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西征
慕容恪站在冷風中,身上的淡藍色披風隨風擺動,發出了呼呼的聲音。他披肩的長發也被冷風吹起,顯得甚是飄逸,加上他俊美的麵容,仿佛是一個降落凡間的天使。他的身上穿著銀色連鎖甲,左手握著受傷的右手,雙眼目視前方,淡淡地說道:“終於回來了!”
一刻鍾後,洛陽東門洞然打開,慕容恪騎著一匹白色的駿馬率先衝出了城,他的臉上戴著麵具,頭上戴著一頂鍍銀的鋼盔,全身上下全部都是勁裝,他的身後跟著一襲黑甲白馬的燕軍騎兵,約莫有二百餘騎,也全部戴著銀色猙獰的麵具。
慕容恪喜愛白馬,也崇敬東漢末年的白馬將軍公孫瓚,所以特地命人在全國中購買了兩千匹體型彪壯的白馬,再配上他的兩千名悍勇的鮮卑武士,形成了他的獨特騎兵衛隊。
道路上的積雪還沒有融化幹淨,隨處可以見到殘雪的影子,在白雪和黃土相間的大路上,那兩百多騎白馬衛隊,顯得甚是耀眼。
慕輿幹押著車隊緩緩地向著洛陽城而去,他騎在馬背上,哼著鮮卑人的小曲,顯得悠閑自在。
“將軍,大將軍的白馬衛隊出城了!”
慕輿幹雙手拽著馬韁,閉著雙眼,腦袋也隨著他哼的曲調晃晃悠悠的,一聽到打頭的士兵的話,他便急忙睜開了眼睛,哈哈笑了兩聲。
他策馬向前奔出,來到隊伍的最前麵,果然看見兩百餘騎的白馬衛隊。他又仔細地瞅了一下領頭的那個戴著麵具的人,心中更是歡喜不已,開心地笑了出來,自言自語地說道:“真沒有想到,大將軍居然會親自來迎接我,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
“得得得……”
白馬衛隊漸漸逼近了慕輿幹的車隊,兩軍相會的時候,便都停在了路邊,慕輿幹獨自一人驅馬向前,在靠近慕容恪的時候,便翻身下馬,站在地上,拱手向騎在馬背上的慕容恪便說道:“大將軍,慕輿幹幸不辱命,已經將武器裝備全部押解過來了,請大將軍查收!”
慕容恪驅馬圍著慕輿幹轉了一圈,透著麵具,揚起馬鞭,指著慕輿幹發出了一聲呐喊:“將他給我綁了!”
聲音落下,慕輿幹原本高興的心,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心裏更是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他麵帶驚色,剛張開嘴,便被幾個下馬的白馬衛隊的騎兵給綁了起來。
“哎……哎……大將軍,你這是幹什麽?我奉命前來押運武器裝備,到底犯了什麽錯,你要這樣對我?快放開我!”慕輿幹一邊喊著,一邊掙脫著。
麵具的雙孔中射出來了一雙眼神非常淩厲的眸子,狠狠地瞪著慕輿幹:“事情都到了這個份上了,你難道還不知錯嗎?把他帶走,暫時押到牢裏,明日午時斬首!”
慕輿幹一頭霧水,還來不及喊出聲,嘴巴邊被士兵用布給堵上了,他全身掙紮著,“唔唔”的叫著,卻起不到一點作用。三名士兵,將慕輿幹捆綁好以後,便抬在了馬背上,牽著馬,讓戰馬馱著慕輿幹,緩緩地向著洛陽城裏而去。
慕容恪驅馬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車隊的最前麵,大聲喊道:“騎將何在?”
一匹戰馬馱著一名騎士,從隊伍裏走了出來,那名騎士翻身下馬,拱手說道:“末將參見大將軍!”
慕容恪道:“把所有東西全部押到洛陽城內南營大寨,卸完武器裝備,你們就在南營好生休息!”
那名燕軍騎將回答道:“是,大將軍!”
慕容恪吩咐完畢,便調轉了馬頭,帶著他的白馬衛隊,飛馳入了洛陽城。
陽驁站在城樓上,遠遠地眺望著,看到慕輿幹被幾個士兵押著,他便自言自語地說道:“玄恭為何要將慕輿幹給綁了?”
