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血祭壇開引魔瘴
青城縣北郊的亂葬崗在立冬前夜被黑霧籠罩,陳秋生踩著腐葉前行,靴底碾碎的不僅是枯枝,還有層層疊疊的紙人殘肢——那些曾被他在雷劫中淨化的童男童女魂魄,此刻竟被祭師魂用黑血重新黏合,化作引路的紙燈。
“秋生,祭壇方位不對。”李玄舟的符紙在霧中發出藍光,“本該在‘天樞’位的血盆,卻出現在‘搖光’位,祭師魂在逆布星陣!”
話音未落,前方土丘突然裂開,露出直徑三丈的血盆,黑漿表麵漂著四十九盞紙燈,每盞燈芯都纏著根黑發,燈影裏隱約有人影跪拜。陳秋生的鎮魂錢劇烈震顫,錢麵映出血盆底下的景象:三百具童男童女的骸骨呈環形排列,每具骸骨手中都握著枚咒錢,錢眼裏滲出的黑霧,正順著石縫湧入血盆。
“是黃泉教的‘生魂祭壇’,用活人血激活百年前的獻祭陣。”陳秋生的人骨刀泛起雷光,刀刃映出血盆中央的漩渦,“他們在複活祭師魂的左臂骨,當年祖師爺斬下的那截!”
血盆中突然伸出七隻紙手,掌心刻著的“黃泉引”咒文瘋狂吸收鎮魂錢的銀光,每隻手上都戴著村民的婚戒。陳秋生認出,那是青城縣失蹤的七位村民,他們的生魂正被祭師魂困在紙手內,被迫為邪陣充能。
“還敢用這招?”陳秋生甩出鎮魂錢串,三十六枚銅錢在血盆上空排成蓮花陣,“三百年前祖師爺斬下的,何止是你的臂骨!”
錢串銀光所到之處,紙手紛紛崩解,露出裏麵蜷縮的生魂。但詭異的是,生魂胸口竟有黑洞,那是祭師魂用來寄生的巢穴,洞口泛著的黑漿,與他前八世棺木中的邪祟如出一轍。
“秋生,祭壇四角的石獸!”李玄舟突然指向青銅犼首,“是‘吞魂犼’,專門啃食生魂記憶!”
陳秋生轉身,看見每隻犼首嘴裏都卡著枚記憶碎片,正是村民們與家人的最後畫麵。他咬碎舌尖,用血激活人骨刀,刀刃劃出的雷光精準斬下犼首,碎片落地的瞬間,血盆黑漿中浮出村民的生魂,他們抱著頭蜷縮,頸間纏著的,正是祭壇骸骨手中的咒錢。
“大叔大嬸,抓住銅錢!”陳秋生將鎮魂錢拋向生魂,錢麵的銀光化作鎖鏈,纏住咒錢用力一拽。令人心驚的是,咒錢被拽下時,生魂胸口的黑洞竟開始愈合,露出底下刻著的初代祖師爺鎮魂紋——原來這些生魂,早在三百年前就被祖師爺種下了護魂印記。
“九世容器,你以為救得了他們?”血盆深處傳來祭師魂的笑聲,黑漿突然暴漲,將生魂拖向祭壇中央的漩渦,“他們的生魂早就和我的臂骨相連,除非——”
“除非毀掉你的臂骨,還有這些被汙染的鎮魂錢。”陳秋生想起在槐樹密室看見的屍解仙舟圖,“但你忘了,祖師爺在每枚平安錢裏都留了後手。”
他咬破手指,在掌心畫出初代祖師爺的本命符,那是由七枚銅錢組成的蓮花紋。當符印按在祭壇中央,鎮魂錢串突然發出太陽般的光芒,地下骸骨手中的咒錢紛紛崩裂,露出裏麵藏著的微型鎮魂錢——那是初代祖師爺當年偷偷替換的,每枚都刻著童男童女的乳名。
“虎子、秀兒,帶大叔大嬸回家!”陳秋生的聲音混著雷光,三百道銀光從地下升起,托著生魂飛向祭壇外。祭師魂發出尖嘯,血盆中的臂骨突然暴長,化作巨手拍向他,指節間卡著的,正是他前八世棺木上的銅環。
千鈞一發之際,李玄舟將《青城鬼事》殘卷的最後力量注入鎮魂錢,錢麵竟顯形出初代祖師爺的斬擊軌跡。陳秋生順著軌跡揮刀,人骨刀的雷光與當年祖師爺的桃木劍共鳴,竟在虛空中斬出相同的劍痕,將臂骨斬成十七段。
“啊——”祭師魂的慘叫震得祭壇石磚龜裂,黑漿退潮般湧入地下,露出祭壇底部刻著的“悔”字,周圍環繞著黃泉教餘孽的名字,每個名字旁都滴著黑血,那是他們最後的懺悔。
失蹤的村民在銀光中蘇醒,他們摸著頸間的平安錢,眼中再無迷茫,隻有劫後餘生的淚光。陳秋生撿起一塊臂骨碎片,發現上麵刻著的,正是初代祖師爺的鎮魂紋,隻是被祭師魂的邪力扭曲了——原來,所謂的魔瘴,不過是邪祟對鎮魂紋的拙劣模仿。
“秋生,你看!”李玄舟指向祭壇外,三百道銀光正在空中拚出“歸”字,每道銀光末尾都跟著個透明的孩童身影,正是三百年前被獻祭的童男童女,“他們的魂魄,終於能帶著村民的生魂回家了。”
晨霧中的亂葬崗傳來鳥鳴,陳秋生望著逐漸消散的黑霧,發現祭壇石磚上的“還我生魂”已變成“魂歸故裏”。他知道,這場由誤觸引發的魔瘴,其實是祭師魂最後的掙紮,卻也讓他更加清楚:隻要人間還有人記得用善念守護,再邪祟的祭壇,也終將在鎮魂錢的光芒中崩塌。
人骨刀此刻沾滿黑漿,卻依然明亮如昔,刀柄內側的“斬骨先斬念”在雷光中泛著金光。陳秋生摸了摸道袍領口的銅錢繡紋,那裏正貼著張玄陵的玉佩殘片,溫潤的觸感讓他想起師父的教導:“真正的鎮魂,不是消滅邪祟,而是讓每個靈魂都有回家的路。”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祭壇上,陳秋生看見,三百個童男童女的魂魄牽著村民的生魂,正沿著銀光鋪就的路走向人間。他知道,自己的使命還未結束,黃泉核心的祭師魂本體仍在暗處,但至少在此刻,他用行動證明了:九世輪回的血與淚,終將化作照亮歸途的光。
祭壇深處傳來石塊坍塌的聲響,陳秋生轉身,看見祭壇中央浮現出初代祖師爺的留言:“秋生,魔瘴退時,魂舟已備好。黃泉核心的入口,就在你後頸的北鬥紋裏。”他摸了摸後頸,那裏的紋身此刻正發燙,隱隱透出星圖的微光。
李玄舟撿起一枚從血盆中漂出的鎮魂錢,錢麵刻著的“護民”二字與道袍上的蓮花紋相得益彰。他望向陳秋生,看見少年的背影已不再是當年的容器,而是真正的鎮魂人,肩負著讓每個靈魂安息的使命。
亂葬崗的風掠過陳秋生的道袍,袖口的雷光與鎮魂錢交相輝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