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修道:立堂看事那些年

第六章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哎……”

父親趙豐年起身,還想要說點什麽,但趙子勝已經出了門。

最後,他隻能把目光落在大兒子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埋怨:

“子平,都是一家人,你這是幹什麽?子勝是你弟弟,你是當哥的怎麽不讓著他點?”

趙子平抬頭看了一眼父親,反問了一句:

“爸,子勝是我弟弟,子康就不是我弟弟了?子勝和子康年齡一樣大,子勝如今孩子都兩個了,子康還沒娶媳婦呢。”

“這些年,小叔和子勝從我們家借走的錢和糧食要是都還回來,都夠給子康娶兩個媳婦了。”

趙豐年聽了這話,一時語塞,臉上掠過一絲尷尬與掙紮。

他沉默片刻,終是歎了口氣:

“子平,話雖如此,可子勝畢竟是你小叔的兒子,我……”

趙子平也知道,這麽多年父親已經被爺爺奶奶教導成一尊合格的“道德天尊”,某些思想和觀念早已根深蒂固,一時半會兒無法撼動。

所以,他也不想多說什麽,隻是冷冷地丟下一句:

“爸,您心疼自己的親弟弟這無可厚非,我心疼我親弟弟,想必您應該也能理解。”

“另外,我把醜話說到前頭,這些年小叔和子勝借了我們家多少錢,多少糧食,年底之前必須還回來,到時候您要再攔著不讓還,咱們就分家單過。”

“到時候,我媽和子康跟我一塊兒過,您一個人跟我爺爺奶奶過。”

趙豐年身子一晃,似突然被抽去了筋骨,軟軟地跌坐回炕上,兩隻手哆嗦著,拿著煙袋鍋子半天也裝不起一鍋煙絲。

趙子康餘光掃過二哥,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要不是礙於父親在場,他恨不得撲上去抱住二哥狠狠親一口。

一向沉默的母親崔紅英,這會兒也抬頭看向自己二兒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眼裏卻泛著淚光。

這麽多年來,這個家裏終於有人看得見她的委屈,給她撐腰了。

她輕輕抿了抿嘴,終於敢在眾人麵前低聲說一句:

“我聽老二的,要是分家我就收拾東西,給他和麗麗帶孩子去。”

“我也跟我二哥。”

趙子康的聲音裏是滿滿的興奮,說明他內心的激動與期待。趙豐年終於點著了煙袋,他的頭垂得更低,幾人都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隻能聽見他“吧嗒,吧嗒”地抽煙。

然而,沉默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很快院子外麵就響起了急匆匆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屋門被人從外麵猛的踹開,小叔趙豐收怒氣衝衝地進來。

他的後麵還跟著小嬸馬翠蓮和去而複返的,兩邊臉腫得跟豬頭一樣的趙子勝。

三人剛一進門,馬翠蓮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喊著:

“大哥,子勝可是你親侄子,他就算有萬般錯處,子平也不能這麽打他啊!”

“臉腫得沒個人樣就不用說了,牙都掉了好幾顆,以後可怎麽吃飯啊?”

小叔趙豐收也鐵青著一張臉,沉聲開口:

“大哥,今天這個事情你必須要給我和子勝一個交代,要不然就去鎮上報派出所。”

趙豐年一聽自己的親弟弟竟然要去報派出所,手猛地一抖,煙袋鍋子掉在地上,火星濺了一地。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覺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

趙子平卻一步跨前,站在父親麵前,冷冰冰地開口:

“報派出所?行啊,正好把你們這些年借糧不還、欠錢賴賬的事一並查個清楚。”

“或者小叔,你要是不怕丟人,咱們現在就去大隊的喇叭上掰扯掰扯兩家的事情。”

趙豐收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閃躲,卻仍強撐著不肯退步。

馬翠蓮的哭嚎戛然而止,趙子勝癱坐在門檻上,嘴角滲血,不敢再吭一聲,屋內安靜得仿佛死了人一樣。

偌大的屋子裏,周圍的空間好像被突然定住了,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小叔趙豐收才梗著脖子開口:

“大哥,你就眼睜睜地看著子平這麽一個小輩跟我扯著嗓子吼叫?”

“豐收……子平不是故意要打子勝的,是子勝他開口罵子平供的神仙,子平這才……”

趙豐年抬頭看向自己的弟弟,嘴巴一張一合地試圖解釋。

“大哥,你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子勝挨打是事實,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個交代,我去把爸媽叫過來讓他們做主。”

趙豐收麵色陰沉,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大哥,語氣中是濃濃的怒火與威脅。

趙豐年身子一僵,嘴唇哆嗦著,一張臉白得嚇人。

從小到大的教育告訴他,他應該要維護自己的弟弟,而且這麽多年他都是身體力行這麽做的。

可子平是自己的親兒子,血脈相連的骨肉,以後更是要給他養老送終,摔盆打碗的人。

不知怎麽的,他腦海中突然想起剛才兒子說的話:

“您要維護您親弟弟無可厚非,我要維護我的親弟弟您也應該能理解。”

趙豐年下意識地看向自己二兒子,就見他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雙手死死握成拳頭。

再看看子康,雖然還沒結婚,但這會兒也站在子平身邊,瞪著眼睛,一張臉漲得通紅。

趙豐年喉頭一哽,眼眶突然發熱,眼前的這一幕何曾相似,但又那麽陌生。

年輕的時候,他護著弟弟趙豐收,跟旁人打得頭破血流,可弟弟隻是滿臉驚恐地躲在遠處,從來不會幫他,每次都是等他打完了才敢跑過來拉他。

如今再看,他也能站在自己兒子麵前,為了自己的兒子跟旁人爭得頭破血流。

“你想要什麽交代?”

趙豐年沉沉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子勝掉了幾顆,以後吃飯都成問題,看在咱們兄弟一場的份上,先拿300塊錢給他治牙。”

“人是子平打的,以後他看事兒掙的錢全歸子勝,這事兒就算完了。”

趙豐收說話的語氣,仿佛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偶爾發了善心,對下等人施舍了那麽一點。

趙豐年盯著弟弟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口一陣陣發悶,像是被大石壓住。

他緩緩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顫抖著雙手,拿起煙袋鍋子,給自己裝好煙絲點燃了,吧嗒吧嗒抽了幾口。

朦朧的白霧遮住了他蒼老又疲憊的麵容,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答應這個條件的時候,隻聽趙豐年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年齡大了,做不了家裏的主,以後家裏的事都聽子平的。”

一句話落下,偌大的屋子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所有人都瞪著眼睛說不話來。

趙豐年的這句話,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弟弟以為哥哥會一如既往地妥協,畢竟都已經妥協了這麽多年。

兒子以為父親會一如既往地妥協,畢竟都已經妥協了這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