陽驁想不通,便急忙下了城樓。
陽驁站在城門邊不多時,便看到慕容恪帶著衛隊而歸,他便急忙喊道:“大將軍!大將軍!”
慕容恪聽到陽驁的呼喊,便勒馬在了陽驁的麵前,騎在馬上,喝問道:“陽老喚我何事?”
“大將軍,不知道你為何將慕輿幹給抓起來了?”陽驁不解地問道。
慕容恪道:“慕輿幹目無王法,陛下讓他為使,他卻縱容手下行刺唐一明,就如同違抗陛下旨意,必須要先抓起來,絕對不能姑息!”
陽驁道:“大將軍,抓慕輿幹一人容易,以慕輿幹的膽識,他絕對不敢如此,哪怕是慕輿根也不敢如此做,隻怕慕輿幹這次行為,是得到陛下暗中應允的。大將軍,你要是把慕輿幹抓起來了,傳到陛下的耳朵裏,隻怕陛下那裏也不好交差。”
慕容恪想了想,問道:“在我的軍中,向來都是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我絕對不能因為慕輿幹一個人的事情,而亂了章法。此時是多事之秋,越是如此,就越要嚴加懲辦。”
陽驁勸道:“大將軍三思,慕輿幹雖然有過,也罪不至死,不如將他關押起來,以示小懲,大將軍以為如何?”
慕容恪沒有回答,隻是輕輕地點了點頭,轉身驅馬走了。
陽驁招呼過來了一個城門守將,對他說道:“快去將慕輿幹攔下來,傳大將軍命令,將慕輿幹收監。”
吩咐完此事之後,陽驁便進入了內城,朝著洛陽宮而去。
洛陽城本來是晉朝國都,城中更是有著富麗堂皇的金鑾寶殿。不過,那些都是過去式了。西晉滅亡後,匈奴劉漢攻進洛陽城的時候,大肆燒殺搶掠,原本一座座雄偉的宮殿,頓時化為了一片火海,洛陽城也幾乎成了一片廢墟。
後來,洛陽被後趙帝國石勒所占領,石勒占領洛陽城後,便遷徙大批民眾入住洛陽城,簡單地修繕了一下宮殿,派石虎鎮守洛陽。到石虎為後趙國主的時候,則動用大批人力物力,重新修建了一座洛陽宮,以感念當年他鎮守洛陽時的情景。
再後來,冉閔滅趙,屠殺胡人,洛陽也飽受戰火侵擾,但是石虎當年修建的洛陽宮卻沒有受到多大損傷,一直保留到現在。洛陽宮雖然健在,但是與之前的宮殿已經沒有辦法比擬,不但規模要小了許多,就連那種龍興的氣勢也弱了下來。此時,這座洛陽宮成了慕容恪的大將軍府。
洛陽宮宮牆外,刀槍林立,旌旗密布,巡邏士兵也是絡繹不絕。
進入宮牆內,十步一崗、五步一哨,守衛極其嚴密。
這座洛陽宮不單單是慕容恪的大將軍府,更是各個將軍的駐地,四十萬大軍的高級將領全部住在這座宮殿之中,又怎麽會守衛不嚴密呢?
陽驁信步來到了宣德殿,這裏是燕國大將軍慕容恪平常召集軍中各個將領的地方,也是慕容恪最愛待的地方。
陽驁到了宣德殿門口,見大殿內空無一人,便對守在殿外的士兵問道:“大將軍沒有回來嗎?”
士兵答道:“回來了,大將軍似乎進入偏殿了。”
陽驁“哦”了一聲,對那幾名士兵說道:“好好守衛此地!”
陽驁邁步走進了大殿,從大殿中進入偏殿,果然看見慕容恪在偏殿之中。
偏殿中的擺設十分簡陋,隻有一個屏風、一個書架,一張案桌,兩張椅子和一張床。
慕容恪坐在案桌前的椅子上,雙手撐著案桌的兩邊,左手邊放著他的那副麵具,右手邊放著他的頭盔,麵前則是一張偌大的地圖。
“陽老,你來了?”慕容恪沒有抬頭,輕聲地說道。
陽驁嗬嗬笑道:“大將軍的聽力真是好,我還沒有說話,就連進來的時候也是躡手躡腳的,居然還能被大將軍聽見。”
慕容恪道:“其實沒有什麽?這裏非常的靜,隻要有人進來,都會聽見的。陽老,請坐!”
