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爸,很快就不是了
蘇糖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小身子瞬間繃緊,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扇糊著舊報紙的窗戶。
月光將院中老槐樹的枝椏投在窗紙上,影影綽綽。
剛才那個一閃而過的黑影,絕不是樹枝的影子。那動作太快,太像一個人頭。
是誰?難道是張小軍那幫畜生膽大包天到敢摸到家裏來了。
還是那個王姐又在搞鬼?
她下意識地緊緊抱住瑟瑟發抖的三姐,小手捂住蘇秀雲的嘴,用氣聲在她耳邊急道:
“三姐別出聲,窗外有人。”
蘇秀雲的哭泣戛然而止,驚恐地瞪大眼睛,身體僵直,連呼吸都停滯了,隻剩下無法控製的劇烈顫抖。
屋裏死寂,隻有林秀芬疲憊沉睡的均勻呼吸聲。
窗外也再無動靜,仿佛剛才那一聲輕響隻是錯覺。
但蘇糖後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一種被窺視的冰冷感覺揮之不去。
時間一秒秒流逝,壓抑得讓人窒息。
蘇秀雲的眼神開始渙散,恐懼幾乎要將她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喵嗷。”
一聲淒厲的貓叫猛地劃破夜的寂靜,緊接著是瓦片被踩動的輕微響動和野貓追逐跑遠的動靜。
蘇秀雲猛地一顫,差點叫出聲。
蘇糖卻稍稍鬆了口氣,是野貓?
但她心裏那根弦依舊繃著,野貓怎麽會有人頭狀的影子。
突然,堂屋方向傳來極其輕微的吱呀一聲,是有人小心翼翼推開虛掩的堂屋門的聲音。
蘇糖的心再次狠狠揪緊,不是貓,真有人進來了。
她驚恐地看向房門,手下意識地在炕席上摸索,想找點什麽防身的東西,卻隻摸到冰涼的炕席。
腳步聲,極其輕微,卻真實存在的腳步聲,正一點點靠近她們的房門。
蘇秀雲也聽到了,她絕望地閉上眼,眼淚無聲狂流,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喉嚨裏發出瀕死小獸般的嗚咽。
完了,他們真的找上門了,要滅口嗎?
蘇糖咬緊牙關,猛地將三姐往炕裏推了推,自己哆嗦著爬過去,小手摸向炕沿下,那裏放著晚上洗腳用的搪瓷盆。
如果壞人敢進來,她就用這個砸過去,至少能弄出點動靜驚醒爸媽和哥哥們。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蘇糖舉著搪瓷盆的小手都在抖,冷汗浸濕了她的後背。
“哢。”
一聲極輕微的、金屬機括彈開的脆響。
不是門栓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冰冷、壓得極低的童音,如同鬼魅般穿透薄薄的木門,清晰地鑽入蘇糖和蘇秀雲的耳中:
“是我。”
是顧澤。
蘇糖舉著盆的手瞬間脫力,搪瓷盆哐當一聲掉在炕沿上,又滾落在地,在死寂的夜裏發出驚人的巨響。
“唔。”蘇秀雲嚇得猛地一縮。
林秀芬被驚醒了,迷迷糊糊嘟囔:“糖糖,怎麽了?”
門外沉默了一瞬。
顧澤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沒什麽溫度,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冷靜:“盆掉了。沒事。”
林秀芬“哦”了一聲,翻個身,接著是一聲長歎。似乎又沉沉睡去。
蘇糖連滾帶爬地撲到門邊,顫抖著手拉開門栓。
門外,顧澤穿著單薄的裏衣,靜靜站著,手裏握著一把樣式奇特、閃著幽暗金屬光澤的彈弓,剛才那聲機括響是它發出的?
他黑沉沉的目光越過蘇糖,直接落在炕上蜷縮成一團、抖得不成樣子的蘇秀雲身上。
“她怎麽了?”他問,聲音平鋪直敘,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銳利。
“澤哥哥。”蘇糖剛想開口。
蘇秀雲卻像是被顧澤的目光燙到,猛地尖叫起來,聲音嘶啞破裂:
“別看,滾,都滾!我髒,我惡心。”她瘋狂地用被子裹緊自己,歇斯底裏。
顧澤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邁步走了進來,反手輕輕帶上門。
他走到炕邊,無視了蘇秀雲的崩潰,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她散亂的頭發、撕裂的領口、胳膊上的紅痕。
然後,他極其突兀地問了一句,每個字都像冰豆子砸在地上:
“幾個人,長什麽樣?在哪?”
蘇秀雲的哭嚎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驚恐萬狀地看著他。
“澤哥哥,三姐她……”,蘇糖急得去拉他的胳膊。
“說,除非你想他們下次再來。”顧澤甩開蘇糖的手,眼睛隻盯著蘇秀雲,那眼神冷酷得近乎殘忍,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逼迫人麵對的力量。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蘇秀雲最深的恐懼。
她猛地一顫,瞳孔收縮,所有的崩潰和逃避被這句話硬生生擊碎,隻剩下**裸的、求生的恐懼。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語無倫次地、顛三倒四地,把巷子裏的暴行和張小軍的威脅,夾雜著痛苦的哽咽,斷斷續續地吐了出來。
顧澤麵無表情地聽著,隻有握著彈弓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指關節泛出青白的顏色。
蘇糖在一旁聽得心膽俱裂,又痛又恨。
直到蘇秀雲再也說不下去,隻剩下虛脫的喘息。
顧澤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冰冷,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確定:
“張小軍。供銷社主任的兒子。另外兩個,黑皮,黃毛。”
蘇秀雲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駭:“你、你怎麽知道?”
顧澤沒回答,隻是扯過炕角一件蘇秀雲的外套,扔到她身上。
“穿好。等著。”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
“澤哥哥,這大半夜的,你去哪?”蘇糖慌了,撲過去抓住他冰涼的手。
“你別亂來,等天亮了,我陪你一起啊!”蘇糖知道顧澤應該是會去醫院找老孫頭他們吧。
顧澤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月光從門縫漏進來,照亮他半邊臉頰,那眼神深得像個黑洞,裏麵翻滾著蘇糖完全看不懂的、冰冷駭人的漩渦。
他輕輕拍拍蘇糖的小手,聲音沒什麽起伏,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承諾:
“他爸,很快就不是了。”
蘇糖看著顧澤眼中陰暗不明的顏色,心中一時間也沒了主意,也不知道沒有及時報警是對還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