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修道:立堂看事那些年

第四十一章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馬翠蓮雖然不知道好端端的怎麽又扯到“縣長”身上了,但還是誠實的搖搖頭。

開玩笑,人家縣長認識她是老幾啊?

怎麽可能幫她辦事?

趙子平點點頭:“嬸子,道理是一樣的,我現在就相當於是能找到人家城隍爺在哪兒。”

“但是,這世上幹我這行的人多了去了,人家城隍爺認識我是誰啊?”

這麽一說,馬翠蓮懂了。

可是,她那雙渾濁的眼裏,突然亮了一點的光也沒有了。

她就那麽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肩膀開始一點點往下塌,然後慢慢地開始哆嗦。

淚水從她指縫間滑落,滴在褪色的衣襟上。屋內一時寂靜,隻有爐火偶爾劈啪作響。

趙子平沉默著,他知道這個時候要是換做其他人,可能會說一些安慰人的話,可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隻是冷冷地看著一點點崩潰的小嬸,心裏沒有絲毫波瀾。

如果非要問他,這個時候應該說點什麽,那麽……他恐怕會說: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趙子勝能落得今天這個下場,路是他自己一步步走的,沒有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

而小叔、小嬸甚至爺爺奶奶,都是他走上這條路的幫手。

“小嬸,時間不早了,我要給貓蛋和狗蛋洗漱去了。”

趙子平一根煙抽完,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把煙頭撚進煙灰缸裏,轉身往屋子外麵走。

馬翠蓮慌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急急地跟在趙子平後麵出了屋門。

這個時候,院子裏的電燈已經拉亮了,收拾完鍋灶的崔紅英女士也蹲在那兒一塊兒撿棗。

見馬翠蓮出來之後,起身打了個招呼,把人送出院門,順手就把大門關上了。

趙子康見人走了,就趕緊招呼二哥過來蹲在他旁邊,一邊忙活一邊問:

“二哥,小嬸找你來幹什麽?”

前一家之主趙豐年同誌聽到這個問題,也抬頭看向自己兒子。

其實,他也想問這個問題,但是又清楚自己的家庭地位,就一直憋著。

“想問問我能不能找城隍爺給趙子勝求求情。”

趙子平一邊扒拉地上的棗,把破口地挑出來,一邊說:

“她真是高看我了,我自己幾斤幾兩,能在城隍爺那兒有那麽大的麵子?”

趙子康哼哼了兩聲,義憤填膺地點頭:

“就是,別說二哥你辦不了這個事情,就算能辦了也不給她辦。”

母親崔紅英似乎有點於心不忍,不過也隻是看了二兒子一眼,低著頭繼續撿棗。

這件事情,仿佛一滴水滴在河裏,隻濺起了三兩圈漣漪,河水就重新歸於平靜。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老張坐上副駕駛,點了根煙,神秘兮兮地說:

“王主任請假了,你知道嗎?”

趙子平搖搖頭,又想起了昨天老張給他買藥的事情,一邊發動車,一邊隨口問:

“你昨天給他買的什麽藥?看他不像生病的樣子啊!”

老張吐出一口煙圈,眯著眼說:

“撲熱息痛、青黴素和止疼片,說是他媳婦那天回去之後就發燒了,退不下來。”

趙子平想了想問,問:“下雨那天?”

老張點點頭:“估計這兩天嚴重了,老張今早請假了。哎呀不說這個了,這眼瞅著要過冬了,咱到縣裏去菜市場割二斤肉。”

“好,正好我家的肉也吃完了。”

趙子平嘴上這麽應付著,心裏想著老王身上的怨氣,想必是他媳婦出問題了。

不過還是那句話,隻要沒找到他頭上,他也不會主動伸手去管。

人都有自己的命,過得去過不去,得看自己的造化,無端介入他人的因果,對他也沒什麽好處。

“嗨,你小子可是跟以前不一樣了,這兩個月割了多少肉了?不光肉,還有水果,點心,麥乳精,奶糖,粉條、幹山貨不知道買了多少了。”

“大家都說你立堂之後掙了不少錢啊,你家一下子從貧農翻身到地主了。”

老張這話說的,半是開玩笑,半是試探。

趙子平權當沒聽懂,扯了扯嘴角開口解釋:

“什麽貧農翻身到地主了,我立堂之後確實看了幾件事情,也掙了點錢,但我家如今吃好穿好,那是因為我立堂之後做了家裏的主,不再貼補我小叔一家了。”

“啊?貼補你小叔一家?你小叔的兒子我記得都結婚了吧,怎麽還要你家貼補?”

老張滿臉的意外,這次一點裝的意思都沒有。

趙子平苦笑一聲,見到路邊有人攔車,就踩了刹車,等車停穩了,開了車門,一個背著竹簍的男人上了車。

趙子平等他坐穩了,然後緩緩啟動車子,繼續解釋:

“我爺爺就我爸和我小叔兩個兒子,從小教育我爸要愛護弟弟,我小叔從結婚到他兒子結婚,斷斷續續一直和我家借錢借糧。”

“我當時渾渾噩噩的什麽都不懂,隻是偷偷看見我媽偷偷掉眼淚,後來子康長大了一些,就找了個本子讓我媽記著。”

“什麽時候,借了多少錢,借了多少糧食,一筆一筆地記下來,讓我小叔或者他兒子簽字畫押。”

“後來我立堂,人也開竅了,就想辦法把這些年小叔家借了我家的錢要回來,十多年斷斷續續地借了兩千七百塊錢,和一千多斤糧食。”

說到這兒,趙子平忍不住長長地歎了口氣:

“子康前兩年就談了個對象,說好要688彩禮,我家一直拿不出來……”

“就算我沒有立堂,隻要不貼補我小叔一家,家裏也能過上好日子。”

老張聽到這兒,也跟著歎了口氣: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啊!”

趙子平沒再說話,他知道老張家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女兒外嫁,兩個兒子娶了媳婦,全都惦記他的那點工資,三天兩頭地上門要錢。

家裏頭也是三天一大架,兩天一小架的吵。

車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形形色色的乘客上上下下,有的臉帶笑容,有的愁苦滿麵。

人生百態,盡在這一路顛簸的行程中。

中午十二點,客車準時回到車站,趙子平和老張簡單打掃了衛生,然後去了車站的小飯館去吃飯。

中午依舊吃麵,老張吃了肉炒麵,趙子平要了一碗撈麵,燒了西紅柿雞蛋和農家菜兩樣,簡單卻實在,正合他的胃口。

來小飯館吃飯的要麽是車站的司機,要麽是黃河邊上采沙的工人,三三兩兩地坐在一塊兒,就著大蒜吃麵。

“王主任今早帶著嫂子去鎮醫院找老高看病,老高說他媳婦衝著了,這會兒劉半仙正在他家做飯呢!”

老張旁邊是鎮上的電工沈明,十裏八村的電路有問題都找他,誰家發生點什麽事情,他都是最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