陽驁走到了慕容恪的對麵,坐在了一張椅子上,看著慕容恪在研究地圖,便問道:“大將軍,對秦用兵,不是早就謀劃好了嗎?是不是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慕容恪緩緩地抬起了頭,移動了一下右手,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地方說道:“我是在想,怎麽樣做,才能用最短的時間攻滅秦國!”
“大將軍,秦國雖然隻占據關中那一帶,可是氐人的實力也不容忽視,加上關中處處險要,易守難攻,如果戰端一開,恐怕短時間內是無法將其滅掉的。”陽驁道。
慕容恪笑道:“所以啊,我才在想,如何才能讓秦國屈服在我大燕的鐵蹄之下。”
陽驁道:“大將軍,我軍糧草還不夠充足,如果秦國堅守不戰的話,肯定會拖延時間,而對我軍不利。更何況,秦國雖小,實力卻很強。我聽說關中有一員猛將,叫鄧羌,此人頗會用兵,一旦燕秦開戰,鄧羌必然會率軍堵截,則就給我軍又加上了一層困難。除此之外,秦國皇室中還有一個叫符雄的人,此人也非常勇猛,跟鄧羌齊名。大將軍要想在短時間內滅掉秦國,必須調集我大燕的所有精兵猛將,或許能夠如願。”
慕容恪麵無表情,淡淡地問道:“你可詢問從濟南來的騎將了嗎?唐一明那裏到底取得了多少車*?”
陽驁道:“不多,也就一百多車。”
慕容恪道:“嗯,雖然少了點,但是隻要用對地方,也能取得不小的成果。吩咐下去,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動*。”
陽驁道:“大將軍,我早已經吩咐下去過了。大將軍,大戰在即,秦軍屯兵在潼關一帶,依照天險擋住了我軍的去路,大將軍是否想過要將吳王調來?”
“我已經寫了一封信,於十天前就發給了陛下,五弟此時應該就在來洛陽的路上了。”慕容恪道。
陽驁捋了捋胡須,笑道:“大將軍運籌帷幄,總是想在了我的前麵,倒是讓老夫實在佩服。對了大將軍,皇甫真一直是大將軍的左膀右臂,不如將他也調來前線吧!”
慕容恪急忙說道:“不!皇甫真鎮守青州,責任比攻打秦國還要重,唐一明不是泛泛之輩,更不是久居人下之人。我本來以為陛下會派慕容評西征,沒有想到會派我去,如此以來,我無法消滅唐一明,但是也必須留下兵馬防止他心生異端。現在青州有兵馬五萬,加上徐州三萬互為犄角,也足夠震懾唐一明的了。上月調集兵力的時候,我故意將五萬精銳換防到了青州,為的就是防備唐一明。”
“皇甫真倒是堪用,不過他已經連續數次敗陣於唐一明之手,大將軍還如此重用他,我想他也一定會感激大將軍的恩情的。”陽驁道。
慕容恪站了起來,伸了一個懶腰,緩緩地說道:“天下沒有常勝將軍,也沒有常敗將軍,對付其他人,皇甫真或許能一勝再勝,但是對付唐一明,那就另當別論了。我想皇甫真現在是越來越謹慎了,不會輕易和唐一明戰鬥的。為了防止萬一,我還特意將慕容軍派了過去,給皇甫真為副將,有這兩個人在,青州應該可以無虞,就算有事,也不至於讓我有所分心。”
“大將軍,真的三日後就出征嗎?”陽驁問道。
慕容恪點了點頭,說道:“對,三日後攻打秦國。”
陽驁又問道:“大將軍,此次伐秦,勢在必行,想必晉朝、秦國、涼國、代國都知道這件事了。晉朝年前剛剛經曆兩次敗績,一時間還不能修養過來。但是涼國和代國卻一直沒有受到騷擾。代國依附我大燕,也是時候利用他們了。另外,涼國年前和秦國發生了戰爭,已經結仇,如果大將軍能親筆寫一封信送給涼王張重華,相邀出兵,共同伐秦,恐怕張重華也必然會答應。如此一來,秦國三麵受敵,我大燕也能減少一點阻力。”
慕容恪嗬嗬笑道:“陽老想的周到,那這件事就交給陽老去做吧,就請陽老以我的名義給涼王張重華寫一封書信,寫的越委婉越好,並且許諾他,涼國要是能攻下秦國的城池,我大燕絕對不去奪取,城池盡歸涼國所有。涼國地少民稀,雖然實力較弱,卻也能成為我大燕的一個外援。”
陽驁道:“大將軍放心,老夫這就去辦理。還請大將軍這幾日好好歇息,至於調集軍隊,整理戰備的事情,就交給部下去做吧!”
