他盯著林塵,眼神中的殺意幾乎要化作烈焰噴湧而出!
就在這氣氛凝固到極致、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的刹那——
一直緊咬著嘴唇、身體微微顫抖的周靈兒,忽然動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仿佛用盡了她此刻全部的勇氣。
然後,在所有人或震驚、或譏諷、或憐憫、或玩味的目光注視下,她非但沒有躲到林塵身後,反而主動地、堅定地向前邁了半步。
這半步,讓她與林塵,真正地並肩站在了一起。
一高一矮,一挺拔一嬌小,一白衣如雪一素裙如雲。
形成了一幅在九龍台前、在九鼎威壓之下、在無數強者環伺之中,顯得如此突兀卻又無比和諧的畫卷。
緊接著,周靈兒轉過身,麵向那最高處的皇室九龍白玉台,麵向那冕旒之後、混沌之氣繚繞、深不可測的帝影。
她提起裙擺,斂容,肅穆,然後朝著那個方向,深深地、鄭重地屈膝,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皇室大禮。
自始至終,她沒有說一個字。
沒有辯解,沒有懇求,沒有抱怨。
但這一禮,和她與林塵並肩而立的姿態,已然勝過千言萬語,將她此刻最清晰、最決絕的意誌,昭告於九天十地,昭告於大周帝皇與萬民之前——
她選擇的人,自始至終,唯有身旁這一人。
縱前方是刀山火海,是舉世皆敵,此心不改,此誌不渝。
禮畢,她直起身,微微側頭,看向身旁的林塵。
林塵也正低頭看她。
麵具之下,無人能窺見他的表情。
但他周身那冰冷刺骨、拒人千裏的漠然氣息,在這一刻,似乎悄然緩和了那麽一絲絲。
他什麽也沒說,隻是微微頷首。
然後,兩人不再看臉色難看到極點的周武新與周清婉,也不再理會滿場嘩然與無數道複雜至極的目光。
轉身,並肩,步伐穩定地,踏入了那流光溢彩、通往未知與血腥的狩獵場光幕。
身影消失的最後一瞬,隱約可見那白衣的袖袍,似乎輕輕拂動,將素裙的少女,往自己身側,更護緊了些許。
光幕漣漪**漾,緩緩平複。
九龍台前,隻留下死一般的寂靜,和無數顆被震撼到無以複加的心。
這可是皇家狩獵典禮,這個林塵他怎麽敢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