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斷崖懸棺藏玄機(下)
“這是黃泉教的獻祭名錄。”張玄陵的指尖劃過那些名字,“每朵蓮花代表一次活祭,用童男童女的血養紙人。”
他的手指突然停在某行字前,陳秋生看見,那行字寫著“萬曆三十七年,陳秋生,九歲,剝皮祭河神”,旁邊的蓮花中央,竟嵌著枚和他生辰銅錢同款的乾隆通寶,錢眼裏還纏著幾根黑發。
石階盡頭是座四方形石室,地麵中央用朱砂畫著巨大的北鬥圖,圖中央擺著七具石棺,呈勺狀排列。
每具石棺上都刻著不同的星名,“天樞”棺蓋半開,裏麵躺著具穿著道袍的骸骨,雙手交疊處放著本絹冊,封麵上“紙人拜月錄”五個字已褪色,但邊角處的蓮花印記卻異常鮮豔。
“小心石棺!”張玄陵突然拽住陳秋生的後領。少年剛退開半步,“天璿”棺蓋就“砰”地彈開,裏麵跳出個三尺高的紙人,朱砂眉眼在血光燈下泛著濕意,手中握著的,正是陳秋生遺失的那枚刻著生辰八字的銅錢。
紙人發出“咯咯”的笑聲,銅錢突然爆發出青光,在北鬥圖上投射出七個紙人疊影——正是懸棺陣裏的七具紙人。
“它們在用北鬥陣煉魂。”張玄陵甩出最後三張符紙,“秋生,去拿天樞棺裏的絹冊!”陳秋生貼著牆壁挪動,眼角餘光卻看見“天璣”棺蓋正在顫動,棺縫裏滲出的黑血在地麵匯成箭頭,指向石室後方的暗門。
當他指尖觸到絹冊時,所有石棺突然同時打開,七個紙人排著隊走出,每步都踩在北鬥圖的星點上,手中的銅錢連成光鏈,竟在虛空中拚出“九世輪回,魂歸黃泉”八個血字。
“跑!”張玄陵的桃木劍劈碎最近的紙人,卻見碎紙片在空中重組,紙人胸口的銅錢處,多了道和他後背相同的抓痕。陳秋生攥著絹冊衝向暗門,卻發現暗門上刻著的蓮花圖案正在吸收他掌心的血——那是師娘給的銀錢劃破的傷口。
當血珠滲進蓮花紋路時,暗門“轟”地打開,露出裏麵深不見底的石階,而石階下方,傳來潺潺的水流聲,混著紙錢燃燒的“滋滋”響。
暗門後的通道比先前的石階更窄,頭頂垂著的鍾乳石上掛著無數紙人,每個紙人胸前都別著枚銅錢,在血光中泛著暗紅。
陳秋生數到第七個紙人時,腳下的石階突然鬆動,他慌忙抓住牆縫裏的銅環,卻聽見“哢嗒”一聲,整麵牆壁開始旋轉——他們竟踩中了地宮的機關,而旋轉的牆壁後,露出個巨大的洞穴,洞頂倒懸著七具青銅棺,每具棺下都吊著個正在滴血的紙人,血珠落在下方的水池裏,激起陣陣惡臭。
“那是血池。”張玄陵的聲音裏帶著少見的顫抖,“黃泉教用活人的血養屍,池底沉著的,是曆代祭師的道袍。”老人說著,取出羅盤放在地上,指針竟直直指向陳秋生的胸口,“秋生,你看池子裏的倒影——”
少年低頭望去,血池水麵上,自己的倒影竟穿著明代道袍,頸間掛著七枚銅錢,而倒影的背後,站著七個紙人,每個紙人手中都拿著把剝皮刀。更詭異的是,血池中央的漩渦裏,浮出半塊殘碑,上麵的“九世輪回”四個字正在吸收他掌心的血,而殘碑缺口處,隱約能看見“陳秋生”三個字,每筆都像用刀刻進石碑的。
