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古井吞人現屍蹩
青城縣西巷的古井在秋分前夜吞了第七個行人。目擊者說,井口漂著的紙錢突然沉入井底,接著傳來銅錢碰撞的脆響,再抬頭時,挑水的王老漢已消失不見,井壁上留著三道指甲抓痕,每道都嵌著枚生鏽的乾隆通寶。
陳秋生趕到時,井口聚著二十多個村民,人人手中捧著辟邪的銅錢,卻不敢靠近半步。井中泛著青綠色磷光,水麵倒映著的不是天空,而是七具懸棺的影子——那是黃泉教“七星鎖魂井”的標誌。
“井眼通著鬼門關的冥河。”李玄舟的道袍袖口滲出黑血,他方才用符紙探井,被井底邪力反噬,“當年黃泉教在七十二口古井設陣,用童男童女的生魂喂屍蹩,這口井的陣眼,怕是藏著祭師魂的指骨。”
陳秋生趴在井沿,鎮魂錢突然脫手飛出,懸停在水麵中央。他看見,井底沉著的不是普通石磚,而是具刻滿咒文的青銅鼎,鼎身纏著的三百根紅繩,每根都係著枚刻有生辰八字的銅錢——正是三百年前被獻祭的童男童女。更駭人的是,鼎內傳來密集的爬動聲,石縫裏擠出的屍蹩足有巴掌大,甲殼上刻著的“黃泉”二字正在吸收鎮魂錢的銀光。
“是千年屍蹩,靠生魂和銅錢味活了三百年。”陳秋生握緊人骨刀,刀身上的雷光與鼎身咒文相斥,“它們在啃食鼎內的鎮魂紋,一旦吃光,青城縣的地下水都會被汙染。”
話音未落,井壁突然滲出黑漿,七隻屍蹩順著井繩爬向陳秋生,複眼裏映著他腰間的鎮魂錢。他本能地揮刀,刀刃卻被屍蹩甲殼彈開,反震得虎口發麻——甲殼表麵竟鍍著初代祖師爺的鎮魂紋,隻是被祭師魂的黑血汙染成了邪紋。
“用雷火!”李玄舟甩出三張雷符,“當年祖師爺在井底刻了‘鎮龍八陣’,雷火能激活陣眼!”
陳秋生想起雷劫中獲得的能力,將鎮魂錢按在井沿蓮花紋上,指尖雷光注入的瞬間,井底青銅鼎發出龍吟,鼎身咒文依次亮起,顯形出“天樞”到“搖光”的星位。七隻屍蹩突然僵住,甲殼上的“黃泉”二字崩解,露出底下刻著的童男童女乳名:“虎子”“秀兒”“柱兒”……
“它們的甲殼下,是孩子們的魂魄!”陳秋生的聲音發顫,這些名字,正是他在血池、亂葬崗救下的童男童女。鎮魂錢的銀光化作細線,穿透屍蹩甲殼,將魂魄輕輕剝離,每個魂魄掌心都握著枚幹淨的銅錢,正是他們被獻祭時戴著的平安錢。
井中磷光突然大盛,青銅鼎緩緩升起,露出底下的密道入口。石門上刻著的,正是初代祖師爺的鎮魂紋,門楣處嵌著的,是陳秋生前世棺木上的銅環。當他的血滴在銅環,石門發出悶響,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階,每級台階都刻著“歸”字,縫隙裏長著的青苔,竟呈現出蓮花形狀。
“秋生,鼎內有石碑!”李玄舟指著青銅鼎內側,那裏刻著三百個名字,每個名字旁都畫著朵褪色的蓮花,“是當年被獻祭孩子的名錄,祖師爺用鎮魂紋將他們的魂魄封在屍蹩甲殼裏,防止被祭師魂吞噬。”
陳秋生摸著石碑上的刻痕,突然發現,自己的名字排在最後,旁邊注著“破陣者,引魂歸”。更令他心驚的是,石碑底部刻著幅星圖,中心位置正是這口古井,七條星線分別連接著青城山的懸棺陣、血池、鬼門關……
“井底的鎮龍八陣,是祖師爺布下的最後防線。”李玄舟的符紙點燃石階壁燈,幽藍的火光映出密道深處的石棺,“秋生,石棺裏可能藏著黃泉教的‘引魂令’,能讓屍蹩停止攻擊。”
陳秋生剛踏下石階,井中突然傳來巨響。他回頭,看見最後一隻屍蹩正用甲殼撞擊青銅鼎,鼎身鎮魂紋出現裂痕,黑漿順著裂縫湧出,在井口地麵畫出“祭台重開”四字。更危險的是,村民們手中的辟邪銅錢開始生鏽,眼尖的孩子突然指著井中倒影:“哥哥,水裏有紙人!”
水麵上,七具紙人正頂著鬥笠踏水而來,每個紙人手中都捧著青銅碗,碗裏盛著的,是王老漢等村民的生魂。陳秋生認出,那是黃泉教“借井還魂”的邪術,用古井連接冥河,將生魂煉成新的屍蹩宿主。
“守好石碑!”陳秋生將鎮魂錢塞給李玄舟,“我去井底斬斷引魂鏈!”
他縱身躍入井中,人骨刀的雷光在水麵劈開道路,直取青銅鼎下的引魂鏈——那是七根由黑發編織的鎖鏈,每根都拴著個童男童女的魂魄。當刀刃斬斷最後一根鎖鏈,井底突然亮如白晝,三百道銀光從屍蹩甲殼中飛出,在井口拚出“鎮魂”二字,將所有紙人震成飛灰。
王老漢等村民的生魂回到體內,古井的磷光漸漸熄滅,水麵重新映出星空。陳秋生撿起從屍蹩甲殼中掉落的銅錢,發現錢麵刻著的“平安”二字,此刻已變成“歸鄉”,而錢眼裏纏著的,是初代祖師爺的白發。
密道深處傳來石門閉合的聲響,陳秋生知道,鎮龍八陣重新啟動,將井底的邪祟永遠封在了黑暗裏。他望向井壁的鎮魂紋,發現蓮花印記中央,不知何時多出了個小小的人影——那是他的輪廓,正牽著三百個孩子的手,走向光明。
“秋生,你看!”李玄舟指著石碑,三百個名字此刻全部亮起,每個名字上方都飄著枚銅錢,“祖師爺的鎮魂紋在認主,以後這口井,就是青城縣的守井神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