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脫離戰場
戰鬥剛剛開始不到半個時辰,交戰的雙方便已經戰死了數萬人,陣前血流成河,屍體堆積如山,黃土地已經變成了紅土地,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隨風飄**,將前線的那種死亡的氣息逐漸地帶到了兩軍的後方陣地。
唐一明、陶豹、孫虎就在晉軍的方陣之中,這一支被謝尚帶領著的京口勁旅,被安排在了桓溫所在的中軍後麵。前軍兵器碰撞的聲音、喊殺聲、以及*的爆炸聲,都紛紛地湧入了京口勁旅的耳朵裏,戰場上到處都彌漫著*味,混合著血的腥氣,氣味極其難聞。
“沒有想到鮮卑人這麽厲害,這麽快就衝破了第一道防線!大司馬應該把我們放在最前麵,那些蝦兵蟹將,肯定不是我們的對手!”站在唐一明身邊的董成,手中持著長戟,腰中係著長劍,眺望完前麵的戰場後,大大咧咧地說道。
“快閉嘴!不許胡說!”一個晉軍的都尉聽到了董成的大聲叫喊,立刻扭轉過頭,衝董成大叫道。
董成撇撇嘴,在那個晉軍都尉轉過頭後,便白了那都尉一眼,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嘴裏兀自小聲地罵道:“神氣什麽?殺敵還沒有我多,要不是靠著你舅舅,你能當上這千人都尉?”
“董成哥,你小聲點,要是讓都尉聽見了,有你好受的了!”董五急忙說道。
唐一明聽後,側過臉,看著董成的臉上不屑中海帶著一點興奮,便問道:“怎麽?你上次殺敵沒給得到應有的戰功嗎?”
“戰功?這玩意行不通,都給那些士族子弟了,我們出身貧寒,就算立了功,也隻是得到一壺好酒而已,卻不能升官……咦?你……你難道不知道軍中的規矩?”董成突然狐疑地看了看唐一明,感覺以前確實沒有見過他,也就是最近幾天突然出現了。
唐一明心中一怔,臉上卻嗬嗬地笑著,將右手持著的長戟放在了左手裏,然後用右手一把攬住了董成的肩膀,小聲說道:“我怎麽會不知道呢,我隻是看你有點興奮,可能會在今天立下戰功,想從你這裏討點酒喝。”
董成嘿嘿一笑,豪爽地說道:“放心,放心,我上次殺了三個人,這次我要殺五個……不!要殺十個!多弄點酒來,我們一起逍遙自在。”
“你們小聲點,董成哥,有當官的來了,安靜,安靜!”董五聽後了背後馬蹄聲響,便立刻叫道。
馬蹄聲響,來的卻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唐一明清楚地看到,謝安騎著快馬從他身邊掠過,在謝安的對麵還有一個極其威武的將軍模樣的人一同駛來。唐一明就站在隊伍的最邊緣,謝安和那將軍一碰麵,就停在了離唐一明不足一米遠的地方,他看到謝安目光閃爍,環顧四周,生怕謝安會發現他,便略微低下了頭。
緊接著,謝安極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唐一明耳邊隱約小聲地響起:“兄長,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嗎?”
那個被謝安稱為兄長的人,便是鎮東將軍謝尚,四十多歲的他,身體健碩,目光犀利,在環顧四周後,便小聲道:“放心,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謝安微微一笑,淡淡地說道:“兄長,這次我們謝家能否崛起,就看在此一舉了。桓溫驕狂氣焰甚之,連天子都不放在眼裏,又屢不聽我言,以至於將大軍陷入到這種境地……既然敗局已定,我們也不能期望太多。京口之兵最為悍勇,又為兄長所統領,我們謝家隱忍了許久,也是時候該我們登場,力挽狂瀾了。二兄那裏準備的如何?”
“放心,都已經一切準備妥當,如果果如賢弟所說,我自當會和謝奕一起為我們謝家謀條後路。”謝尚道。
謝安略微地點了點頭,向謝尚拱拱手,鞠了一躬,緩緩地說道:“兄長,謝家的未來,就拜托給你了!”