慕容恪點了點頭,伸出右手食指,指在了桌案上的地圖上,在占據關中的秦國那裏,輕輕地畫下了一個圓圈,之後又畫了一個叉,自言自語地說道:“秦國,我慕容恪來了!”
三日後,駐守洛陽的四十萬燕軍正式向西進發,發動了有史以來燕國最大規模的一次戰爭。
同日,燕帝慕容俊於出征之日頒下了聖旨,賜太原王、大將軍慕容恪假節鉞,統領西征大軍四十萬,一切西征事宜,均可由其獨斷,不必上奏。
燕國大將軍慕容恪接受聖旨後,便以吳王慕容垂為前將軍,統帥五萬精銳為先鋒大將;以鎮國公慕輿根為車騎將軍,負責運送糧草事宜;以陽驁為後將軍,統帥十萬軍隊為後應;他自己則領著剩下的二十五萬大軍為中軍。
四十萬大軍,浩浩****地向著潼關進發,聲勢滔天,震驚四邊。
與此同時,燕國使臣分別抵達了代國和涼國,兩國都表示願意出兵相助。於是,代王拓跋什翼犍派出五萬軍隊攻打秦國朔方郡,涼王張重華派五萬大軍攻打秦國隴西郡。
燕軍西征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泰山,唐一明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興奮的簡直不得了,高興地說道:“太好了,太好了,燕軍終於西征了!”
將軍府內,眾位將軍全部到齊,唐一明微微抑製住了內心的喜悅,定了定神情,環視了一圈,看到了姚襄、姚萇等羌人站在其中,他便問道:“姚軍長,燕軍西征了,你可有何打算?”
姚襄自從被派往泰山郡駐守之後,便一直兢兢業業,將遷徙過去的十萬民眾治理的井井有條。此次來到泰山,他與唐一明也有個把月沒有見了,這一見麵唐一明便首先詢問他的意見,讓他感到有點受寵若驚。
姚襄答道:“大王,燕軍西征,浩浩****首尾不能相顧,更接連涼、代兩國,看來這次秦國凶多吉少。隻是,秦國一旦被滅,那燕國就會成為首屈一指的北方霸主,到那個時候,地位就更加無法撼動了。大王應該趁著燕軍西征之際,進吞青州、徐州以及泰山周邊地區,以為根基,也好為日後的發展打下基礎。”
唐一明道:“恩,這事是我早就醞釀很久的了,從去年燕軍攻打廣固之時便已經在謀劃了,直到今天,想想也有半年了,能夠熬到這個時候,實在是不容易啊。隻是,燕軍剛剛出發沒有多久,我們就行動,未免有點太過冒險,不如再靜靜地等上一陣子,等燕軍和秦軍打的不可開交的時候,我們再發動對青州的進攻,或許會使燕軍無暇東顧。”
王猛站了出來,說道:“大王,燕軍雖然西征了,可是也留下了許多軍隊駐守青州和徐州,如果攻打起來,是無法在短時間全部占領青州的,不如大王現在先派出小部分騎兵進行騷擾,一點一點的拖垮燕軍,一個月後,燕軍和秦軍也該打的熱火朝天了,那個時候,我們再發動進攻,肯定能夠事半功倍!”
“現在就派兵?是不是太早了點?”唐一明問道。
王猛搖了搖頭,嘿嘿笑道:“大王,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派出騎兵,隻跑不打,經常遊走於青州境內各郡縣之間,並非是現在就戰鬥。隻要將部隊化妝成為晉軍就可以了,皇甫真知道境內有來曆不明的軍隊,肯定會派出軍隊四處堵截,我們隻管跑,不與他們交戰,就是要使得青州境內的燕軍疲勞。就算知道是我們在搞鬼,可是我們沒有發動進攻,也算不上是與燕國為敵。”
“好,就依照軍師的計策來辦。姚軍長,既然是騎兵的話,那這項任務還必須交給你來做,你可有信心?”唐一明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