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辭家赴北城
晚上六點,林家。
吳敏君做了一大桌子菜,比上次霍家父母來時還要豐盛。
“媽,做太多了,吃不完的。”林芝芝看著滿桌的菜,有些無奈。
“不多不多,”吳敏君一邊盛湯一邊說,“明天你們就去北城了,今晚這頓,算是咱們家自個兒的年夜飯。”
林鬆坐在主位,神色比平時溫和。等大家都坐定了,他舉起酒杯:“來,第一杯,祝你們明天一路平安。”
眾人舉杯。
第二杯時,林鬆看向霍庭:“小霍,芝芝第一次在外地過年,你多照應著點。北城冷,她容易手腳涼,晚上睡覺前記得讓她泡泡腳。”
霍庭頷首:“叔叔放心,我都記下了。”
林明浩在一旁插話:“爸,您這話說的,好像芝芝多難伺候似的。”
他轉向霍庭,“妹夫,其實芝芝好養活,就是有時候軸,認死理。你多讓著她點,不行就給我打電話,我遠程指導。”
陳薇在桌下踢了他一腳:“吃你的飯。”
眾人都笑了。
飯後,吳敏君拉著林芝芝在沙發上坐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布包:“芝芝,這個你帶上。”
林芝芝打開,裏麵是一對溫潤的玉鐲。
“這是我外婆傳給我的,”吳敏君眼圈有些紅,“本來想等你出嫁那天給……但這次去北城,也算是正式見長輩了。戴著,算是媽的一點心意。”
林芝芝鼻子一酸:“媽……”
“傻孩子,哭什麽。”吳敏君給她擦眼淚,“北城霍家是體麵人家,咱們家雖然普通,但該有的禮數不能缺。這鐲子不貴重,就是個念想,讓你記得,南城永遠是你的家。”
另一邊陽台上,林鬆遞給霍庭一個厚厚的紅包。
“叔叔,這……”霍庭想推辭。
“拿著,”林鬆語氣不容拒絕,“第一次去你家過年,替我們給霍家長輩備點心意。裏頭錢不多,就是個意思,告訴他們,我們林家,很看重這門親事。”
霍庭接過紅包,指尖能感受到厚。
“叔叔叔叔,”他鄭重地說,“年後回來,我會和芝芝正式商量婚期。到時候,兩家一起定。”
林鬆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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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302室重歸寧靜。
行李整整齊齊立在玄關,明天一早就會有車來接。
林芝芝洗完澡出來,看見霍庭站在陽台上,背對著客廳,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挺拔。
她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想什麽呢?”
霍庭轉身,將她攬進懷裏:“在想……明天這個時候,我們就在北城的家裏了。”
“緊張嗎?”林芝芝仰頭問。
“有一點。”霍庭誠實地說,“不是緊張見父母,是緊張……想把一切都安排好,讓你覺得舒服,像在家一樣。”
林芝芝心裏一暖,把臉貼在他胸前:“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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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林芝芝躺在**,卻毫無睡意。
她輕輕起身,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窗外,南城的夜色溫柔。
樓下那棵老樟樹靜靜立著,枝椏間還掛著幾盞紅燈籠。
“睡不著?”霍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給她披了件外套,站在她身邊。
“有點舍不得,”林芝芝輕聲說,“雖然隻是去幾天,但感覺……這次離開,和以前都不一樣。”
霍庭握住她的手:“因為這次,我們是以‘一個家’的身份,去另一個家團圓。”
林芝芝轉頭看他,忽然笑了:“霍庭,你說得對。這不是離開,隻是從南城的家,去到北城的家而已,未來我們還會有我們自己的家。”
她望向窗外,又看了一眼這座城市的夜色。
然後,她牽起霍庭的手,走向臥室。
“睡吧,”她說,“明天,我們要去北方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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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刻,在城市的另一角:
蘇曉終於打包好行李,對著鏡子練習明天見到艾倫時的笑容。
艾倫在書房裏,最後一次核對禮物清單,並在筆記本上寫下:“明日目標:讓蘇曉的父母相信,我會珍視他們的女兒。”