謝尚重重地點了點頭,又偷偷地回顧了一下四周,見周圍士兵都儀表堂堂,沒有什麽騷亂,便對謝安道:“安石,你且回潁河邊,準備船隻即可!”
謝安“嗯”了一聲,調轉了馬頭,開始向大軍的後方奔去。
謝尚見謝安走了,扭頭看了看前方的戰場,見燕軍的騎兵已經在步步逼近,離桓溫所在的中軍已經不到五裏,便大聲對周圍的士兵喊道:“孩兒們!你們都是我親自從京口招募而來的,你們是我大晉的最驍勇的士卒。你們之中有父子、有兄弟、有表親,大晉的未來,都會寄托在你們的身上,待會兒戰爭到了這裏,你們都聽我號令,敢有不從者,定斬不赦!”
“諾!”眾位士兵一起回答道。
謝尚聽後,便馳馬朝前而去,目光卻緊緊地盯著前方的戰場,似乎在謀劃著什麽!
這些京口之兵,都是謝尚的親軍,雖然隻有少數的兩萬人,卻是大晉最為悍勇的。謝尚駐守京口多年,厲兵秣馬十數載,無論是軍紀,還是軍容上,都遠遠超過晉朝的其他部隊。
唐一明無意中聽到了謝安和謝尚的談話,似乎謝家兄弟早有密謀,他緩緩地想了想,心中才慢慢地嘀咕道:“桓溫囂張跋扈,將朝中大權獨攬,又大肆分封桓家人擔任要職,其他氏族肯定不會樂意。慕容恪誘敵深入,縱使桓溫被勝利蒙蔽,他的智囊團也都是聰明絕頂的人,難道就沒有一個人能夠看的出來?還是……還是如同謝安一樣,表麵恭順,實際上對桓溫早就不滿了,想借助此戰打擊桓溫?”
唐一明越想越覺得謝安是個十分難對付的人,能在桓溫手下隱忍這麽久,而不被發現他的異心,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夠擔當的。
“看來,此戰勝負已定,桓溫大勢已去,晉軍一旦失敗,晉朝內部各個氏族都會崛起,必然會使得晉朝四分五裂……我必須想想後路,如果我落井下石,和燕軍一起攻晉的話,隻怕晉朝此戰之後,便會不複存在,而一旦晉朝滅亡,我必然會成為燕軍的眼中釘,肉中刺。與燕軍相比,我的實力還有所遜色,我不能這樣自取滅亡,我該怎麽辦……”唐一明現在的心裏意亂如麻,他必須給自己找到一條合適的出路。
轟隆隆的爆炸聲越來越清晰了,硝煙也漸漸地向著桓溫所在的中軍逼近,皇甫真所率領的連環戰馬一次次踐踏著晉朝的士兵。慕容垂、慕容強已經衝破了左右兩翼,避開了桓溫所派去支援的士兵,而是像兩把尖刀一樣,狠狠地插在了那裏,一直向後衝突,弄得兩翼士兵哭爹喊娘的。
戰場上的變化在繼續,唐一明的思想也在不停滴轉動,想了大半天之後,他突然想到了自己該如何做,心中緩緩地說道:“三國爭霸,講究的就是權衡利益,此時就如同赤壁之戰,桓溫就如同曹操,而我就像劉備,如果我和燕軍一起剪除晉朝,到最後也必然會被燕軍所滅,唯一的辦法就是趁著燕軍南進,我在背後搗亂,給晉朝一個喘息的機會,晉朝不但會感激我的仗義出手,還會繼續和我和睦下去。晉朝新敗,元氣大傷,沒有個三五年,絕對無法崛起,而我就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和燕軍角逐於北方大地上,等我平定了北方,再轉向晉朝,統一天下,指日可待!”
