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修道:立堂看事那些年

第八章我就不給你還,你能把我怎麽樣?

崔紅英聽到這話,稍微愣了一下,不過很快進屋,沒一會兒手裏拿著一個發黃的小本子遞給趙子平。

趙子平翻開看了兩眼,上麵的字隻能用“雞飛狗跳”來形容。

家裏能把字寫成這樣的,除了子康沒有別人,不過賬倒是記得挺好,哪年哪月哪日,借了多少錢,多少斤糧食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更重要的是,每筆賬後麵還有二叔或者子勝按的手印,簽的名字。

趙子平知道,這是當初父親結婚之後,二叔第一次上門借錢,母親答應給錢的條件。

當然,沒結婚之前,父親掙的錢都是爺爺的,二叔想花就花,不用借。

趙子平抬眸看向爺爺和小叔,淡淡地開口:

“爺爺,小叔,從1968年4月18到現在,二十幾年的時間,一共借了2876塊9毛錢。糜子、玉米、麥子等一共借了4768斤。要我一筆一筆地念嗎?”

院子裏看熱鬧的眾人聽到這個數字,全都驚得到抽冷氣。

從68年開始借到90年,二十多年隻借不還,連錢帶糧食合計合計少說能有4000塊錢。

要知道,子康今年都22了還沒娶媳婦呢。

村裏人都知道,他早有喜歡的姑娘了,就是因為家裏窮,才一直拖著沒結婚。

這麽多錢和糧食,要是都能要回來,別說給子康娶一個媳婦,就算娶兩個三個也夠了。

“這……這哪兒是兄弟啊,養個兒子也用不了這麽多錢吧?”

“誰說不是呢?以前隻聽說豐年幫襯豐收,還以為就是尋常的兄弟來往,誰能想到竟是這麽幫的?”

“要我說,還是福全叔會**兒子,豐年這完全是把弟弟當兒子養了吧?”

“誰說不是呢,剛才子平說福全叔有能耐生兒子,沒能耐養兒子的時候,我還說這孩子說話難聽呢,合著人家就是實話實說啊!”

……

聽著一眾村民議論紛紛,趙福全和趙豐收父子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下雨了。

趙子勝聽到趙子平說的錢數,隻感覺腦子“嗡嗡”的,下意識地就吼了一句:

“假的,賬本是假的,怎麽可能有這麽多錢?”

趙子平聞言冷笑一聲,將賬本遞給母親,慢條斯理地開口:

“賬本是不是假的很簡單,大夥兒都知道,我家裏供了神,咱們去堂前念叨念叨?”

農村人,尤其是老一輩的人都特別迷信,別說現在是“氣功大師”遍地走的年代,就算是破四舊那會兒,村裏的觀音廟被砸了,也有人半夜偷偷摸摸去廟外麵給菩薩點香上供品。

村子裏但凡有什麽事情掰扯不清楚,兩家鬧得下不來台,支書出麵都不管用的前提下,大家就約著一塊兒去廟上點香,當著菩薩的麵掰扯。

趙子平敢說出這話,也代表著他問心無愧。

看熱鬧的眾人,這會兒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趙豐收和趙子勝父子身上,眉宇間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更多的是不屑與鄙夷。

趙福全感覺到自己在家裏的威嚴受到了極大的挑釁,這些年村子裏凡是鬧到廟上點香辯是非的沒幾家,而且最後都是老死不相往來的結果。

當然,最重要的是,敢在觀音菩薩麵前胡說八道的,下場都不怎麽好。

“子平,你這是想幹什麽?他是你親二叔,子勝是你弟弟,就算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地方,咱們一家人關起門來解決就行,為什麽非要鬧到這個地步?”

趙福全眼眶血紅,痛心疾首,拄著拐杖的右手微微發抖,手背上青筋凸起。

趙子平嗤笑一聲:“爺爺,要是關起門來解決,二叔也不至於這二十多年借了我們家這麽多錢不還,如今還想賴賬。”

趙子勝眼珠子咕嚕嚕的轉了兩圈,突然扯著嗓子喊:

“趙子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說去你家的神仙麵前說,你自己供的神仙,肯定是會向著你說話的。”

眾人聞言皺了皺眉頭,覺得這話似乎說得也有道理,可心底又覺得神仙都是公正的,不會偏心。

趙子平也不生氣,隻是平靜地點頭:

“子勝,既然你覺得我家供的神仙會偏向我,那咱就去觀音廟,觀音廟是村裏所有人一起供的,總該不會偏向我吧?”

“去就去,我……嗚嗚嗚。”

趙子勝跳著腳嚷嚷了一聲,結果話說到一半就被他媽伸手捂住了嘴巴。

眾人一見這情況,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先前應了趙子平請求做見證的老李,五爺爺和六爺爺這會兒都皺起眉頭,看向趙福全。

五爺爺率先開口:

“四哥,按理說這是你們的家事,我和老六不該過多的摻和,不過先前子平這孩子當著大夥兒的麵,讓我和老六還有小李一塊兒給做個見證,我們也不好推辭。”

“事情鬧到這一步,也就別東拉西扯的沒意思,你就說你能不能做得了豐收的主,借了豐年家的錢數和糧數你認還是不認?”

“剛才的情況你也看見了,賬本上記得是真是假,大夥兒心裏都跟明鏡似的。”

趙福全冷著臉不說話,豐收是個什麽情況,他自己生的自己能不知道嗎?

可他要真認下這個賬,豐收要是還不上,這錢就得他自己貼補。

子平可是說了,年前就要還上,連錢帶糧,少說也4000出頭,他要真應下了,不但攢了半輩子的棺材本沒了,還要倒欠大幾百塊錢。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趙福全咽了口唾沫,最終扭頭看向二兒子。

這是豐收和子勝借的錢和糧,理應他們自己承擔。

趙豐收一瞬間就明白父親的意思,不過他並沒有站出來,而是低下頭避開了父親的視線。

趙福全的眼皮顫了一下,感覺自己好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寒意順著脊梁骨直衝腦門。

趙子平把手裏的賬本顛了顛,扭頭看了身邊的父親一眼,咧嘴一笑,說了句殺人誅心的話:

“爺爺,這麽多年來我爸都是按照爺爺您的教導幫扶弟弟,如今輪到您頭上了怎麽連句話都不說?”

趙福全隻感覺胸口的一股氣“嗖”地一下子躥到腦門,隻氣得雙眼發黑,腦袋發暈。

“四哥,天也不早了,你好賴說句話,再這麽僵下去我就讓人去叫豐生了。”

趙豐生是六爺爺的二兒子,村子裏的支書。

趙福全咬了咬牙,把半邊身子都倚在那根棗木拐杖上,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擠出一句話:

“賬是豐收和子勝和豐年借的,好賴讓他們兄弟自己商量。”這話說得雖然漂亮,但是在場的村民都已經聽明白了,趙福全這是不願意給二兒子認下這個賬。

趙豐收猛地抬頭,嘴巴大張,滿臉錯愕地看向自己父親,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趙子勝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幹脆破罐子破摔,兩步竄到趙子平麵前,扯著嗓子吼:

“趙子平,錢是我借的,糧也是我吃的,我就不給你還,你能把我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