林濟深在診所後院,給他的草藥蓋上防寒的草席。老人直起身,望向北方的夜空,輕聲說了句:“孩子們,一路平安。”
林明浩和陳薇的公寓裏,浩哥正偷偷試戴那枚他看中很久了的戒指,對著鏡子傻笑。陳薇在門外看見了,眼眶微紅,卻笑得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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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七,清晨五點半。
天還沒亮透,302室的門鈴就響了。
林芝芝揉著眼睛開門,門外站著吳敏君,手裏提著保溫桶,圍巾上還沾著晨霧的濕氣。
“媽?您怎麽這麽早就……”林芝芝話沒說完,就被母親拉進屋裏。
“來,趁熱吃。”吳敏君打開保溫桶,“出門吃湯圓,團團圓圓,平平安安。”
霍庭已經起來了,見狀連忙接過保溫桶:“阿姨您坐,我去拿碗筷。”
“不用忙不用忙,”吳敏君擺手,目光卻落在女兒臉上,“芝芝啊,到了北城,記得每天發消息。不用多,就一句‘到了’‘吃了’‘睡了’,讓媽知道你好好的。”
林芝芝失笑:“媽,我是去過年,不是去留學。而且就幾天,初八之前就回來了。”
吳敏君眼圈忽然紅了:“那不一樣……這次你是以……”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以霍家媳婦的身份去的。”
這話說得很輕,卻讓林芝芝心頭一顫。
霍庭正好端碗過來,聞言溫聲道:“阿姨放心,我會每天向您報備芝芝的三餐和睡眠情況。如果需要,還可以附上照片。”
他說話時語氣認真得像在做學術報告,吳敏君被他逗笑了:“你這孩子……行,有你在,我放心。”
林鬆是六點到的,手裏拎著個紙袋。
他沒多說什麽,隻是把紙袋放在玄關櫃上:“路上餓了吃。”
林芝芝打開一看,是她小時候最愛吃的老字號酥糖,用油紙包著,係著紅繩。
臨出門時,林芝芝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大半年的家。
“走吧,”霍庭輕輕攬住她的肩,“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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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機場的路上,林芝芝一直很安靜。
她靠著車窗,看著南城熟悉的街景在晨霧中後退。
“在想什麽?”霍庭握住她的手。
林芝芝轉過頭:“霍庭,北城的冬天……到底是什麽味道的?”
霍庭沉吟片刻,推了推眼鏡:“從感官分析的話,首先是空氣的質感——幹燥清冽,吸進肺裏有種透明的涼。然後是氣味層次:胡同裏煤爐子隱約的煙味,糖葫蘆冰糖遇熱融化的甜香,家裏暖氣片上烤橘子皮的微焦,還有……”
他頓了頓:“還有雪落下時,那種幹淨的、像整個世界被重置過的氣息。”
林芝芝聽得入神:“你這是在寫論文嗎?”
“是在給你做行前簡報。”霍庭眼裏有笑意,“讓你有個心理預期,避免文化衝擊。”
兩人都笑了。
然而這溫馨的氣氛,在機場托運櫃台前被打破了。
“等等——”林芝芝突然臉色一白,慌亂地翻隨身背包,“爺爺給的手劄……我明明放進去的……”
她翻了兩遍,背包裏的東西全倒在櫃台上:錢包、證件、充電寶、護手霜……唯獨沒有那本牛皮紙包著的線裝冊子。
“可能在車上?”霍庭冷靜地問。
林芝芝搖頭,聲音帶著哭腔:“我上車前還檢查過……一定是落在家裏了。怎麽辦,那是爺爺特意給的……”
那是爺爺年輕時遊曆北方的筆記,是醫者仁心的傳承,更是老人家無聲的護佑。對她來說,那不止是一本書。
霍庭看了眼時間,離起飛還有一小時二十分鍾。
他立刻做出決定:“你們先辦登機,我讓司機回去取。”然後轉向工作人員,“最近一班飛北京的航班是幾點?還有票嗎?”
工作人員查詢後說:“兩小時後有一班,但經濟艙隻剩最後一張了。”
“就那張。”霍庭對林芝芝說,“你先飛,我坐下一班。到了北京你在出口等我,我們一起去拿行李。”
林芝芝急了:“那怎麽行?我等你一起……”
“聽我的,”霍庭語氣溫和但堅定,“你到了先給家裏報平安,別讓爸媽擔心。而且——”
他頓了頓:“爺爺給你的不止是那本書,是這身本事和這份心。書是提醒,你才是根本。它重要,但沒重要到讓你慌亂。”
這話像一劑鎮靜劑,林芝芝慢慢冷靜下來。
她想起爺爺昨天的話:“你如今也算半個大夫。”
是啊,她學醫十多年,背過的方子、認過的藥材、練過的針法,都在腦子裏心裏。書是參考,而她,才是那個能辨證施治的人。
“好,”她深吸一口氣,“我先飛。你……路上小心。”
霍庭笑了:“這才是我認識的林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