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動了不該動的人
顧澤腳步沒停,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去找能讓他們閉嘴的人。”
蘇糖小跑著跟上,心裏直打鼓。
顧澤說的他們,是指張小軍,還是百貨大樓那幫鬧事的?或者,都是?
顧澤並沒往醫院後院老孫頭那小屋去,而是拐進了鎮子另一頭一個更偏僻、連蘇糖都很少來的死胡同。
胡同底有家不起眼的雜貨鋪,門臉破舊,櫃台積著灰,賣些針頭線腦、煙酒糖茶,老板是個總在打瞌睡的幹瘦老頭。
顧澤走到櫃台前,個子剛比櫃台高一點。
他沒看那些商品,隻伸出食指,用特定的節奏,輕輕敲了敲櫃台玻璃。
嗒,嗒嗒,嗒。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打瞌睡的老頭眼皮都沒抬,像是夢囈般嘟囔:“小孩,要買啥自己拿,錢放盒子裏。”
顧澤的聲音冰冷,壓得很低,報出一串數字和字母組合,像某種密碼:“顧家少主要見你們當家人。”
老頭的鼾聲停了。
他極其緩慢地抬起頭,露出一雙精光四射、與這昏聵環境截然不同的眼睛,上下掃了顧澤一眼,之前的慵懶麻木瞬間消失無蹤。
他沒問任何問題,隻點了點頭,聲音同樣壓得極低:“等著。”
老頭慢吞吞地起身,掀開裏屋的髒門簾走了進去。
蘇糖緊張地攥緊了顧澤的衣角。她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起來。
幾分鍾後,老頭出來了,手裏拿著的卻不是貨物,而是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金屬塊,遞給顧澤。
顧澤接過,看都沒看就揣進兜裏,拉著蘇糖轉身就走。
直到走出那條胡同,被外麵的陽光一照,蘇糖才感覺能喘過氣。
“澤哥哥,那是什麽?”
“一個信號。”顧澤語氣平淡。
“怕是用了,會惹麻煩。”
蘇糖心裏一緊:“那你還?”
顧澤停下腳步,看著她,黑沉沉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翻滾了一下,最終隻化為一句:“他們動了不該動的人。”
“糖糖,我留在這裏等,你先去百貨大樓看看,我這邊處理完就去找你匯合。”顧澤不想讓蘇糖牽扯太深,找了理由想支開她。
蘇糖雖然明白顧澤這是想支開她,可還是乖乖的“嗯”了一聲,一步三回頭的往百貨大樓去。
顧澤看著蘇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對著空氣說道:“出來吧。”
隻見一個中年男人表情恭敬的從櫃台裏麵的房間走出來。
“小少爺,你不該來此。”
“我心裏有數,這次的事,老孫頭阿力他們解決不了。”顧澤老神在在的說道,那表情完全超出了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中年男人,警覺的看向周圍,從櫃台中拿出一包東西,“此地不宜久留,長話短說。”
半個小時候以後,顧澤手上多了一包東西,從小店裏出來。
他回憶著中年男子剛才說的話,心裏煩悶不安。
“以後不要再來,保護好自己,處事盡量低調,現在老大還顧不上你。”
顧澤此刻恨不得快點長大,也不知道爸爸遇到了什麽樣的麻煩,兩年了還沒處理好。
他長歎一聲,心裏還是放心不下蘇糖,快步往百貨大樓趕。
百貨大樓門口,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一個穿著破舊工裝、滿臉褶子的老頭躺在門板做的擔架上,抱著一條腿哎喲哎喲地嚎叫。
旁邊一個潑婦拍著大腿哭喊:“沒天理啊,百貨大樓賣假貨害人啊。”
“我家老頭子穿這解放鞋才三天,底子就斷了,腿摔折了,這往後日子可怎麽過啊。”
幾個一看就是混混模樣的青年在一旁幫腔,推搡著試圖維持秩序的售貨員和聞訊趕來的趙德福經理。
“賠錢,必須賠錢。”
“什麽國營大樓,專坑我們老百姓。”
“黑心店,砸了這破店。”
圍觀的人裏三層外三層,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蘇國強和林秀芬被圍在中間,臉色煞白,徒勞地試圖解釋:“這、這鞋不是我們家的,我們隻做繡品,不賣鞋啊。”
“放屁,想賴賬啊!就是從你們這買的,就是你們的貨。”那潑婦跳起來抓著林秀芬的頭發,就推搡起來。
“賠錢,必須賠錢。”
“放手,聽沒聽到給老子放手。有事說事,別一上來就動手動腳。”
蘇建民已經很克製了,一把推開那潑婦,眼睛瞪得通紅。
“打人啦,百貨大樓的人打人啦!百貨大樓仗著自己人多欺負老百姓了。”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誰在煽動,場麵眼看就要失控。
“冷靜,大家都冷靜一下。”趙德福氣得額頭青筋暴跳,卻壓不住場麵。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帶著點奶氣的聲音穿透了嘈雜:
“老爺爺,你這鞋底是怎麽斷的呀?摔哪兒了?疼不疼呀?”她聲音軟糯,帶著十足的關心。
那老頭的嚎叫頓了一下,眼神有點閃爍:“就、就在那邊台階,一走,哢吧,鞋底就兩半了,我就摔了,哎喲疼死我了。”
“台階呀,是那裏嗎?糖糖去看看,是不是有石頭絆到老爺爺了。”蘇糖站起身,小手指著大樓門口那幾級水泥台階。
她說著,就蹦蹦跳跳地跑到台階處,假裝仔細查看地麵,實則用身體擋住了大部分視線。
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的瞬間,跟過來的顧澤,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貼近了那個躺著的老人。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手指在那老人打著夾板、裹著厚厚髒布的腿附近極快地一拂而過,似乎隻是好奇地碰了碰。
那老人正偷眼看蘇糖,猛地感覺傷腿被碰,剛想嚎叫,卻對上了顧澤抬起的眼睛。
那眼神,冰冷、漆黑,深處仿佛藏著擇人而噬的凶獸,沒有一絲孩童應有的溫度。
老頭嚇得一個激靈,嚎叫卡在喉嚨裏。
顧澤已經退開了,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蘇糖這時也站了起來,小臉滿是困惑:“沒有石頭呀,老爺爺,你是不是記錯地方了。”
那潑婦立刻叫起來:“就是那兒,就是你們這破台階不平,就得你們負責。”
“哦。”蘇糖點點頭,像是明白了,她又走到老頭身邊,更加好奇地指著那髒乎乎的夾板。
“老爺爺,你的腿流血了嗎?紗布怎麽這麽髒呀?要不要叫醫生來看看?”
“看什麽看,就是摔折了。少岔開話題,賠錢!”潑婦一把推開蘇糖。
蘇糖被推得一個趔趄,被顧澤扶住。
就在這時,人群外忽然響起一個響亮的聲音:“讓一讓,讓一讓,縣廣播站的。我們接到群眾反映,這裏有人維權?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