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兩條腿的女人到處都是
中午的時候,天氣突然陰沉,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回程的途中車速慢了許多,乘客也很少。
等到下午的時候,天色陰沉得厲害,烏雲壓得極低,仿佛觸手可及,遠處雷聲隱隱滾動,像是悶在厚布裏的鼓點。
最後一趟車下午五點半出發,雨點瓢潑似的往下砸,客車的發動機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客車上隻坐了零星三五個客人。
趙子平坐在駕駛位,老張朝外麵看了看,摸出兩根煙點上,順手遞給趙子平一根:
“等一會兒吧,現在雨下得太大路上不好走。”
“嗯。”
趙子平點頭應了一聲,接過煙深深吸了一口,心裏不由又想起他重生之後第一次見到仙家的那個傍晚。
也是這樣的暴雨,六眼橋,嬰靈,他第一次見到了黃九宵和蟒天花兩位仙家。
“開門,開門。”
雨嘩啦啦地下,有人在外麵敲車門,趙子平開了車門,一個渾身濕透的女人趕緊上了車。
“哎呀,這雨真是太大了,我就走這幾步路就淋濕了。”
上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車站王主任的媳婦王嬸子。
她收起雨傘,站在車門口用力甩了甩傘上的雨水,就近找了個地方坐下。
趙子平趕緊關了車門,隔絕了外麵的風雨。
一支煙抽完,已經五點四十了,雨勢絲毫未減,隻是風小了一些。趙子平透過車窗朝外麵看了一眼,天色看著亮了一些,就開始發車。
出了縣城,天色更亮了一些,雨也小了,趙子平將車速緩緩提升,雨刷有節奏地擺動著,刮開擋風玻璃上層層疊疊的水痕。
客車在路上勻速行駛,幾乎沒什麽客人,經過六眼橋的時候,他還特意點了一下刹車,扭頭朝橋上看了看。
透過雨幕,外麵陰沉沉的看不太真切。
又走了十多分鍾,客車經過三岔口的時候,發動機“嗚咽”一聲,車身猛地一抖,熄火了。
“怎麽了?怎麽了?”
“出什麽事了?”
“好端端的怎麽停了?”
幾個乘客紛紛起身,滿是慌張地開口詢問。
趙子平看了老張一眼,沉聲說道:
“輪胎陷到泥坑了。”
老張轉身朝車廂看了一眼,開口安撫:
“大家不用著急,路上下雨不好走,輪胎陷到泥坑了,大家都下車,老爺們幫忙去推車。”
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幾個乘客倒也不抱怨,雖然外麵下著雨,但還是都陸陸續續下車了。
四個女人站在路邊,三個男人再加上老張一起推車,趙子平在車上掛檔踩油門,發動機轟鳴著掙紮向前。
四個女人站在路邊,轉身看向著眼前的母親河,渾濁的河水裹脅著樹枝和碎石奔湧而下,發出一陣陣的怒吼。
上遊估計山洪暴發了,河水比平日凶猛數倍,河水早已漫過河岸,一點點湧上路麵。
“哎呦,這水都漫到我腳邊了。”
王嬸子驚叫一聲,往後退了幾步,身邊的三個女人也慌忙後退,可腳下泥濘濕滑,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王嬸子腳下一滑,整個人跌坐在泥水裏,雨傘甩出去老遠。
“哎呦……”
她驚叫一聲,渾身泥水,手忙腳亂地想爬起來,結果手掌撐著地麵的時候,像是被什麽東西磕到了。
王嬸子本能地捏了捏,慌忙拿起看了一眼,金燦燦的一片,臉上頓時被狂喜覆蓋,本能地左右看一眼,見沒人注意自己,連忙將那東西揣到懷裏去。
“王嬸子,你沒事吧?能站起來嗎?”
旁邊一個女人問了站穩之後,開口問了一句。
王嬸子慌忙點點頭,掙紮著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低著頭悄悄攥緊懷裏的東西,心跳得厲害。
這邊,四個老爺們吭哧癟肚的,終於把車推出了泥坑,趙子平重新發車,招呼大家上車。
王嬸子低著頭匆匆上車,渾身濕透卻掩不住指尖微微發顫。
她縮在最後一排角落,雨水順著發梢滴落,浸濕了衣領。懷裏那東西硌著胸口,像揣著一團火,燙得她喘不過氣。
但是,車上的人淋了雨,這會兒全都縮著身子哆嗦,沒人留意她異樣的神情。
等車進了車站,乘客們紛紛下車,快步往家去了。
趙子平交了車鑰匙,和老張一起收拾車上的衛生,見王嬸子麵色蒼白地哆嗦著進了王主任辦公室。
趙子平騎著他的二八大杠回了家,把濕衣服換下,媳婦王麗麗給他打了一盆熱水,讓他洗漱一番,這才開始吃飯。
晚飯是肉片湯麵,熱騰騰的一大碗下肚,趙子平趕緊冷冰冰的身子多了幾分溫度。
下雨天什麽都幹不了,吃完飯收拾了鍋灶,又給貓蛋和狗蛋洗漱完,王麗麗哄著兩個孩子去睡覺。
趙子平則去了弟弟趙子康的屋子,剛才吃飯的時候他就發現子康悶悶不樂的。
“二哥,你來了?”
趙子康自己住一間屋子,這會兒已經洗漱完了,正準備睡覺呢。
“子康,這麽早就睡了?”
趙子平坐在炕邊,隨口問了一句。
趙子康扯了扯嘴角沒吭聲。
“怎麽,和你對象還沒個結果?”
這倒不是趙子平能掐會算,主要現在能讓子康煩心的也隻有這個事情了。
趙子康聞言,臉上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
“二哥,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先說說現在是什麽情況。”
“二哥,她說她看上我了,也等了我兩年,讓我拿1288塊彩禮,就當是還了她爸媽對她的養育之恩。”
說到這兒,趙子康臉上的表情快哭出來了。
“那你怎麽想的?”
趙子平雖然沒見過弟弟的那個對象,但聽了這話心裏對她沒有半分好感。
我家雖然有錢,但也不欠你的吧?
什麽叫還了她爸媽的養育之恩?
怎麽著,這是結婚還是賣女兒啊?
還了她爸媽的養育之恩,她以後是不是就不認娘家人了?
趙子平康重重地歎了口氣,抬頭看向自己二哥,滿臉的苦澀:
“二哥,其實我都明白,她就是想替她爸媽要1000塊錢給她弟弟結婚。”
“可是,這錢我不想給……她爸媽還在,她弟弟結婚是她爸媽的責任,憑什麽要我掏這個錢?”
“如果說我和她已經結婚了,她弟弟結婚家裏錢不趁手,我就算砸鍋賣鐵也應該去想辦法,可如今……”
趙子平拍拍弟弟的肩膀:
“行,還不算太糊塗,既然談不攏就算了吧,這年頭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女人到處都是。”
“你如今還年輕,等開年我給家裏蓋了新房,多的是好姑娘願意嫁給你。”
趙子康苦笑一聲,低聲道:“二哥,話是這麽說,可我心裏還是有些難受,畢竟也兩年了。”
“子康,這個二哥幫不了你,人一輩子有些事情,有些路,一定要自己經曆,自己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