“他們等了三百年。”張玄陵突然按住陳秋生的肩膀,指尖劃過他後頸的胎記——那是塊銅錢大小的紅痣,“初代祖師爺當年沒能完全鎮壓黃泉教,他們用禁術將魂魄封在銅錢裏,每九世就借童男之身還魂。而你,是第九世。”
話音未落,洞頂的青銅棺突然發出巨響,棺蓋接連打開,七具穿著不同朝代官服的幹屍坐起,胸前都嵌著枚發光的銅錢。紙人同時轉身,朱砂眉眼在血光中變成血色,它們舉起手中的剝皮刀,刀刃上倒映著陳秋生驚恐的臉,而每把刀的刀柄上,都刻著同一個名字——張玄陵。
“師父?”陳秋生的聲音帶著哭腔。張玄陵卻背過身去,解開道袍領口,露出從脖頸蔓延至胸口的青黑紋路,那紋路在血光中竟變成七條盤繞的小蛇,每條蛇的七寸處,都嵌著枚生鏽的銅錢,“當年我師父為了鎮壓黃泉教,用自己的魂魄封了七口銅棺,而我……”老人突然轉身,眼中竟泛著淚光,“秋生,帶著絹冊從密道走,去青城縣找李捕頭,他會告訴你……”
話未說完,最近的幹屍已撲來,手中銅錢發出的青光刺得人睜不開眼。陳秋生本能地舉起桃木劍,卻見劍身上的朱砂突然全部剝落,露出下麵刻著的名字——正是石碑上“萬曆三十七年”的那個陳秋生。
紙人的剝皮刀已經近在咫尺,他突然想起山神廟裏的殘碑,想起師娘給的銀錢,想起掌心那枚刻著生辰八字的銅錢,突然將所有銅錢按在血池邊緣的蓮花紋路上。
七枚銅錢同時入位的刹那,血池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陳秋生看見,池底的道袍殘片竟開始拚湊成完整的衣袍,而衣袍上的蓮花印記,正是黃泉教的標記。幹屍和紙人在強光中紛紛倒地,張玄陵趁機拽著他衝向池邊的密道,卻在即將踏入時,老人突然鬆開手,將他推進密道——陳秋生回頭,看見師父的手臂已完全變成青銅色,那些青黑紋路竟組成了北鬥七星的形狀,而每顆星子中央,都嵌著自己遺失的銅錢。
“走!”張玄陵的聲音像從地底傳來,“去青城縣,找那半枚北鬥鎮魂錢……”
密道的石門在話音中轟然閉合,陳秋生靠著石壁滑坐在地,手中的絹冊“啪”地翻開,第一頁上畫著的,正是懸棺陣的北鬥圖,而圖中央的注腳寫著:“月滿之日,七棺合璧,借魂還陽,九世輪回”。
少年摸著懷中的銀錢和剩下的銅錢,忽然聽見密道深處傳來水滴聲,一滴,兩滴,第三滴落在他手背上時,他發現那不是水,而是血——來自密道牆壁上的刻字,不知何時出現的新名字。
“陳秋生,第二十次活祭”,旁邊的蓮花中央,嵌著枚正在滴血的銅錢,而銅錢的正麵,刻著的正是他此刻驚恐的臉。
遠處,地宮深處傳來鎖鏈斷裂的巨響,混著紙人尖細的笑聲,像極了百年前那場未能完成的獻祭。
陳秋生握緊桃木劍,望著密道盡頭微弱的火光,突然明白,這場從青城雨夜開始的逃亡,不過是九世輪回中的一環,而真正的玄機,藏在每具懸棺、每枚銅錢、每道符咒背後,藏在“九世輪回”的殘碑裏,藏在師父從未說出口的秘密中——而他,必須在月圓之前,找到那半枚能改寫命運的北鬥鎮魂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