確定好自己的方針路線後,唐一明此時要做的就是盡快脫離戰場,趁著燕軍還沒有攻打到這裏,就趕緊離開。
“陶豹、孫虎,我們走!”唐一明小聲地對陶豹和孫虎說道。
陶豹和孫虎臉上都是一怔,他們二人正在盯著前方的戰場觀看,這場罕見的大戰,無疑也是最為激烈的,雙方投入的兵力多不勝數。
“走……現在嗎?”陶豹、孫虎同時問道。
“對,現在就走,趕緊離開,我們有我們的事情要做!”唐一明道。
“嗯?你們要去哪裏?”董成聽到唐一明的話,便好奇地問道。
唐一明靈機一動,便急忙捂住了肚子,同時朝陶豹和孫虎使了一個眼色,然後大叫道:“董成兄弟,我肚子疼,想上茅房,麻煩你跟都尉說一聲。”
“早不疼晚不疼,偏偏這個時候疼!真晦氣!去吧去吧,一會殺敵立功,可沒有你的份,都尉那裏,我自然會給你說一聲的。他們兩個也肚子疼?”董成叫嚷道。
陶豹和孫虎急忙點了點頭,一邊捂著肚子,一邊哀叫著。
“哈哈哈,我看你們三個長的五大三粗的,原來都是沒膽子的貨?滾吧,滾到後麵去,你們待在這裏,也是丟我們京口兵的臉,少了你們三個,我們一樣殺敵!”站在董成身邊的一個士兵大叫道。
唐一明、陶豹、孫虎也顧及不了那麽多,見都尉遠遠地在前麵,便離開了隊伍。
唐一明前腳剛踏出隊伍,後腳便聽到董成喊道:“等等!”
唐一明心中一怔,轉過身子,問道:“什麽事情?”
“把董五帶上,我就這麽一個弟弟了,不能讓他有什麽意外!”董成看了身邊的董五一眼,便說道。
“不!我不走,我還要殺敵立功呢!”董五叫道。
董成道:“毛都沒有長全,還殺什麽敵?立什麽功?趕緊給我滾到後麵去,要是讓都尉看見了,想走都走不了!”
“是啊,你們這些慫人,都快點離開了,離開了,我們才能放心地去和敵人廝殺,沒有顧忌!現在將軍已經把都尉都叫過去了,你們趁現在走,其他兄弟見了,都明白是怎麽回事,不會為難你們的,快走吧!”董成身邊的一個士兵叫道。
唐一明知道時間稍縱即逝,看著董五那還略顯的稚嫩的臉龐,便對陶豹說道:“把董五帶走!”
陶豹立刻將董五抗在了肩膀上,為了防止董五亂叫,便用一隻手捂住了董五的嘴。
幾個人快速地離開了方陣,經過京口兵的中間的時候,所有的人都目不斜視,裝作視而不見。這些京口兵可以說都是子弟兵,他們也明白其中的道理,都心照不宣,任由唐一明他們朝後麵逃跑了。
戰場上硝煙不斷,燕軍和晉軍正在浴血奮戰,唐一明等人便快速退到了潁河岸邊。奇怪的是,後麵的方陣上,不管是將軍,還是都尉,又或是士兵,都對唐一明等人視而不見。
唐一明覺得這後麵的幾萬人馬甚是好奇,但是也來不及多想,隻管自己快速離開戰場,當他退到最後一個晉軍方陣的時候,赫然便看見了謝安騎在馬背上,正目視前方,而且目光也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遭了,被謝安發現了!”唐一明心中暗叫不好!
謝安看見唐一明時,也是眼前一亮,他萬萬沒有想到,唐一明會混在晉軍的部隊裏,當即便將手一抬,一百個士兵便持著長戟將唐一明等四人圍定。
“幹什麽的?”謝安馳馬過來,看了一眼唐一明裝作不認識,便大聲問道。
“奇怪,謝安怎麽了?”唐一明心中泛起了嘀咕。
“啟稟大人,我等……我等肚子痛,想找個地方入廁!”唐一明急忙回答道。
謝安將手一招,一百個士兵便同時撤去了長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而他則翻身下馬,徑直走到唐一明等人的身邊,大聲說道:“入廁?還真不會挑時候!跟我來!”
唐一明見謝安似乎在有意將他放走,便點了點頭,和陶豹等人一起跟了過去。
謝安將唐一明四個人帶到了一片樹林裏,見左右無人,便急忙向著唐一明拜了一拜,同時笑著說道:“漢王膽識過人,居然會出現在這裏,實在是讓人琢磨不透!今天一見,我們非敵非友,不過,我倒是很想和漢王交個朋友!”
