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替

第51章 屍蹩開棺吞活人

古井水麵的血光突然暴漲,將整個夜空染成暗紅。陳秋生腳踝上的血線驟然收緊,如同活物般往井裏拖拽,他手中的桃木劍“當啷”落地,驚覺掌心的鎖鏈紋路正與井底燈籠的符文共振。

劉瞎子手中的人皮發出刺耳的尖嘯,指骨上的引魂釘突然崩飛,直直釘入他手腕的胎記。

“嗷——!”劇痛讓陳秋生跪倒在地,視線模糊間,隻見亂葬崗方向騰起大片銀灰色霧浪。屍蹩群順著血光遷徙而來,螯足劃過青石板的“哢哢”聲蓋過了他的心跳,為首的巨型屍蹩甲殼足有麵盆大小,複眼泛著妖異的金紅,正是守墓屍蹩中的“屍魁”。

“秋生哥!”李二狗帶著幾個青壯從祠堂方向跑來,手中火把照亮了屍蹩群的猙獰。可不等他們靠近,最近的土包突然炸開,腐朽的棺木碎片飛濺,三隻屍蹩從棺內竄出,螯足上還掛著未啃完的人指骨——正是昨夜他們在亂葬崗撬開的棺材。

屍魁率先發難,巨螯夾向陳秋生咽喉。他本能地翻滾躲避,後背撞上井沿的青石板,腰間的青銅鈴鐺被扯落,滾到劉瞎子腳邊。老人趁機撿起鈴鐺,渾濁的眼瞳突然泛起金光:“三十年了,燈芯命的血終於要歸位了!”

說著將鈴鐺砸向古井,水麵應聲裂開,露出井底倒懸的巨型人皮燈籠,燈麵上母親的虛影痛苦扭曲,嘴角扯出的笑容竟與劉瞎子如出一轍。

“原來你才是當年的燈籠匠!”陳秋生咬牙站起,五指掐入掌心的血痕。屍蹩群已將他團團圍住,最近的一隻螯足即將刺穿他的小腿,千鈞一發之際,五帝錢串突然從腰間飛出,銅錢在血光中化作金色鎖鏈,纏住了屍魁的巨螯。

“用火燒它們的甲殼!”他想起亂葬崗棺材裏的引魂釘,大喊著撿起李二狗掉落的火把。火苗掠過一隻屍蹩,甲殼上的鎮魂符“滋啦”作響,露出底下蠕動的血肉——原來這些屍蹩早被邪術改造,甲殼就是活祭的符咒載體。

村民們如夢初醒,紛紛將火把擲向屍蹩群。火焰中,屍蹩體內的血光爆開,炸成細小的光點飄向古井。劉瞎子趁機撲向陳秋生,手中的人皮化作血網籠罩而下:“你娘的皮縫的燈就差你的引魂紋!隻要第一百零八盞燈成,我就能借陰兵還陽——!”

陳秋生突然福至心靈,咬破舌尖噴血在桃木劍上。劍身上的八卦紋吸收血珠,爆發出刺目金光,竟將劉瞎子手中的人皮當場灼穿。老人慘叫著後退,陳秋生這才看清他頸後刺著的“燈”字紋身,正是《魯班經》裏記載的邪修標記。

“當年你爹識破我的身份,我就剜了他的眼,剝了他的皮!”劉瞎子捂著灼傷的手腕,眼中滿是瘋狂,“你娘更狠,竟把你的引魂紋轉嫁到自己身上,害我找了三十年!現在她的皮在井底,你的血在燈裏,隻要屍王吞了你們——”

話未說完,古井深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水麵劇烈震**,倒懸的人皮燈籠突然正立,燈芯爆發出太陽般的血光。陳秋生手腕上的胎記應聲炸裂,鎖鏈紋路如活物般脫離皮膚,化作實質的鐵鏈墜入井底。緊接著,井壁上的鎮魂符全部亮起,拚成一行血字:“屍王醒,燈芯歸”。