陶豹此時已經放下了肩膀上的董五,董五聽見了謝安叫唐一明為漢王,也是大吃一驚,不住地說道:“你……你……你是……漢……漢王?”
陶豹斥道:“閉嘴!”
董五沒有再說話,卻一直在打量著唐一明。
唐一明聽到謝安如此說,便問道:“謝先生,你是不是要放我走?”
謝安點了點頭,說道:“正是,放你走,晉軍才有一線生機!”
“你……你的意思是……”唐一明道。
謝安嗬嗬笑道:“漢王聰明絕頂,應該知道我的意思,我也就不用說的那麽明白了。不過,就是不知道漢王肯不肯交我這個朋友?”
唐一明想了想,說道:“我懂了,謝先生,我倒是很想交你這個朋友。不過,我不知道的是,此戰結束以後,謝先生是否能夠力挽狂瀾?”
謝安心中一怔:“唐一明果然聰慧,居然能夠窺探我的心思。”
“漢王放心,謝某早已經計劃妥當,否則的話,剛才漢王又怎麽可能穿過那數萬將士而到達岸邊?此戰之後,謝某定能力挽狂瀾,扶大廈之將傾,而漢王若是肯交我這個朋友,謝某保證,晉朝和漢國之間,五年內不會出現任何衝突!”謝安道。
唐一明拱手說道:“既然如此,那唐某就交定謝先生這個朋友了。”
“好,謝某就等漢王這句話了,如果今天不是在這裏見到漢王,謝某也會到漢國登門拜訪。既然上天安排我們在此相見,又能成為朋友,也算緣分一場。漢王,我這就安排船隻,送你們過河!過河之後,一切事宜,還請漢王及早處理,不然的話,謝某不敢保證大廈不會傾倒!”謝安淡淡地說道。
唐一明點了點頭,說道:“謝先生放心,唐某自由主張,日後謝先生能榮登高位,位極人臣的時候,還希望謝先生遵守五年的約定!”
謝安“嗯”了一聲,將手一擺,便說道:“漢王,請!”
“等等,這位小兄弟是謝將軍的京口之兵,隻是年歲太小,現在交付給謝先生,也算是沒有辜負他哥哥的期望。”唐一明指著董五說道。
謝安看了董五一眼,緩緩地說道:“嗯,京口之兵,是我大晉之兵,謝某自會妥善安排。漢王,事不宜遲,還請漢王速速過河!”
唐一明、陶豹、孫虎在謝安的安排下,順利地渡過了潁河,並且還給了他們三匹快馬。三個人騎上快馬,拜別謝安之後,便急忙向東奔馳。
疾行中,陶豹、孫虎對於謝安為什麽要放他們不解,抵擋不住疑惑,陶豹便問了出來:“大王,謝安既然知道大王的身份,為什麽會那麽好心的放我們走?難道真是出於好心嗎?”
唐一明聽罷,嗬嗬笑道:“你們不懂,這就是謝安的高明之處!殺了我,對晉朝沒有好處,留著我,對晉朝卻是有著莫大的好處。”
“聽不懂!”孫虎道。
唐一明解釋道:“此戰雖然是燕軍和晉軍的戰鬥,卻也是三方的戰鬥。晉軍敗局已定,最多再撐到傍晚,一旦晉軍敗了,燕軍必然會乘勝追擊,勢如破竹。如果我軍再對晉軍作戰的話,晉朝很有可能會不複存在。所以,為了晉朝著想,謝安隻能放了我,希望我出兵對燕軍作戰。其實沒有這一件事,我也會主動對燕軍開戰的。”
“大王,晉軍敗了,我們趁火打劫,豈不好嗎?為什麽要反過來幫助晉軍對付燕軍?”陶豹問道。
“這個嘛,以後再慢慢告訴你,現在我們出來了,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盡快返回徐州,然後對燕宣戰!”唐一明道。
“諾!”陶豹、孫虎齊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