“不好!是屍王要破棺了!”李二狗指著遠處的亂葬崗。隻見所有新墳同時炸開,棺木碎片衝天而起,數百隻屍蹩托著一口黑檀木棺飛向古井。棺蓋上刻滿引魂釘紋路,棺縫間滲出的不是屍油,而是陳秋生熟悉的、母親身上的艾草香。

“那是……我娘的棺材?”他踉蹌著伸手,卻被屍蹩群擋住去路。黑檀木棺在血光中裂開,露出裏麵渾身纏著引魂釘的女屍——正是他記憶中母親的模樣,隻是皮膚下凸起的鎖鏈紋路,與井底燈籠的符文完全一致。

屍王現世的威壓讓眾人窒息,陳秋生感覺五髒六腑都在翻湧,突然聽見母親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秋生,用你的血滴在燈籠芯上……”他毫不猶豫地割破手腕,鮮血濺在井底燈籠的燈芯上,燈麵母親的虛影突然睜開雙眼,眼中流出的不是淚,而是密密麻麻的引魂釘。

“轟——!”黑檀木棺重重砸在井沿,棺蓋彈開的瞬間,屍王的手骨抓住陳秋生的腳踝。那是具隻剩骨架的屍體,指骨上刻滿鎮魂符,而在骨架心口,正嵌著他方才滴落的血珠——原來所謂的屍王,根本就是用一百零七具童屍骨架拚成的邪陣,而他的血,正是激活陣眼的鑰匙。

“娘!”他大喊著將桃木劍刺入屍王心口,劍身上的八卦紋與母親虛影手中的鈴鐺共鳴,爆發出毀天滅地的金光。屍蹩群在金光中紛紛炸裂,化作血雨落入古井,而劉瞎子的身影也在金光中逐漸透明,臨終前指向井底:“你以為破了陣?第一百零八盞燈……早就縫在你身上了!”

話音未落,陳秋生感覺後背一陣劇痛,低頭看去,胸口皮膚不知何時浮現出燈籠紋路,而手腕上的胎記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橫貫整個小臂的刀疤——正是母親當年剜去引魂紋的位置。

古井恢複平靜,水麵倒映著黎明的天光。陳秋生顫抖著抱起母親的骸骨,發現她胸骨內側刻著一行小字:“燈芯歸位之日,吾兒方得解脫”。原來母親早就算準了這一切,用自己的皮做燈麵,用自己的魂做燈芯,隻為在三十年後,讓他親手毀掉這個吃人的邪陣。

“秋生哥,快看!”李二狗指向祠堂方向。原本空置的供桌上,不知何時擺上了一盞新的人皮燈籠,燈麵繡著的,正是陳秋生幼年與母親相擁的圖案,而燈籠底部的鎮魂符,此刻正緩緩滲出鮮血——那是屬於他的、尚未幹涸的鮮血。

他突然想起劉瞎子臨終的話,猛然轉身看向古井。井底的巨型燈籠已經消失,隻剩下他滴落的血珠在水麵漂浮,而血珠中央,隱約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那是個身著道袍的中年人,手腕內側同樣有蝶形胎記,與他記憶中從未見過的父親,竟有七分相似。

“爹?”他脫口而出,血珠突然炸裂,水麵浮現出無數燈籠的倒影,每個燈籠上都寫著不同的名字,卻都有同一個共同點:手腕內側,都有一道十字形刀疤。

晨霧中,祠堂的銅鈴再次響起。陳秋生抱著母親的骸骨,看著村民們清理滿地的屍蹩殘骸,忽然注意到李二狗的手腕——不知何時,那裏多了一道淡紅色的蝶形印記,正隨著日出緩緩變深。

原來,燈節祭的詛咒從未真正結束。當第一百零八盞燈亮起時,新的引魂紋已經在某個孩子的手腕上浮現,等待著下一個三十年的輪回。而他,作為唯一的幸存者,注定要帶著母親的遺誌,在這吃人的山村裏,繼續與那些藏在燈籠後的邪祟,鬥爭下去。